《淮忆》虞歌

2、天光乍破

　　“哟，王大夫。”

　　黎蕴扶着右手臂笑得呲牙咧嘴。王济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坐下，没什么表情变化。“怎么伤的？”她放下半身衣服，露出一片淤青的右肩头。王济小心将她整只伤手托出，仔细轻按检查着。“打擂的时候一挑二崴了。”她明显没有意识到王济想问的不是这个，语气轻快，对自己的伤势颇不以为意。

　　王济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开，语气不改:“伤在哪一式上了，为钝器所伤还是掌法？”黎蕴努力回想负伤的那一刻，但脑中除了尽情施展拳脚的酣畅淋漓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呃，这是个好问题。”她挠挠脸，道。

　　王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摸索清楚了直接上手正骨。他指尖微凉，按在黎蕴手臂上然后陡然发力。“嗷嗷嗷嗷疼疼，疼，疼，嗯……嗯？诶好像不是很疼？”黎蕴又挠挠头，没有意料中的痛不欲生只是一阵酸麻，麻劲儿过后这右手又听自己使唤了。

　　“你的手应该是给擒拿的招式伤的，只是脱臼了没什么大碍。给你开了几贴药膏，回去记得每天睡前热敷一贴，平日右手不要用力，五天后要还是使不上劲再来找我。”王济一边给她上夹板一边说到。“药膏怎么敷知道吗？”黎蕴摇摇头又点点头，他霎时无言，只得蹙起了眉相对。

　　“王大夫，我懂了，真懂了不劳你费心示范！”她瞧着王济并指运力的样，连忙说到。话没说完，王济的手指已经按上她的伤处，有点儿疼。“这几处上药前揉一揉，揉的时候用点劲别怕疼不敢用力。要是实在不会，那晚间来找我，我给你敷。”他点了几个伤得最重的地方，没敢太用劲，就是给黎蕴点小教训。

　　折腾好一阵黎蕴才拿了药吊着手臂离开医馆，离开时她往里面瞄了一眼，危坐看诊的王济仍是一副平和的神色，方才蹙起的眉头也已舒平，垂落的樱色衣摆遮去了他的腿。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的平淡，就是上次遇着山匪也只是皱了眉头——和刚才见了自己一个样。

　　咦，这么说来在他眼里我和土匪一个样？

　　夜间医馆中灯火微明，浓郁难化的药香中似乎夹杂了几分酥饼的焦香。稍掩的门扉后是轻快的交谈声，话音不大，隔扇门就听不明晰。黎蕴拎着药膏拾级而上，敲敲门，得了应允方才约槛而入。诊桌上铺了布，王济和另一位樱袍的大夫拥烛而坐，桌上是半碟酥饼、一坛老酒与两只瓷盏。

　　他看起来很放松，翘脚而坐的样子甚至称得上是慵懒——与白日里的平和而冷淡相去甚远。

　　“啊，黎姑娘，敷药来的吧，进来先坐。”王济撑了一下起身，拍拍长板凳示意她坐下，然后拄拐去了中庭洗手。

　　“哎，姑娘你这手伤得不轻啊，可还疼着？”一旁的男人凑过来瞧了瞧她的手，啧啧道。“已经无大碍了，但还使不得舞刀弄枪。”她松下夹板小心抻直了手，虽然没有早上火燎般的疼，但也用不上多少力。“骨伤王济医得好，咱同光楼里也是排得上号的。”黎蕴笑了笑，没再接话。

　　天青的垂帘从里面被顶开，王济单手托着盆热水慢吞吞地挪上来。男人见状赶紧上前，接过热水搀着他进来。

　　“这是浮天门制的茉莉酥，黎姑娘不介意的话吃几块吧。”王济撇开衣摆坐定，在盆中热络了手，拧毛巾仔细擦掉黎蕴的肩上的旧药膏。“省得待会抻着疼了吱哇乱叫。”

　　黎蕴一下窘得不行，一口气憋了小半晌憋出了一声气呼呼的“哼”。王济也笑了一下，手上的活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