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蛰》叶林三

6、车祸 “能不能…

　　南初撇过头，“他去美国了。”

　　女人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
　　“他明明什么？他明明已经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美国，跟你结婚，然后等孩子生下来，你们就可以一家三口幸福的在一起了是吗？”
　　“是啊，他已经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他不可能抛弃我的啊，我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不可能。”

　　女人已经逐渐失控了，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怎么不可能？”
　　“他这种人，连老婆孩子都敢打，他还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搞得公司破产了，想来找他帮忙，可他却因为你成了他的累赘，就……”

　　秦苗：“别说了！”

　　“就扔下了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去了美国。你这两个月到处当群演就是为了找他吧，可惜他早就不在这了，他比你想象中还要狠。不过，巧了，就在一个星期以前，我们俩刚见了面……”

　　-

　　咖啡厅里

　　洋溢着香浓的咖啡味，醇厚的气息笼罩下，腐朽已久的铜铁般的隐忍，伏击在烟火下。

　　南成德捏着杯子把手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呃……南……南初啊，我给你转的钱……”
　　“我拒收了，”南初双眼露出的锋利，使他很陌生，“以后，也不要再给我转了，我已经有自己的工作了，能养活我和……她。”

　　“南初啊，我知道，你一直怨恨着爸……怨恨着我，我也知道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

　　南初仿佛被触碰到了细弦，鼻息重重呼出，他突然挺起上半身。

　　“别把你哄女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任你说几遍结果都一样，我不接受，也不想听。”

　　话音落下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南初说：“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
　　南初抿了一口咖啡，“前段时间，南飞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她。”

　　南成德紧紧攥着的拳头，颤了一下。南初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他继续道：“然后持续一个星期早上，都堵在她辅导班门口。”
　　“后来因为没堵到，就来求我。”
　　“啧，我可是很给他面子了，没动他脸。哦对了，出院了吗？”南初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和眼尾都带着轻浮，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几分内敛的隐忍与悲伤。

　　南成德微微低下了头，说：“南初，他回家之后……”

　　南初顿住了，心中宛若冰封已久：家，呵，真是可笑。

　　“……我就教训他了，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去骚扰你们了，等过几天他出了院，我打算带他一起去美国。”
　　“但是，南飞他是真心悔过，我……”

　　苹果手机铃渐渐响起——
　　南成德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那个，抱歉，南初，我去接个电话。”
　　“嗯。”

　　过了一分钟
　　一个双手端着果汁的服务生路过，那人被人撞了一下，忽地果汁随着杯子洒出，刚好就湿了南初一裤子……还是个……特别尴尬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实在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服务生慌乱的只顾着道歉了。
　　“没事，我去一下卫生间。”

　　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听到内间传来南成德打电话的声音。
　　本来南初不想听，可无意间的几句话，当真是让南初彻底看透了这个男人。
　　“我哪知道，秦苗她前天跟我说她有了，我还不信。”
　　“哎呀妈，我跟她商量过了让她把孩子打掉。”
　　“可是她非吵着闹着要跟我结婚，还要把孩子生下来。”
　　“害，可不是嘛，她公司都破产了，还整天一副大小姐的样子，我又不欠她的。”
　　“没事儿，我已经想好了，我先答应她，让她别闹腾了。”
　　“我这不打算过两天带着南飞去美国吗，那时候，她想找也找不到。”

　　南初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擦掉裤子上的果汁后，就走了出去。

　　“另一位回来之后，就跟他说我有事先走了。还有，送他一句话，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要点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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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想而知，你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是孩子呢。”

　　南初长舒一口气。

　　“你又何必为那个人渣伤心，当初你就该看出来了，可你还要帮他，你说他会对你好的，你是他的例外，而现在看来，并不是。”

　　秦苗双眼哭的通红，她一直忍着，控制着自己的眼泪。

　　南初见她这样，心中满是复杂的感情。
　　唉，算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他上前一步，“既然他不要你，那就别再找他了，找一份安心的工作，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放过你自己。”

　　“谢谢你，南初。”秦苗抬起头来，看向南初。

　　南初：“时间也不早了，你家在哪儿，我给你叫辆车吧。”

　　-

　　六神路与北山路路口

　　这里就不像刚刚的路那样了，公路上往来的车辆，两旁路边的门店，都吐露出城市喧嚣的气息。

　　南初在路灯下冲一辆出租车招手。
　　出租车轮胎一拐，整个车身停靠在南初和秦苗面前，打开车门，扶着秦苗上了车。

　　车窗渐渐落下，露出了秦苗苍黄的脸。

　　秦苗笑了，月光映着她的笑脸，仿佛一层蒙了多年的窗纱，恍然间褪去了，还如当初一般。

　　“南初，等我回去，就找工作。”

　　“嗯。”南初回答。

　　“能不能……再叫声秦姨啊。”

　　南初小时候和秦苗认识的时候，总是叫她秦姨，虽然两人只差了十岁。

　　秦苗笑着连忙补上一句，“哎呀算了算了，再叫姨显得我有点儿老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秦苗的眼睛里依旧透露着期待。

　　南初愣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喊出来。

　　只回了一个字：“嗯。”

　　又接着说：“以后孩子生下来，有什么难处，就找我，再怎么说，他也是跟我有血缘关系。”

　　秦苗：“好，那……”

　　——“叱！”——“砰！”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轮胎与地面强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伴随着金属重力相撞声响。顷刻间，出租车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大货车撞上，顿时车身向前翻滚了整整两圈，强力撞击的地面都好像在发抖，最后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出租车，仰躺在公路中央。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南初已经来不及思考，四肢好像被钉在了原地，十分僵硬。然而他感觉有一只宽大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被拉了过去，但身体仍无法动弹，整个身子就沉重地倒在那人怀里。身后的人紧紧抱住南初臂膀，用尽全力向后退去。

　　世界仿佛在此刻按下了一秒暂停键——

　　南初靠在身后人怀里，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出租车内不知如何，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滩鲜红的液体，直教人发毛。

　　-

　　医院手术室内

　　“肾上腺素一毫克，快。”
　　“收到。”

　　“哔——哔——哔……”

　　“肾上腺素一毫克推静完毕。”
　　“准备除颤。”
　　“除颤第一次，二百焦。”
　　“除颤第二次，二百焦。”

　　“哔——”

　　几位身着白衣大褂的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说了一句：“宣布死亡时间。”

　　-

　　“啪嗒”一声
　　手术室大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位护士。

　　南初连忙上前，“护士，她怎么样了，还有孩子。”
　　护士：“抱歉，我们尽力了，大人和孩子都……。”

　　咚——

　　这个消息沉重的砸了下来，南初紧咬住牙，努力憋着眼泪。

　　心脏跳动着

　　砰——砰——砰——

　　刚刚的护士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你没事吧。”

　　男人磁性又熟悉的声音，连带着温柔，传入南初耳中，那一刹那间，他甚至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

　　南初被触动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刚刚车祸发生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救了他。
　　抬起头，泪水模糊眼前的视线，渐渐散开。

　　林一清晰的轮廓映在眼前。

　　南初就这样盯着林一看，他看见了对方黑色瞳孔里的自己。

　　林一也同样盯着他。

　　两人对视的眸中，都透着以往的韶华。

　　“I want the freedom of the ocean.”
　　“So that I could.”
　　“Loving you regardless of everything.”
　　“……”

　　舒缓的旋律伴随着温柔深情的歌声响起。
　　这是林一的手机电话铃声，也是他自己作曲作词的首支原创单曲《Freedom in the sea》。

　　南初：“你……手机。”
　　林一收回目光：“哦。”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导演。”
　　“碰上个车祸。”
　　“我没事。”
　　“导演，等我明天具体跟您说一下吧。”
　　“好。”

　　挂了电话，林一垂下手，走到南初身前。

　　有些欲言又止：“你……”

　　“你能陪我坐会儿吗。”南初的语气非常平静。

　　林一缓缓坐到南初身旁，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公分。

　　但却又好像相隔万里。

　　良久，南初才出声。

　　“秦姨……”声音很轻很轻。

　　眼前突然浮现出秦苗方才在出租车上的场景。

　　——

　　“能不能……再叫声秦姨啊。”

　　画面一转，是秦苗的身影，从形体上看，大概只有二十多岁，是她年轻的时候……
　　是南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