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狄】与君识》行川止

15、雪满长安道（四）

　　狄仁杰直膝而起，掸去袍上灰尘，正欲在从袂中取出手帕。恰逢此时，好似有人心有灵犀，眼前便好巧不巧地出现了一方白绢。

　　他瞧见那只黑手套，不由地凝眉，指节扣紧，下意识地攥着袖口。别过头去，不愿看眼前人，周身的气质冷冽，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明世隐的神色则丝毫未见零星不虞，甚至眼神里多少带了些期盼和奢求。

　　“怀英，方才是笑了吧。小官…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怀英的笑脸了。”

　　他垂下举了良久的手臂，唇畔的笑未曾撤下，只是眉目间多了份惆怅，那口张开复又合上，是明眼人皆可看出得欲言又止。

　　踌躇了半晌，他好似斟酌全面，该如何诉说。

　　“…若怀英再此能够更加欢喜，小官自会竭力护住长安，绝不让其遭到半点闪失。当然，怀英也会于此过得安稳，不必受我等俗辈的叨扰。”

　　狄仁杰乍一扭头，目光中的探究几乎可贾，鎏金眸终于映出了方士的面容，那眸又清又亮，喉间落字掷地有声。

　　“那是狄某等人所守的长安，何须明大人屈尊而护，狄某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回去——哪怕以膝而行，不劳费心。”

　　他信手一捏便将那块白绢抽出，侧身掠过方士，踏着稳健而又迅敏的步子向扁鹊走去，只留一瞬略染赧色的耳垂给明世隐。

　　“手帕用尽了，借来一使。”

　　嗯……是个暂且对他施以缓刑的信号。

　　明世隐细细地咂摸他的背影，竟然品出了一丝落荒而逃。他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抑住了忍俊不禁的冲动，好歹还记得照顾治安官那张薄面皮。

　　此般腼腆的性子，究竟是如何做到应诏革新，符到奉行的，实在新奇。

　　诸位被抄去半匣家当的官吏们，此刻有话要说。

　　“诶——来了来了，你们看狄扒皮是不是脸红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脸红啊，怎么跟偷搽了小姑娘的胭脂似的。”

　　杨戬仗着身高为优势，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嘀嘀咕咕地说着，声音不算大，足以在五人内传开。

　　扁鹊抱臂在胸前，手指点在臂弯上，心里暗道。

　　别说是你，可能连元芳都没见过。

　　“扁鹊，检查结果如何？”

　　扁鹊上前一步，引着刚才被他们所谈论的主人公来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端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抬手指向伤口。

　　“这确实是灼烧的痕迹不错，可单从此而论，恐怕不足以致命。”

　　他捏起死者的下颔，将在脖颈处的伤痕彰显出来，并佯装不经意地引导治安官。

　　“你且来看，死者颈部有锐利所致的划伤，伤口很深，直及喉管，足以使人第一时间停止呼吸。所以据我推测，这处伤口可能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狄仁杰依言伏下身去，仔细审视，他掰正了受害人的头颅，伤口重新隐藏在衣领之下，刀锋凌厉一击毙命，并不显眼，因此才导致众人没有立即看到这处伤痕。

　　他垂着眼睫，试图将所有的线索理顺。这凶手既然可以将众人引导去调查火焰的痕迹，那么所致这处伤口的武器，是否亦为他的伪装。

　　治安官全身心的投入到这起案子中，对身后的波涛暗涌毫无察觉。

　　扁鹊见他伏下身后，悄悄地打量了一眼他的耳畔。

　　果然还泛着微红。

　　他的拳头收拢，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明他们俩才最贴切的搭档，是最易成局的那枚棋，现如今却遭人捷足先登，实在是憋屈得慌。

　　不过还好，以狄仁杰的性子，离他开窍还早。

　　扁鹊顾首，幽紫的虹膜虎视眈眈地凝望着牡丹方士，如同下一秒就会冲上去撕碎他的喉咙。

　　明世隐对这位对手示威，却显得非常轻蔑，只是瞥去了一眼，并不予理睬，他施施然地跟近。

　　招惹的桃花真是不少啊，狄大人。

　　他的唇角往下坠着，眸里的光彩转瞬即过，诡谲的气场现出冰山一隅，短短几秒，就足以窥到那位流逝于年岁中、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虹云星官。

　　这可如何是好，真是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