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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缨归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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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归鸿在五岁就失去他父母,从此不受当家主母,也就是大长公主的待见,搬到大将军府最偏僻的院子,还受缨家嫡次子,也就是她那表哥的欺负。
而这位大长公主做的好事还远远不止这些。
当初,大长公主还是长公主时,缨归鸿之父还是一名副将,在缨老爷子手底下做事,好继承大将军的职位,并且与缨归鸿的生母柳氏相爱,娶其为妻。
缨小将军正是前途似锦,意气风发的时候,而长公主插了一脚,她看上了缨小将军,并在她皇兄处求得圣旨,命令缨小将军剥夺柳氏的正妻之位,贬为妾室,并娶她为正妻。
当时,因为柳氏是山寨主之女,曾乃朝廷之患,便被缨老爷子的政敌攻讦,惹得缨皇后不喜,她便没有阻止皇上赐旨。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身为驸马的缨小将军自然不能在朝做官,被剥去副将之位,郁郁寡欢,面见长公主时,更是冷眼以对。
就连行房之事,都是长公主使计下药而行,导致其怀孕极不妥当,生出的孩子先天痴肥,被缨老夫人嫌弃,而使长公主和缨驸马口角不断。
恰逢那时柳氏也怀孕,生出的缨归鸿不仅身体健壮,还头脑聪慧,深得缨家老两口喜爱。
长公主见此,嫉恨在心,便寻了缨驸马以前的属下,一名偏将出墙。
正值此时,边关战事不断,匈奴侵扰不休,朝廷急需将士,便临时启用了缨驸马,让其上边关对敌。
缨小将军前往战场,关心丈夫的柳氏随军而行,而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后,便找到她通奸的偏将,以通奸罪名威胁,以高位厚禄引诱,让他找机会将柳氏谋杀在边关。
可偏将利欲熏心,勾连匈奴,谋害了缨氏夫妇,为的便是回朝以迎娶长公主。
而缨氏夫妇陷入匈奴包围,不得援军相助,为了不落入敌人手里,缨氏夫妇铁骨铮铮,自刎而死。
连夜赶来战场的缨老将军痛失儿子儿媳,下令彻查此事,将偏将揪出来后,酷刑审问,当场击杀,并将从偏将嘴里得知的消息呈回京上,讨个说法。
因为犯事的人是长公主,皇室将此事压了下去,对外只称缨氏夫妇战死沙场。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缨老夫人还是得知这件事,悲痛至极,染病在身,卧在了病床上。
长公主便趁此机会夺得大将军府的权利,成为当家主母,虐待缨归鸿,将其关在柴房,每日只给馊食。
直到匈奴被击退,缨老将军班师回朝,这才将缨归鸿庇护在羽下,但也只能让其住在偏院,保证其衣食住行,却连小厮都不能给他配上。
缨归鸿才六岁,独自生活在偏院,曾被受宠爱的他,连衣服都不会洗,被褥也不会换,受尽苦头,才学会自食其力。
但他始终一言不吭,再也不向祖父母撒娇,提任何要求。
直到这年,他十岁,当朝皇上进入国子监,他向缨老爷子跪下,提了一个请求——他要进国子监。
只有进国子监,他才有机会参加武举,成为武状元,进入皇上眼里,摆脱长公主的影响,成为一名将士,有机会获得权利,为亡父亡母报仇雪恨。
但这个机会,皆被他今早上的举动毁了,他跪在皇宫外,丢尽脸面,甚至得罪少年天子,断绝了仕途。
缨归鸿对自己只有恨,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恨自己的弱小。
但他始终不曾流一滴眼泪,因为他的泪水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直到少年天子,这位救过他的命的人,让他不知所措,难以对待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告诉他,他知道一切。
缨归鸿心里只有冷笑,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当少年天子抱住他时,为什么,他却没能推开他。
或许是因为,少年天子的怀抱太温暖了,而他的心,太冷了。
缨归鸿没过一会儿便推开她,独自走到火盆边,说道,“你快走吧,但请不要将这里的事说出去。”
夜星疏走到他身边,将纸钱投向火盆,说道,“记住,今日是朕想在这里祭拜缨氏夫妇,而你只是顺带的,是从犯。”
缨归鸿看向她的侧颜,火光中,她的容貌显得有些瑰丽,散发一种令他心惊的魅力。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护我?”缨归鸿音色沙哑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小子居然还在怀疑她,夜星疏有些心累,虽然她的确有私心,但她真的是,心疼这个小子。
夜星疏一挑眉,说道,“实话实说,朕看上你了。”
缨归鸿像是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话,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可不知当今圣上有龙阳之好!”
他嘴上一点不饶人,可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夜星疏翻了个白眼,“朕的意思是,你是个很不错的帮手,才不是那个意思,是你自己想歪了。”
“帮手?”缨归鸿皱起眉,说道,“身为皇上,你什么事情做不到?”
“有很多事情,”夜星疏从衣袖里拿出纸扇,点着手指,细数道,“朕想要出宫玩乐,像是一些花楼、琴楼,都是朕不能去的地方,得偷偷去。”
真是只想着玩乐,缨归鸿皱眉,眼里透出一丝轻蔑。
夜星疏继续说道,“朕想组建自己的势力,摆脱太后的束缚,选拔忠良之士,击退那些侵犯中原的蛮夷!朕还想让天下太平,繁荣昌盛,让像你父母一样的案情沉冤得雪!”
她说得铿锵有力,目光如炬。
对上她的双眼,缨归鸿一怔,怦然心动。
“你愿意帮朕吗?”夜星疏向他伸出手,问道,“朕会给你权利报仇雪恨,但是这份权利,要你亲自出力组建。”
缨归鸿不自觉的搭上她的手,魔怔般说道,“我愿意。”
终于上钩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夜星疏兴奋的说,用小拇指勾起他的小拇指,用大拇指在他大拇指上印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她极不正经的模样,缨归鸿这才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他连忙松开她的手,皱着眉不发一言。
夜星疏才不管他现在什么情绪,只要缨归鸿承诺了,那就行了,他这人极重承诺,轻易不会开口。
相比她这样喜欢坑蒙拐骗的,不知道要品格高尚多少。
夜星疏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掏出一瓶药粉,拉住缨归鸿,说道,“掀开你的裤腿,朕来给你上药。”
她还惦记着缨归鸿跪了那么一天一夜。
“不用了,”缨归鸿拒绝道,“我有药,会自己弄。”
夜星疏捏了捏药瓶,说道,“可朕想要补偿你。”
缨归鸿皱起眉,“你不用补偿我,你不欠我什么,你还……”
他一顿,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他自己最清楚,态度恶劣的对待少年天子只是迁怒罢了,明明他对他有救命之恩。
“是朕害得你跪在皇宫外,让朕为自己赎罪吧。”
夜星疏这般说道,弯腰握住缨归鸿的脚踝,这次缨归鸿愣在原地,没有半点动作。
看来是接受她了,夜星疏心里一喜,卷起缨归鸿的裤腿,却被他小腿吓到了——全是细长的鞭痕。
这定是那大长公主做的事。
“疼吗?”
夜星疏仰头望向缨归鸿,他的脸埋在发丝的间,看不清神色,她问道。
“你别管。”缨归鸿偏过脸,语气冷淡。
“看来是疼的,”夜星疏说道,还点头肯定自己。
缨归鸿咬着唇,没有回答。
夜星疏便继续掀裤腿,最终停在膝盖处,因为膝盖上的血痂将衣料和血肉凝在一起,这让夜星疏陷入为难。
撕开一定是鲜血淋漓,可不撕开又会让衣料留在皮肤里。
注意到她这般神色,缨归鸿一愣,看向自己膝盖,知晓她在为难什么,便揪住裤腿,向上一掀,顿时两只膝盖血肉模糊。
夜星疏看得心惊肉跳,护着两只淌血的膝盖,问道,“疼吗?疼吗?”
缨归鸿扭过头,“你要上药就快些,别那么啰嗦。”
夜星疏连忙将药粉撒在他的膝盖上,直到覆盖上厚厚的一层才结束,她再取下发带,这是丝绸的,给伤口绑上。
“好了吧。”
一直用余光注意她的缨归鸿正欲退开,却被少年太子用两臂轻轻拢住双腿。
她抚摸着他小腿上的鞭痕,轻声道,“对不起。”
“快松开我。”缨归鸿的耳根热得出奇。
少年天子仰头望去,“能允许朕来照顾你吗?”她伸出手。
缨归鸿此时脸已经和耳尖红成一片,他神使鬼差般将手搭在她手上,被她轻轻吻在手背。
……
一直到火盆内火焰熄灭,少年天子才离开,缨归鸿怔愣的站在火盆前,心绪久久难以平息。
没过多久,从他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头发花白的灰袍老人走出来,躬身拜了拜,说道,“少爷。”
缨归鸿眼里有了神采,问道,“徐老,你认为天子此行有何意图?”
徐姓老人恭顺道,“少爷,天子所谋不小,但天子有意助你,何乐而不为?”
缨归鸿却叹了口气,说道,“可天家都是精明的商人,他如此待我,不知报酬又是什么。”
徐姓老人望了眼皇宫方向,说道,“这一切,还需少爷自行定夺,老朽之言,怕是会误了少爷。”
“……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