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蛰》叶林三

2、吵架 我蛰伏在枯

　　南初把车门又关上了，长舒一口气，刚抬头，就撞到了个人……

　　坚实幼小的胸膛将头反弹了一下，一瞬间淡淡的奶香味儿冲鼻而来，好闻，真好闻。

　　他掌心扶了下额头，赶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南初没想到，那人竟伸出胳膊，用手轻轻揉了揉南初的头发。

　　南初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一一哥哥！你来啦！”林一掌心的温度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柔和的纹路，他也绝不会记错。

　　“小屁孩儿，刚刚还一个劲儿得道歉，怎么一见是我，就……”

　　“南初！墨迹什么呢！”他们身后那辆车车窗缓缓滑下，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声音一出来，南初便浑身打了个颤，紧接着他则是大声回答：“来了！”说完，他伸手拉过林一手腕，另一只手冲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林一虽是不解，也照他说的做了。

　　他微微屈腰靠近南初，南初也伸过头去，稚软透红的小嘴唇，与林一轮廓鲜明的耳朵只隔了约两指的距离。

　　南初弱弱地吞吐着热气，“一一哥哥，一会儿上了车你可千万别出声。”

　　直到最后一丝暖热的气流离开耳廓，林一点头答应他，伸手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耳朵，只觉得痒痒的，也没顾上思考南初那番话的背后……

　　两人都坐在后座上，车里的气氛竟让林一也是说不出来的郁闷。

　　南成德没好气的开着车，一路用力踩着油门，路过的人都看的惊心，要不是他车技好，不知已经撞死多少人了。

　　林一见这样也是吓得一身汗，南初的心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紧着，全身□□绷着，他知道爸爸肯定又生气了，又要完了。

　　一路的飙车后，终于平安的到了富人街里最高档的小区——北海街道。

　　南成德停到车库里，拉上手刹，平静的说：“到了，下车。”

　　声音一出，两人都被惊了一下，迟了几秒。

　　林一假假的咧开嘴笑了笑，“好，叔叔，今天谢谢您了，那我先下去了。”

　　“嗯。”好冷漠啊……

　　林一又偏过头，偷偷向南初吐了个舌头，“拜拜，我走啦。”小——屁——孩——儿，他又冲南初无声的说，招了招手便下车了。

　　车内仿佛瞬间骤冷，犹如荒山雪地中的牢笼，被冰霜覆盖冻结，连锁链也被掩埋。

　　“下车吧。”

　　“嗯。”南初点了点头，便打开车门，下了车。转身向林一相反方向的路口，两只浸满油汗的小手，攥成拳头，塞在口袋里。

　　这样的轮廓，这样的背影——蛰伏在枯枝败叶，无人之处。

　　微风拂过细嫩的皮肤，大拇指的指纹被按在识别器上，“叮――用户０００，锁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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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已关。”
　　“妈妈，我回来了。”南初放下书包。

　　任娣萍将拖把靠在墙边，“嗯，你爸爸呢？”

　　“呃，应……应该在……在车上。”紧紧攥着书包带。

　　任娣萍脸色瞬间变了，“哼，整天除了躲还是躲，遇到问题就只会逃避，他奶奶的，你不回家我去请你回家，大男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我看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满脸憋得通红，跺着脚拿上衣服就走出门了，重重一甩，这样的撞击声南初不知经历了多少回了，然而每一次都能深深地抨击到心脏顶端。

　　响声过后的沉寂，充斥着整个房屋，平静，等待着。享受着最后的平静，猜测，惊恐，想逃离，无可奈何……

　　-

　　楼上卧室内

　　南初在灯光昏黄下，手中不停的书写着。

　　隔着一层地板，却依旧能听到激烈的争吵声，碰撞声。

　　“你他妈个臭|婊|子，别拽我！”

　　“你再骂句试试！”

　　“娘的，别逼我！”

　　“我没逼你，谁让你不回家，我跟你说，你今天晚上别想出这个门！整天不回家，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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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初感到脑子一阵嗡嗡的叫，像陷入了一潭淤泥，极力想要挣脱，却总适得其反的越陷越深。

　　每次强烈的撞击声，都让他浑身一抖，让他刚要迈出房门的脚顿住。他徘徊不断。

　　南初大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整了整衣角，走下楼梯。

　　他小跑到两人旁，红着眼说：“爸爸妈妈，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任娣萍死拽着南成德的两条胳膊，不让他走，南成德就用蛮力硬拖着她走，丝毫不放松。南初上前走了两步，南成德突然瞪着凶狠的杀气的眼睛，转向南初，威胁的向他喊：

　　“你别来掺和，要不连你一块儿打！”

　　刹那间，南初停住了他的动作，那句话勾得他神经针刺般酥麻感遍布全身，昔日身体磋磨的痕迹好似在这一刻又复发来，全身隐隐作痛发抖。

　　然而另一边还在激烈中，南成德揪着任娣萍的头发往上提，眼神中仿佛灼烧着残暴的野兽，手骨稍作弯曲，咬着牙将任娣萍的身子重重摔到墙边，碰倒拖把落地。

　　任娣萍双手钳着南成德的双臂，可奈何手劲太小，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而南成德也没有要松开的样子。

　　任娣萍也是不怕死的，竟在这时候还在激南成德，直接脱口而出，“你……个大男人，就会动手吗？真是一点出息……啊！”

　　话未说完，脸颊就出现了一个红肿的印子。南成德的底线已经被触及了多次，此刻终于要爆发出来了，他暗骂一声，然后就随手拾起一旁的塑料板凳，作势就要抡上。

　　那一刻，那一瞬间，南初顾不及想那么多，就冲上去，双臂张开，整个身体护在任娣萍的腹部上。塑料板凳就那么沉重的砸在了南初的背上，响声清脆短暂。

　　任娣萍惊恐道：“南初！”

　　南初只觉得前胸的皮肤要裂开来，好冲出内脏，后背也仿佛失去了知觉。

　　“你个小崽子，想造反吗，滚开！”

　　南成德已经失去理智了，谁也不认。

　　南初紧紧地抱着任娣萍，摇了摇头。

　　强势的手劲将他从任娣萍身上掰下来，摔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朝地。

　　任娣萍被砸的有点严重，几乎瘫倒在墙边，站不起来，眼前儿子就在被打，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低头认错。

　　“对不起，我错了，今天我错了，你别打儿子了我求求你了。”任娣萍哭红着眼说。

　　南成德像着了魔一样，完全听不进去。

　　任娣萍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爬起来，踉跄的扑到南成德腿上，然后重重跪到了地上，揪着他的衣角，“你打我吧，别打儿子了，求求你了，我错了。”

　　苦苦的哀求并没有管用，一旁的南初也一直在痛苦的叫着，呻|吟着，他痛不欲生，闹中一片空白。

　　门铃声在凄惨的声音中传开。

　　“叮――叮――主人，有客人来了。主人，有客人来了。”

　　南成德的理智与魂魄瞬间被拉了回来，大厅里一切的动作都停止了，一切又回归沉寂。

　　南成德看向他们两人，又扫视了一眼整个大厅。不行，不能让外人看见，绝对不可以！

　　他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蹲下去扶南初，缓缓直起身子。

　　南初瘦弱的身子哪能承受得住那么多下，此刻只能勉强弓着腰，南成德非常慌乱，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先说说好话哄哄，“没事吧，没事吧，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你……”

　　门铃声持续在响，隔着门传来林一的声音。

　　“南初！你在家吗？”

　　南成德听到门外呼喊声，立马手忙脚乱地将南初抱起来，然后快速跑到楼上卧室，放在了床上。

　　“南初，你现在这待一会儿，等等爸爸，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离开了。

　　南初蜷着身子，双目睁着，视线散漫，无法聚焦，卧室里好像很冷很冷，至于他微弱的颤颤发抖。

　　南成德又到楼下把任娣萍扛起来放到了他们的卧室里，然后匆忙整理了一下大厅，检查好没有问题后，才去开门。

　　门缝渐渐扩大，露出林一的脸。站在他身后的是林一的爸爸，林深，和林一的妈妈，鹿晴，林深和鹿晴手中都拉着行李箱。

　　“成德啊，这么晚了没打扰到你们吧。”林深笑着说。

　　“没有，当然没有，林哥有什么事吗？”

　　“哦，我和鹿鹿刚接到通知今晚要去广州，得两个星期左右，这不林一自己在家我们不放心嘛，想让你帮忙照看几天，你看方便吗？”

　　南成德也不好不答应，可是家里刚刚还……

　　“好，先让小一进来吧。屋里暖和。”

　　南成德彻底敞开门，然后退到一旁让开路。

　　林一提着自己的行李屁颠屁颠的进去了。

　　“成德，那我们先走了，还要赶航班，多谢你了。”林深挥了挥手。

　　“放心吧林哥，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一根儿头发丝都不少。”南成德笑着，然后关上了门。

　　南成德接过林一手中的行李，“小一啊，你萍阿姨和小初都已经睡了，咱们悄悄地上楼。”

　　林一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来到二楼最里的一间房，南成德帮林一安置好后，就出来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嘴。想起两个被他打得无法站立的亲人，有点头疼。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个家庭暴力者，所以，医院不能去，也没法上班上学，就说他们娘俩骑车摔倒了，得修养一段时间。

　　南成德想着想着，就来到了南初门口，轻轻转动门把。

　　眉头紧皱着，脸上无不透露着担心，“南初啊，还疼吗，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打你。”

　　他用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下。

　　“爸爸，你别生气了。”南初眼眶湿润。

　　“好，爸爸不生气了，爸爸再也不打你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嗯。”南初微微点头。

　　南成德瞬间松了口气，然后双手握紧南初的手，“听着南初，你林一哥哥要在咱们家住两个星期，今天晚上就在，他要是问你怎么弄的，你就说妈妈带你骑车摔倒了，好不好南初，听话。”

　　刚才担心的眼神消失了，此刻满脸都是期待。

　　“可是……妈妈……”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担心你妈妈，就是你妈让我跟你说的，她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你是被打的。”

　　“这样啊，那好吧。”

　　“好！南初，那我明早给你学校请一个星期的假，你先在家静养，养好了再去上学，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南成德一脸兴奋。

　　“可是爸爸……”

　　啪——

　　门被关上了。

　　“我……我背还疼……好疼。”南初小声嘟囔着，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上拽了拽，生怕碰到那片青紫色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