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狄】与君识》行川止

13、雪满长安道（二）

　　“……”

　　狄仁杰端详眼前的五人，神色是难以掩藏的复杂，他的视线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元芳身上。唇翕动着，却是缄默无声的。

　　半晌，只能抿出个深藏悲戚的笑。

　　这与李白认识的狄仁杰，实在是天堑之别。他用舌头拨弄了下口中的草，使其换了个舒服些的位置，身侧的剑出了半寸的鞘，闪着锐利的银芒，而右手展开挡住急于上前的杨戬。

　　海青色的眸直直撞进亭中人的眼里，目光灼灼，狄仁杰也读得懂。

　　——他亦曾拥有过这眼神。

　　是探究，是怀疑，是警惕。

　　紧接着，他会问……

　　〖明大人此般愚弄狄某，究竟想做什么？〗

　　“阁下如此般愚弄我等，究竟是何目的？”

　　〖小官，绝无逆反长安之意。〗

　　“……狄某，并无冒犯之意。”

　　杨戬眨眨眼，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略略低头凑近扁鹊的耳朵，小心翼翼地问。

　　“李白干嘛呢，这不是狄扒皮吗？”

　　扁鹊仰头盯着杨戬，眉头深深地皱起，而询问者眼神更无辜了，对视三秒后，他痛苦地扶住额头。

　　“君有疾在骨髓。”

　　“啊？什么意思。”

　　“没救了，白痴。”

　　入耳的是这啼笑皆非的对话，狄仁杰眉间微微舒展，视线从李白身上移开，无声地望向李元芳。

　　花木兰立即上前一步，以躯干为翼挡住魔种小小的身影，清亮的眸中笑意早已散尽，浑身是浴血沙场的吞云之势，眉梢都藏着似刀戟般的戒备。

　　治安官默然长息，负手出了亭，长身玉立，垂目只低低唤了一句。

　　“元芳。”

　　于是李元芳挣脱了花木兰的保护，自顾自地跑到这个对他们来说甚是陌生的治安官跟前，难得地扯下嘴角，沉着冷静地审视。

　　而后，似乎确认了什么，柔软的靥窝回到脸上，疾跑几步便一头钻进眼前人的襟怀里，噙着笑仰头，朗声唤着。

　　“狄大人！”

　　狄仁杰也笑了，眉宇间的愁绪荡然无存，似寒川融化，若春风拂柳，声音依旧清冷，却是结结实实地应了。

　　“嗯。”

　　这声低应使在场的人松了口气，花木兰屈背轻点李元芳的鼻头，压抑烟消云散，声音柔和如风。

　　“还好有元芳在呢。”

　　“谁让他今天这么奇怪。”

　　扁鹊手臂交叉抱在胸口，徐徐走近，挑眉上下打量着今天格外不对劲的狄仁杰。而杨戬早与元芳汇合，嘁嘁喳喳地讲着不入流的八卦。

　　见状李白也收剑入鞘，哥俩好地搂住狄仁杰，抬手指着前进方向，高喊出发，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走。

　　——如同隔阂化解。

　　至于鬼鬼祟祟，跟在身后已久的玫红色岚气，好似谁也没有发觉。

　　“那是什么？”

　　李白半趴着，攀上狄仁杰的臂膀，扬着明朗的笑，眉目间皆是柔意，却以微不可闻的耳语，低声询问。白皙的指一直搭在剑柄上，一直不曾落下。

　　他的手抚上治安官的背，是为搜身和减少威胁，可指尖方才触到，却略怔住，暗自感叹。

　　……这也瘦过头了吧。

　　“尚有推测，不易决断。”

　　狄仁杰向前走着，不受丝毫影响，同伴的信任与否，似乎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是心如磐石，还是早已习惯。

　　李白突然不愿多想了，但他搭在剑上的手，却略略松了。

　　万一呢，他劝自己。

　　这确实是为了同伴的安全，不得不做，也身不由己，但倘若伤及无辜，又算得上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道义吗？

　　海青色的眸渐渐腾升起迟疑，甚至有些动摇，流露出犹豫不决。

　　对一个久居庙堂的人而言，这抹情绪，实在太容易察觉。

　　所以稍略沙哑的嗓音出喉，炸开、响于他的耳畔。

　　“如果我是你，宁愿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剑客略略抬睑，只见那双眸凝视着他，犹若幽幽古井，镇定无波。安静地注视他，却又像透过他的皮囊，去劝说谁。

　　目中是湮沉的暮气。

　　李白哑然，瞳孔微颤，忽然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