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粥小姐

10、好戏

　　要说到今年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人们印象深刻的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今年夏天音乐界赫然出圈的黑马，十川。
　　另一个，就是搭上了年尾丑闻末班车的，王铭。也叫W。
　　令人不可思议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完全没有办法把新闻中的这个人和以往的认知对应起来。抄袭他人作品、欺压无名晚辈、强迫无靠山的女练习生发生关系、打压同期歌手、醉酒驾车伤人、吸食国家禁止的麻醉剂等等不胜枚举。消息放出来的第一天，大家都以为是某个是不知名的王铭，结果仔细一看，发现这是一个惊天大瓜。人们瞬间就沸腾了。
　　这王铭吧，一开始没用W这个艺名的时候，也是个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青年，初入音乐圈，发了几个小歌一直不温不火，为数不多的镜头上是一副青涩迟钝的形象。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改了W这个艺名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圆滑会说话，形象也变得更阳光开朗，出了好几首脍炙人口的歌。于是一路顺风顺水了好几年，有了很多粉丝，近期还参加很多公益活动，虽然在音乐界暂时还不是顶尖的，但也颇有些成绩了。
　　这样一个看似前途似锦的人，在跨年前几天，一个国际酒店房间里，被警察抓住了。抓他的缘由是持有国家违禁药品以及吸食嫌疑。王铭也说不清，自己本应该藏在家里的麻醉剂怎么会出现在随身的包里，更说不清的是上面只有他的指纹和他的使用痕迹。刚被抓住的第一天，王铭就已经给相识的局长打过电话处理好了。但还没等放出去呢，一波波检举以及证据送达了检察院。最最关键的是，网上的一波波爆料完全像是有人目睹了一般描述的清清楚楚。紧跟着一个个事件被害人以及目击证人也站了出来。王铭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是这年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知名歌手，W，完全是个双面的人。由于巨大的震惊，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以至于都第二年的开年了，这件事的热度还下不去。
　　在舆论的压力下，王铭最终没有逃过法律的惩罚。
　　让他坐牢，这是十川没有想过的。子懿也没有想到，他的势力会那么不堪一击，本以为是座小山，结果一击便溃不成堤。
　　看来王铭背后的人是直接抛弃了这颗棋子。

　　“金思，你没事吧。”李梧担忧地看着他趴在桌上。
　　“我没事，有什么好担心的。”金思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
　　“我从来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一个人。要不是糖豆告诉我，我可能这辈子都会把他当做偶像。把那样的人，当成目标，一直走下去。所以，我其实是想谢谢你的，糖豆。”金思不好意思地望着子懿身后的糖豆。
　　糖豆一脸懵。
　　“其实那天，我就想跟你说，这句谢谢。但你走了，我以为你是生气，就一直不敢告诉你。最近的新闻我全都看了，我以前不知道他是那么可恶的人，比你告诉我的还要可恶。你如果没有提前告诉我，而是我某天突然自己发现的话，我的理想，可能都会幻灭的。”
　　“谢谢你，糖豆。也谢谢子懿，我知道都是你的主意。”
　　“好了好了，这么煽情干嘛。”大哥及时地出来打断这画面。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王铭会不会报复我们。”队长唐迩总是想的比较远。
　　子懿终于说话了：“不会。一是没有任何证据或把柄证明是行舟做的，二是因为在王铭看来这不是行舟做的，是嘉华娱乐做的。我之前留的联系方式，其实往深了挖是和嘉华的人有关的，并且约在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国际酒店，但那天嘉华的工作人员正好在那出现。以王铭的性格，估计已经发掘并且相信是嘉华干的。出来之后也不会报复我们，放心吧。他只会以为，是嘉华的人利用了我们，毕竟我们和他的公司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最后一点就是，我们行舟没有那个资本，做这一切。”
　　“真相了啊子懿。”大哥笑了。
　　“那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呢？”唐迩疑问。
　　“不是我做的，我只负责提出计划。全都是糖豆做的。”子懿看向糖豆，掩饰不住骄傲的语气。
　　“糖豆，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你怎么那么厉害。”李梧瞬间对糖豆充满了崇拜。
　　“那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不会娶你。”
　　“操。”

　　待众人都离开会议室后。
　　只剩子懿和糖豆两人。子懿看着那人的侧脸，明明跟自己镜中的样子一模一样，却不知为何，每次看着他的眼睛，那样漆黑无底的瞳孔，冷漠而无心的眼角，却有着忽闪忽闪的睫毛，让人的心总是不经意漏掉一拍。这时子懿就知道，他是不一样的。
　　自己很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但糖豆从来不敢与他目光直视。子懿心里清楚，他们身份不同。
　　“子懿，这样是对的吗？”
　　子懿连忙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咳，什么对的错的？”
　　“这次帮金思的事情是对的吗？”
　　“站在他们几个人的角度来看，是对的，我们帮他们收拾了这个王铭，对金思而言是好的。从社会道德和公序良俗角度来看，他被捉住了，未来不能再祸害别人。站在绝大多数人的视角上，我们是对的。”子懿又看回他，怎么会有人连头发丝都那么好看呢，恰到好处地耷拉在眉眼边上。
　　“那个王铭是坏人吗？我们是对的吗？”糖豆又问。
　　“你这去英国读了几年音乐，问题变多了啊，我发现。”
　　“那我不问了。”糖豆总是很在意子懿的评价，也很清楚分寸。
　　但今天子懿似乎特别耐心，他平时是不习惯告诉糖豆为什么的，只会吩咐他怎么做。“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母亲给我们讲过的一个故事吗？黑山羊的故事。”
　　“记得。”
　　“事情是会有很多面的，但大多时日，大多数人，只相信一面。这是因为如果从太多角度去思考去生活，是很辛苦的。判断一件事情的对错尚且难免困难，更不要说去判断一个人。大家都会认为王铭是错的，因为社会规则使然，而社会规则是由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决定的。你明白吗？”
　　糖豆好像并没有听懂。
　　子懿释然一笑，怎么会期待他能听懂呢，自己从没教过他这些。“不明白没关系。这样说吧，其实以前的王铭并不是现在这样的，他以前还算个普通青年。只是做了个不太属于自己的梦，并用了一点点小聪明。后来就没有办法了，因为欲望和贪婪的世界，一旦开始了，就永远挣不开枷锁。周围的环境会把人越拉越深。其实就算是现在的王铭，也不能判断他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坏人，他会有良心不安的时候，会把自己的钱偷偷捐给福利院，会私下照顾那些在娱乐圈闯荡失败的年轻人，这些时候或许他会有一刻真心吧。”
　　“那你为什么要揭穿他吗？”
　　“一个是，因为你。因为你担心金思，虽然面上没显露出来，但你那天上完课回来，一直在抠指甲，你注意到吗？你很纠结的时候总是抠指甲。另一个原因就是，正好我也需要削弱王铭他们公司的势力。以后有用。你知道我的，我从不会做什么慈善，这不过是善良外衣下的，商业行为。好了，你今天问题够多了。”子懿从前没有那么有耐心地回答过糖豆的问题，他总会当糖豆什么都不懂，因为他也希望，糖豆永远都不要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