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蛰》叶林三

4、现实

　　林一回到卧室后一直心里不安，不断回想着刚才南成德的那段话，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南初，但是如果告诉南初的话，他一定会伤心的，如果不告诉他，他难道要一直生活在这种家庭里吗，还有南叔叔竟然……家暴。

　　原来南初身上的伤，不是萍阿姨带她骑车摔倒的，而是，被南叔叔打的，还有萍阿姨也是。

　　林一又回想起刚刚听到的话。

　　——“没有，没有不爱你，这不是昨天晚上跟那个婊/子吵了一架，把他娘俩给打了嘛。”

　　昨天晚上，也就是说，昨天我跟爸爸妈妈来敲门的时候，他们才刚吵了一架，怪不得南叔叔，不，应该是坏人，那个坏人让我不要出声，怕吵醒南初和萍阿姨，实际上是为了掩饰他心虚吧，没想到，他平时一副慈父样子，竟然还是个变态。可是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南初……

　　林一长呼一口气，等爸爸妈妈回来了，我先告诉他们，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子，也做不了什么，不过至少这一周里，我住在这儿，那个坏人就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林一还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子，一下子知道了个惊天大秘密，想了那么多，脑子里还一锅粥的乱，最后脑门儿一阵嗡嗡的，扑到床上去了。

　　“南初，你看，这是早上给你做检查的哥哥，也是我的现任私人医生，你叫他小苏哥哥就行，呃……公司里有笔在广州的单子，我得亲自去一趟，大概要一周左右，在这期间苏叔叔会照顾你和你妈妈，你要乖乖听话。”南成德伸出手掌对着门口站着的苏小煦，亲切的笑着。

　　南初坐起身子，轻轻揉了揉眼睛，用力睁着双眼看先苏小煦。棕黑色短发带着俏皮的卷毛，

　　“好，爸爸……小苏哥哥……麻烦您了。”

　　南初转头又看向门口的苏小煦，早上那时迷迷糊糊的并没有看清楚苏小煦的模样，现在仔细一看，竟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五官立体，乍一看也只觉得他才有十几岁的样子。

　　苏小煦闻言走近了些，突起水嫩的苹果肌，抿嘴一笑：“不麻烦，应该的。”

　　他眉间有一块地方露出了肉色，好想是特意刮了什么字母，但离得太远，具体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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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吃的并不开心，南初勉强能叫人帮扶着走到餐厅，可任娣萍却没法下床，只能等着人来喂。

　　十几分钟的时间，除了南成德的一句“开饭了”，再无其他任何说话的声音，静的都能清晰的听到咀嚼的声音了，碗筷碰撞声也更突兀，餐桌上的气氛说不出来的异常，每个人心中仿佛都有沉甸甸的心事，各怀着包袱。

　　南成德并没有留太长时间，只吃过午饭就拉着行李走了，走之前还交代手下一个助理来帮忙照顾林一，但林一心里对这个男人还是恐惧和恶心，而且是他的助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来了也别扭，他便委婉拒绝了。南成德也只好答应了，之后又为他出差没法照顾林一而道歉，在林一看来。这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他，假惺惺的。

　　南成德走了之后，整个房子都恢复了平静，之前压抑尴尬的气氛都浑然消失了。

　　午饭过后，他们都回了各自的房间。苏小煦又去端着饭去任娣萍的卧室，本来南初想去的，但是他现在还养着伤呢，如何能做，最后在林一和苏小煦的劝阻下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一被南成德派的司机接上送去了学校，开学的林一就六年级了，南初则是二年级。刚开学课务不是很多，作业也很少，但对于林一常年霸占班里倒数第一的学渣来说，数学题简直就像洋葱似的，看着挺香的，一闻就生理上的流泪，接触久了就泪流满面，所以这天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很令他抓狂。

　　晚上，南初实在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一天了，太无聊了。他便起身去林一那屋去，看看他睡了吗。

　　在门外敲了几下没人回答，刚要转身走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林一在屋内不经意咳嗽了两下，而南初却听成了“进来”二字。刚推开门，就看见林一双手正用力的揉搓着他的脸，中间挤压成的各种表情使南初忍俊不禁，轻轻的一声，使林一才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见林一看到了他，他便立刻见好就收，调整好表情，“怎么啦一一哥哥？”

　　“别提了，我有好几道题不会做，害！你们这种学霸是不会理解的。”林一将脸埋在桌上的试卷上。

　　“唔……这样啊，如果我妈妈没生病的话，你就可以问她了。”

　　林一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头，又接着重重的砸了回去，南初妈妈虽然是高中数学老师，但是人家生着病呢，怎么好意思啊。

　　南初看到一一哥哥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过一一哥哥你还有我呀！你说的，我可是学霸，自然是什么都会的哦！”
　　“得了吧，咱俩可相差四个年级呢，你要是能做出来，我直接叫你爹！”

　　“哼哼，我看看那哪道题？”
　　说着，南初走向林一。

　　林一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把试卷推到南初面前。

　　南初看了看那几个题的题目，分析出考查知识点后，又找林一要了课本来，他根据目录找到有关部分，翻看了一会儿例题，看了大概两三分钟后轻轻将书合上，又放回了桌子上。

　　拿草稿纸计算了一会儿，按动一下笔，又用它戳了戳林一的胳膊肘，“儿，砸！爸，爸，做出来啦！”然后又偷笑了一下。

　　林一突然被叫了声儿砸心里隐约不爽，但下一刻，眉间连绵起伏的山丘就被展平了，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因为顺着这些解题步骤，突然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我的天，你还是人吗？”

　　“啊？当然是啦。”南初竟然还非常单纯的回答了。

　　“只看一遍课本就学会了！我听了五年数学课都不会啊！是我不配了吗。”

　　“……”

　　“不过，谢谢啦。”

　　南初点了点头，刚想起身离开，突然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眯起眼坏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啊。”
　　林一也被提醒到了，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一句话。

　　——“……你要是能做出来，我直接叫你爹！”

　　这场面，自带音效的响起“啪啪”，此刻感觉两个火辣辣的巴掌已经在两颊了。

　　无奈摇了摇头，便微微抬头，声音小到只能自己听到“爹。”

　　南初只看到了一个口型，并没有听到声音，“嗯？”

　　林一向上看了一眼，“爹爹！”

　　“诶！哈哈哈哈哈哈……你又挠我手心！”

　　房间里渐渐都是两个孩子嬉戏的笑声。

　　他们好像从那开始，两人的对话变多了……

　　南初外壳的蚀苔冰雪，渐渐被融化，将苦楚与孤独化为一滩水

　　正如初春，始蛰殆尽

　　恍惚间，当年的笑语和情谊都成了我们的过去，当年也只是关系亲密的好兄弟……时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早已不是那个经常挂在他身上的小屁孩儿了，我想离你更近一点，但我又怕你一把推开我，怕你会觉得我脏，觉得我恶心……

　　南初双手插兜地走着，夜晚的六神路像是被包裹了一层白雾，寒气从衣角口钻入，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南初本就近视，二百多度虽然不高，但在晚上就成了个半瞎子，而且他今天还喝了酒，被风吹的头脑有些犯晕了，眼前模糊到看不清前面是哪条路。他便将书包拿到前面，抱着翻找了好一会儿，都不见眼镜。无奈之下，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

　　这条路已经许多年没有修过了，一路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子铺成的，早年间会有剧组在这拍戏，那时候人会比较多，后来因为地方太偏了，又被封过，渐渐地就没人来了。不过南初几乎一个月来一次，因为这条路也是从任娣萍那儿到家的小路，前头来的时候路灯都会亮着，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竟是一个都没有亮，除了前面高楼大厦的一点灯光，这里完全就是摸黑着走的。

　　南初虽然胆子不小，但是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周围没有一点声音，还是很害怕的。他提起神来，双手紧紧攥了起来，加快了脚步，看不见路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突然撞到了坚硬的墙壁，纠结了一会儿，就朝着着右边走了，走着走着前方好像豁然开朗，有些许灯光，在走近些听见了人群窸窣声音，心头一喜，想着应该是出了六神路了，便赶忙加快了脚步顺着光走过去。

　　南初虽然一米七三个子也不小，但是身骨架倒不像是这么高的男人，很瘦，整个轮廓看起来就像个女生。

　　他正经过一个胡同，余光瞥见一丝灯光，脚未来得及落地就听到胡同最里处传来一个喇叭声。

　　“Action！”

　　声音刚落下，南初还未来得及反应刚刚那句话说明了什么，就被猛地一拽……

　　一个骨节突出，且厚大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南初顺势到了那人怀里，刚好扑到了个清香入鼻，好像海洋暗涌的浪，浪花卷起，铺天盖地地渗入身体，好闻又熟悉。

　　但这样强势的手势过后，竟然将南初按到了墙壁上，不过他后脑有一个宽大的手掌护在了上面，所以他只有些轻微的晃荡感，然而下一刻就不那么温柔了，原本置于后脑勺的手，直接抽出来覆盖在了南初的嘴上，他狠狠的捂住南初的嘴，南初刚要发出的声音就被堵了回去，只留下闷哼声，或许是职业的缘故，在外人看来，他刚刚的声音完全就是女生的声音啊。

　　这样粗暴的手势惊得南初都要以为这是在抢劫了，不过来者目的很坚决，即不要命也不要钱，他要的是美色啊！！！不过大哥啊！我真的是个男的啊，刚刚那一声只是个意外！

　　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双手不断挣扎，想推开那人，可奈何对方实在力气太大了，整个体魄都围住了他，见南初在挣扎，便直接伸出另一条空闲的胳膊，手肘压在了南初两手臂上，这次是完完全全压制住了他，插翅也难逃了。

　　此刻南初心里一万个草|泥|马踏过。

　　不是吧不是吧，小爷我这么多年来守身如玉！我初吻还在呐！今天不会就葬送在这儿了吧！老天爷啊！你不能看我太帅了就欺负我吧！等等……是他……

　　对方刚才一直未低头，而且看个子怎么也有一米八几吧，比南初高了整整一头，所以刚刚一直没看清楚对方的样貌，然而此时那人低下了头，向他凑近了些。

　　南初抬眸间，终于看清对面这人，虽然他眼上蒙着一层淡淡黑纱，但是仅凭他嘴角深嵌的两个梨涡，他就能一眼认出，他是林一。就是当年亲手喂他白玉珍珠汤的林一……

　　就是他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而那个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做着南初一直希望他对自己做的事情。

　　因为是林一，所以南初渐渐放松下来了，对于南初来说，林一就是他的安慰剂，他一靠近自己，自己就本能的信任他、依赖他。

　　林一凭着触感感觉到南初没有了挣扎的动作，轻笑了一下，然后附在南初早已红透了的耳朵旁，吞吐着侵略性的气息，“还分手吗？”

　　这句话刚说完，南初就明白了，回想起刚刚的一句“Action”，原来林一是在拍戏啊，只是太黑了，看不见，抓错了人……他原本是要对那个个女生，做这样的事吗？

　　南初没有回答，他突然有了一点私心，怕出声了就被认出是男人了，但是伪音回答又怕事后林一知道了会更讨厌他。

　　而令南初没想到的是，他竟然阴差阳错的按照剧本上的来了，林一迟疑了两秒后，南初心里纠结了一会儿后，决定还是不要骗他为好，刚想张嘴说话，却突然被林一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下巴 。

　　随后，一个冰凉的唇微微擦过南初的嘴角，并没有覆到上面，他做了个完美的角度，从侧面看就像是两人已经亲在了一块儿，事实上只是个借位。

　　那个动作到位后，侧方大概十米处的地方，原本微弱的光突然被扩大了，更强烈了。

　　原来，这是一个慢镜头，不光远处那儿又镜头，就在他们旁边也有一个，不过那个设备后面并没有摄影师。
　　前面画面林一身躯一直挡着南初，才让导演在那边没有看出来。

　　剧组的导演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看清了林一怀里的人，那导演立马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拿起手中的喇叭，猛烈的喊：“卡卡卡！快停下！”

　　林一听到后，便松开了南初，瞬间拒之以千里，向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将纱布摘下。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那个导演隔着大老远急躁地像一只乱蹦的猴子，红胀着脸。

　　林一听到导演的话，微皱眉头，又轻挑了一下。才转头看向了靠着墙壁的南初。

　　南初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深蓝色的卫衣使他露出了一边突起的锁骨，胸腔的起伏更加明显，他脸上全是惊慌，大喘着气，仿若一只待宰的小白兔。

　　林一微微歪了歪头，“你是谁？”

　　南初心中一凉，他……不认识我了吗？

　　眼前人即为心上人，而心上人却不识眼前人……还真是……

　　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