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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自有注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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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曦轻移莲步，迈着训练了六七年的步子，持着早已烂熟于心不能再熟的礼仪上前见礼：“臣女林乐曦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几位娘娘。”
甄贵妃不等燕微喊起便开口说话：“这规矩教的，本宫都没这么标准。”
乍一听，好似在夸林乐曦规矩礼仪好，再一听又好似觉着在说林乐曦过于注重礼仪，似别有用心。除了尚功局司教司专门教导礼仪的姑姑嬷嬷外，谁还如此标准。这般用心学，怕是有别的甚打算。
林乐曦却还是神色自若：“娘娘夸赞，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跟着祖母学的皮毛，不值当娘娘赞许。”几句话生生将甄贵妃话语里另一层意思给拐去了。
“小丫头说话也好听。”越容兰看着甄贵妃吃瘪，心底一阵高兴，忍不住夸赞起林乐曦来，“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气质仪态，可见是下功夫了。说起来本宫还是头一回见你呢，之前本宫都未曾见过你。只见过你祖母与母亲。”
林乐曦淡淡一笑：“那时臣女尚小，不好进宫丢人现眼的。”
皇后燕微看着跪了这些时候依旧挺的笔直的林乐曦，眼眸微闪，笑道：“你们几个光顾着说话怎的不让她起来，跪的久了当心膝盖疼。烛莹，你去扶林姑娘起来。”
“诺。”烛莹果真下来扶林乐曦起来，“林姑娘起来回话罢，您跪着回话娘娘不忍的。”
林乐曦垂下眼帘，她知道，这是在向她示好呢。毕竟今日曲梓培在外头坐着，让他看见又是一桩麻烦事。
这边说话刚过一轮，郑贤妃郑静兰适时的再度开口：“本宫听的一嘴，你妹妹的外家是荣国府。如今宫里可多了一位贾才人，可是你们亲戚？”
以贾元春开头，连带着皇后俱给绕了进来。林乐曦眼皮微抬，余光能看见上头几位贵人的神色，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瞧热闹……不一而足。
“是太太的娘家的姑娘，只是我们姊妹几个当时都在扬州，接触并不多，了解亦不甚深。到底如何，臣女还当真不知道。若是她在这里，只怕臣女与臣妹俱不识得了。”林乐曦照实答话，本来她与荣国府便不熟识，与贾元春也不曾打过照面。便是她头一回入宫去了栖鸾殿燕微也没让她见着人。
正说着，那边戴权便走过来：“娘娘。”戴权朝燕微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天家问，几位娘娘可是在与林姑娘说话？前头蛮夷的小王子知道我大楚闺秀才华横溢，个个满腹诗书。提了一句，请各位千金们一答。”
“哦～”燕微一个挑眉，她知道这蛮夷小王子在街上遇见了林家的姑娘，这回怕是有心想问的，思及此处笑道，“这小王子也是个好玩的，出了一题不叫外头男人答反倒让女儿家应付了。”
戴权闻言，脸上笑容一僵，轻声道：“这题是专为千金们出的，外头男人家不好答的。”
这话说的燕微倏地蹙眉，这蛮夷来者就是不知礼数。可面上的功夫该要做的还是一样要做：“既然如此，那便让在座的闺秀们试试也无妨。横竖都是小孩子呢。”
一句横竖都是小孩子将蛮夷小王子的失礼归结于小孩子贪玩了，便是有人当真答上来了，也是小孩子之间的把戏，绝对不会牵扯到旁的地方。
林乐曦大约猜着了，这是为了找人来了。
“姑娘，您回席上坐着吧。”戴权看着林乐曦，微微一笑，恭敬道。
林乐曦点头示意，回身回去了。看着她回来，黛玉不放心地握着林乐曦的手，她掌心微微有些出汗：“阿姐，可还好？”
“放心，今日天家在外头，她们要为难也不会不分轻重的。不过就是言语刁难罢了，并无大碍。”林乐曦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宽心，“你一会儿回答时注意些，我听闻你从荣国府回来路上叫蛮夷族的小王子瞧见了。不知他哪里来的门路，知道你是林家的姑娘，今日怕是会有所动作。虽说天家断不会叫林家女孩儿嫁去边塞蛮夷，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当心些为妙。”
黛玉蹙眉垂眸：“阿姐我明白的。”那人是怎么瞧见自己的？明明她只揭开了一个角儿，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这个疑惑没有在她脑海中停留很久，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小王子说他在街道上有幸见到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只是不敢唐突，因此没有敢冒昧打扰，只知道是位闺秀。天家倒是好奇是哪位大家闺秀，问了一嘴。”戴权说到此处，视线往黛玉这边飘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小王子并没有说，天家也不好再追问。”
燕微听了这一大通，依旧没有很明白。天家这到底是何意思？眼睛往旁边一扫，心下稍安，那些个嫔御也不见得知道。
甄贵妃瞥了一眼上头的皇后，见她眼神有些空，不禁皱眉：“天家这是要闹哪出？本宫瞧着，皇后也不知情。”
宫女低头轻声道：“毕竟是前朝事，皇后娘娘连宫务也不大爱搭理，如何会知晓。这怕是临时出来的事儿，不然依娘娘的本事如何会一点儿风声也无。”
甄贵妃一想，也有理。点点头：“索性也与本宫无关，只当瞧个热闹罢了。”
“娘娘宽心。”
越容兰的位置刚好离戴权近些，注意着他的视线去了林家那边，大抵猜到了几分，笑道：“在座的闺秀不是正当妙龄就还是小姑娘呢，小王子年纪也还小，这事儿可不急。”
天昊帝在外头听的分明，脸上却一点儿也不见，淡淡的说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大楚的女儿家不缺好人家。能得小王子青眼的，怕是个出类拔萃的姑娘。”
蛮夷小王子东布闻言笑道：“大楚天家不必多想，东布别无他想。只是觉得那样出彩的姑娘人间少见，想着她既是贵眷那应当是会来参加今日的宴会，才会多嘴问一句。若是那位姑娘觉得东布唐突冒犯了，那东布不问便是了。抱歉，是东布思虑不周，给姑娘造成了困扰。”
天昊帝笑着摆摆手：“大楚的女儿家并不娇贵，问上一句并无不可。只是里头既然无人能答上，怕是王子想找的那位姑娘今日并未入宫。有缘再见罢。王子千里迢迢来大楚，朕该好生招待的。这里的佳肴不知边塞可有？王子请品尝一二。”
“多谢大楚天家。”东布起身道谢，目光却不舍的往里面瞥。
天昊帝只做不见，低头饮酒。
宁妃这会子注意力都放在了林乐曦身上：“你说，若是十八当真娶了林家大姑娘回来，是好？还是不好。”
“这……奴不能未卜先知。”
宁妃转头又看向关敏华，叹息道：“敏华这孩子要是真与林家大姑娘相较，确是差了不少。可林家这身份，本宫还真不知道对十八而言是助力还是累赘。老四身后是实力雄厚的整个甄家，十八能有如今全凭他自个儿。本宫不想让他辛苦这些年经营得来的在这里出现意外。”
“奴觉着，这还是要殿下自己愿意才是最紧要的。往后这几十年的日子都是王妃陪着殿下过的，若是殿下不喜欢这后面的日子岂不是夫妻不睦。娘娘也不愿看见的不是么。”
“正是因为这个本宫才一直拿不定主意，林家终归还是危险了些。可敏华如今的身份又帮不了十八太多。”宁妃想了又想，叹息，“也罢，本宫再看看罢。若是能有两全的法子，那便是最好的了。若是没有……那便别怪本宫心狠，棒打鸳鸯了。”
宁妃的心思如何，林乐曦不知道。她如今满腹心思都在黛玉身上：“回去时我让下人敲打敲打，莫叫旁人知晓东布小王子那日无意间瞧见的人是你。”
“阿姐，当真是我么？”黛玉还是疑惑。
“我打听了一圈，八九不离十。”林乐曦无奈，“不管是不是你，最终我只要旁人看来不是你便是了。”
黛玉点头：“多谢阿姐，以后阿晴会更加小心的。”
“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道理。咱们只管最好自己的事儿，多个心眼子便是了。人生哪里真的有这许多意外，不过都是人家设计好的。在咱们瞧来是意外，在别人眼中看来却未必。”林乐曦眼睛扫了一圈，冷笑道。
黛玉低头垂眸：“我刚听见后头宫女议论，贾才人怕是要升位分了。不是贵人便是嫔位了。”
“那是天家的后宫，她是天家的嫔御，与咱们何干？”林乐曦一锤定音。贾家是好是坏，是富贵还是潦倒，都与他们林家姑娘无关。
黛玉听见这个才抬起头来：“可她是我大表姐，所有的后果我都要担上一二分。”
林乐曦深吸一口气：“若你不想，那便不会。若是你想，即便她远在千里之外依旧能与你扯上关系。信么？”
“我信。就是因为我信，才会害怕。他家想青云直上，我明白。可这都与我有甚关系？为何所有人瞧见我开口都是我表姐如何如何，难不成她爬上了天家的龙床我还要与荣有焉吗？!”黛玉越想越觉得不平，心里越委屈。
林乐曦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连忙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这是皇宫，不能落泪。大过年的，不吉利。”
两句清淡淡的话硬是将黛玉满眶的泪水框死在了眼眶里，如何也落不下来。是了，这地方是皇宫，不是寻常地方。这时候是年节，落泪不吉祥。叫人瞧见了，又是一项罪过。她是林家的姑娘，不能让林家背负对皇家不敬的名号。
艾草借着倒酒的姿势，悄声道：“那边关姑娘一直注意着姑娘呢。”
“我瞧见了。”林乐曦没有抬头，眼眸里倒映的全是面前那一盏满满都是酒红色的果酒，“她想来与我说话，可又过于明显了，没事也显得有事了。”
“姑娘。”戴权再一次出现在林乐曦面前，不同于前一次的是，这回他身后跟了一个小内监手里捧着一道果品，“姑娘，这是从北境边塞来的，是曲小大人特意带来的。天家觉得该给姑娘尝尝。旁人都没有的呢。”
林乐曦看了一眼那碧绿色碟子里盛放的果品，沉稳从容的起身行礼谢恩：“林氏乐曦，谢天家赏。”
“姑娘不必多礼，曲小大人在北境很有声望的。又对姑娘甚是关怀，天家问赏赐，小大人说他们武将人家毋需甚赏赐，不如留给姑娘与少爷。天家着奴来问问，姑娘可有想要的物件儿或是想完成的事，只要是天家能办到的皆可说出来，天家定然不叫姑娘失望。”戴权笑眯眯的说话。
林乐曦却只觉遍体寒凉，声音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二分不自知的颤抖：“有劳天家关怀，乐曦并没有需要劳烦天家之处。”
“诶～那如何能成呢。天家既说了要赏赐，话已出口，自然是要践行的。小大人说给姑娘，天家也允了，那还请姑娘好生想一想。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戴权说的意味深长，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黛玉听得有些忧心，抬头看向她：“阿姐，不能开口!”
连黛玉都能听出来的意思林乐曦如何听不出来，可是到这时候了，天家没有将退路留给她，她要往何处去寻路呢：“不知乐曦可能先欠着？”
“天家过段时日有好些事要忙，怕是会顾不上姑娘。”戴权开口就是拒绝。后头另一个小内监捧了纸币过来：“还请姑娘落笔，白纸黑字，天家定然守诺。”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臣女如何敢质疑天家会食言。”林乐曦笑着道了一句，苦笑着在宣纸上留下了一行字，“这便是乐曦所求，天家定然是能做到的。”
戴权瞥了一眼那行字，一顿，随即笑道：“姑娘好生聪慧，天家自然是会的。姑娘就席罢，这果品还是要趁新鲜时才好吃的。”
看着戴权离去，黛玉拉着她阿姐的手问道：“阿姐你写了甚？我瞧那戴权神色，怕是意料之外呢。”
“我所求甚是简单。”林乐曦这时候才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其实这也是她临时想着的，不过很是实用便是了，“我要天家保我林家与曲家周全。”
黛玉一愣，这确是简单，却也最难：“阿姐果然是阿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