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粥小姐

15、偷心

　　丁酉年，大众心目中最当之无愧的最热的艺人，一个是偶像组合，十川。
　　另一个，就要数选秀出道的，周子懿。
　　人们最记忆深刻的还要数总决赛那天的舞台。
　　决赛那天，巍行的几名顶级艺人包括歌手胡巍也来观战，不用说也知道，大部分人是冲着周子懿来的。而这胡巍，不仅是巍行的top级歌手，还是巍行的太子爷。
　　那天的“周子懿”，也就是糖豆，唱了这么一首歌。
　　“当你望向我时，我不敢直视。你眼神望向别处时，我才能看你。你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一切，而我只是个怪人。没有人会喜欢不讨喜的人。而我只有残缺的灵魂，或许你能接纳我的迟钝。”唱完这首歌的他，钢琴上的手指还微微颤抖。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上这么大胆的告白。
　　平时比赛后总是发呆的他，今天却不一样了。镜头前的他总望着前方一个地方。
　　在场的不少粉丝偷偷拍了周子懿的个人直排，回去放到了网上。有心细眼尖的粉丝一下子发现了：周子懿，这是在望着胡巍吗？！
　　不管是中场休息喝水的时候，还是台上评委发表评论的时候，周子懿的眼神都只看向胡巍！全程，他只看着一个人，还是在胡巍没有看他的时候！一旦胡巍看向他，他的眼神又挪开了回到了放空的状态。
　　这是什么惊天大糖？这是我配磕的糖吗？
　　一时之间网上掀起了“唯一（巍懿）”组合的热潮，这些粉丝偷拍的镜头里，全都是周子懿默默地暗恋啊，单相思这也太好磕了吧。粉丝甚至脑补了一场大戏：周子懿为了成为和偶像一样的人而走上歌手道路，一路上默默追逐偶像背影。前一段时间剪头就是为了偶像能够注意到自己。总决赛这首歌也是因为偶像要来而准备的表白，可自己就像歌里写的那样懦弱迟钝，不敢靠近，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透过人群望你。
　　这边粉丝内部已经炸开了锅，而那边的糖豆此刻在待机室里吃着冰淇淋。
　　刚刚他在台上时一直在想，子懿让自己想办法去接近胡巍，和他成为朋友。而自己几乎从来没有主动交朋友这种经历啊，电视剧上都会有一个特别的情境，比如一次偶然的机会，两人不打不相识，打一架就变成了好朋友。虽然已经和巍行签了合同，以后在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但自己要怎么去找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呢？糖豆一直在苦恼，这可比学习其他的什么难多了。
　　这时，子懿的消息传来：“糖豆，你真是太聪明了！”
　　“啊，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你怎么了吗？”
　　“你快告诉我。”
　　“这样，接下来你要扮演一个新角色，叫胡巍的小迷弟。你有一个很长的故事要听了。”
　　听完子懿给自己编的故事，糖豆更加觉得子懿创造力惊人了，跟他母亲一样，不仅逻辑思维能力超人，而且什么事情总能想到别人后面去。
　　“故事完了。待会肯定会有赛后聚餐，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对待胡巍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带入到那个角色里。”
　　“好。”

　　饭店里。
　　节目组把自己和总导演、巍行几位高层安排在了一桌，糖果过去时他们已经在了，坐在了一桌，当然，胡巍也在。
　　糖豆也发觉了，这个胡巍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刚刚在节目里不一样了。他好像有一丝微醺，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些许不明深意的打量。当自己的眼神回望过去时，又挪开了。
　　是自己的错觉吗？糖豆不太懂。
　　但糖豆还是过去坐了下来。
　　“子懿，可算把你盼来了，在座的几位大部分都是你的粉丝呢，个个都说想见你一面，我拦住了好多人。”巍行新派来负责糖豆的经纪人，给他一一介绍着。“这位是总导演，这位是王总，这位是赵董，还有这位，这位就不用了介绍了吧，没人不认识，胡巍。”
　　胡巍还特意伸出手去，糖豆迟疑了一秒，握住了。他有感觉到对方收手的瞬间很慢，似乎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入座后，很快菜上齐了，糖豆瞬间被眼前的珍馐佳肴吸引了注意力。他真的很爱吃东西，特别是肉和糖，可子懿向来吃素，所以无论吃再多，糖豆总是没有饱腹感。也可能是在很小的年纪里长期处于对某事物的匮乏状态，长大之后就会产生对这方面执着的贪念，总不自觉地弥补自己。按子懿的说法，糖豆真是“大胃王”投身转世。
　　其实从他们八岁跟随周宋离开庄园之后，糖豆就再也没体验过这么精致的晚餐。眼前的菜肴明显是照顾几位年纪较大的高层点的中餐大菜：五彩酿珍宝蟹、生煎马鲛鱼、芡实辽参石榴包、私家腌梨、秘制酱龙骨、生厥鲍鱼、泡椒兔肉香芋丝。
　　眼前的人们相互吹捧、心思你来我往，而糖豆充耳不闻，只在听见“子懿”这个名字时回神随口答应一声。
　　因为，真的太好吃了。虽然好吃，但糖豆也没有忘记用餐礼仪。
　　五岁以前，糖豆不知道怎么区分好吃的和不好吃的，因为没有选择，果腹都是勉为其难。五岁时，他来到了子懿的家，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自已的母亲叫他如何用各式各样不同国家的食物，他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食物，以及各式的用餐礼仪。后来子懿的母亲不在了，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那时的记忆，就造成现在的后果：糖豆总在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时，想起子懿的母亲。吃着吃着，眼底的悲伤却忘记掩饰了。
　　旁边坐着的经纪人发现了：“子懿，你怎么不高兴啊？今天这局不喜欢吗？”
　　“不是，我只是想起我母亲了。”的确是子懿的母亲，糖豆这样想。
　　“喔喔，这孩子，毕竟年纪小在外面闯荡嘛，难免想家了。”经纪人连忙给在座的解释。

　　觥筹交错，几番之后，大部分人都已经酣醉。糖豆在众人轮番劝酒之下还是坚持喝的可乐，所以一点儿醉意也无。带着一丝酒气的胡巍，摇摇晃晃从酒桌那头走过来：“周子懿。是吧。你过来，跟我来。”
　　想了想子懿说过的话，糖豆就乖乖被胡巍牵走了。
　　来到卫生间，胡巍先进去一间间地打开门，确定无人后，转过头反锁上卫生间的大门。他看向糖豆，一点都不像喝醉的样子。他走过来把糖豆逼到墙边，手放在糖豆的头两侧。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把对方困在只能面对自己的狭小空间里，是宣誓主动权的一种方式。这招上次糖豆才用过，他很清楚。
　　而胡巍并不知道眼前好像一脸懵的糖豆已经想了很多，他习惯了这样跟别人说话，不过这个“别人”一般都是女的。他还是第一次离一个男生这么近，也可能是想试验一下，看他是不是像网上传言的那样。
　　胡巍开口：“周子懿，总决赛上，你一直在看我，对吧？”
　　眼前的人终于有了一丝惊慌不安，眼神不敢直视自己，低着头不回话。
　　胡巍内心有了答案，但是当面问什么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太直接了，毕竟才第二次见，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进巍行？”明明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明明谁都能看出来最近巍行有点走下坡路。但他为什么要进来？
　　“因为我喜欢你的歌，想成为和你一样的音乐人。”
　　“不要演，周子懿，这里没有摄像头。”
　　糖豆叹了口气，果然这句话被子懿猜中了不会奏效，于是他只好拿出故事：
　　“我在读初一的时候，某天下午放学，班上的几个同学把我拦在了回家的小路上。他们笑我是怪胎，拿走了我身上全部的钱，揍了我一顿。我不太擅长言辞，遇事情只会躲避，就更助长了他们的欺凌。那天可能就是我自卑噩梦的开始。直到有一次在便利店里，我第一次听见你的歌歌里有一句话，说，怯于开口，便永受折磨。那一天我听遍了你所有的歌，我也从歌里知道了，那并不是我的错。”
　　“一般承受校园霸凌的人，都很难把这段经历讲出口。”
　　“一开始我也觉得很难，后来我发现，这些并不是我的不齿。而是他们的。我所遭受的一切不是因为我是怪胎，也不是因为我活该忍受侮辱，而是因为他们那渺小的建立在打压别人之上的自尊心，是因为他们残缺的人格，是因为他们除了给别人带来痛苦，什么也做不了了。”
　　糖豆说完这一大番话，眼睛里的光摇摇欲坠地亮起。
　　胡巍已经看呆了。他现在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好像有人打了他一拳之后又轻轻抚慰，那种绵长而温热的钝痛。他及时地回神，生怕自己忍不住想要抱紧眼前的人，想要吻着他安慰他。他开口“所以你，是我的粉丝喽？”
　　“算是吧。如果五年来把你当做唯一目标，努力学音乐，算是粉丝的话。”糖豆低着的头让胡巍只能看见他淡漠的睫毛，少年吸引人的下颌线，以及抿了一下的微微发干的嘴唇。糖豆不清楚胡巍现在在想些什么，他只照着故事继续说：“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我之前说过想成为一个可以疗愈他人痛苦过去的音乐家，那对我来说，太大了。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走一步看着一步，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但在参赛的时候，我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是，见你一面。现在它实现了。”
　　糖豆突然抬起头看着胡巍的眼睛。胡巍感觉整个空间突然一片安静，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后面发生了什么，可能因为不重要胡巍已经记不清了，就好像自己真的醉酒了一样。他模糊的记忆中好像就是刚好几个人来敲卫生间的门，然后他就把人送回了酒店，然后自己就走了。这多不符合胡巍平时的做风啊。这要搁以前，谁会相信巍行的太子爷，把人都送酒店门口了还坐怀不乱都没进房间门？
　　躺在别墅床上的那一瞬间，胡巍脑海里只有刚才那个小孩说的话，还有那双勇敢直视着自己的漂亮眼睛。对于这个孩子而言，他要拿出多大的勇气，才能对喜欢了五年的偶像表露真心啊？
　　胡巍在昂贵的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自我攻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