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自有注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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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一事持续没有动静，天昊帝那处又有了新的烦恼。这让一向淡定镇静的林乐曦也有些心烦意乱。难道是她找错方向了？还是她没有在里面发现她想要发现的？可是不能够啊。
无论是祖母林姚氏留下来的，还是母亲曲文君交代下来的，都是向这方向指示的，顺着这个查下去应当没有任何问题才对啊，为何？就出了差错呢？
“簿姑姑，你说可是我错了？”林乐曦宽了衣衫，斜倚在靠垫上，看着为自己搽羊羔油的簿颖问道。
簿颖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林乐曦，复又垂头盯着林乐曦那段这些年好容易养出来的柔夷道：“姑娘若是觉着自己个儿没甚错，无需改变。”
“可为何……又停滞不前了？”林乐曦当真疑惑不解。
簿颖低声一笑：“这世上有许多事都能掌握，唯有人心不能。”
“人心……”林乐曦耳朵边一直回响着这一句。人心会变，是么。
等林乐曦有心思去重新思考这件事的时机已经到了年宴，天昊帝大抵是想告诉蛮夷使者大楚实力雄厚，并不怕蛮夷来犯。让内府将今年的年宴往隆重了方面去办，内府掌事内监会揣测天意，知道这是为了告诉蛮夷来者大楚之强。
“天家果真是花了力气的。”宋楚茹被面前这一副景象怔仲了片刻，喃喃道。
张云舒在后头依稀听见了些，微微蹙起眉头，加快脚步仅落后她母亲半步，搭着宋楚茹是手腕笑道：“母亲今日不是要见见庄家夫人么，我瞧见她家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外头了，想是很快就到了。”
宋楚茹听见这话便转移了注意力，庄家最近的作为她是愈发瞧不惯了。两个女儿一个侄女，便是侄女备嫁，如何能真的一次面也不见。贾玖这个未来的小姑子该是要见上一面，或是张家人也能见上一面知道些脾性甚的。可庄家不!庄夫人出来交集应酬只带着自个儿的两个女儿出来，还能面不改色的与张家三位夫人交谈，一点不自在也不见。想到此处宋楚茹便有些气愤。
“宿阮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摊上这么一个婶婶也是上辈子命不好。”宋楚茹叹气，“今日若是她再推三阻四，看我怎么说话!”
“母亲何必与她置气，到头来人家甚事儿没有您倒是将自己气着了。”张云舒小声劝慰道，“我瞧着宿阮她是个有主意的，不会一直叫自己处于劣势的。咱们不必担忧。”
宋楚茹面色难得沉重：“你难道不知道贾府那家子是个甚模样的人家？小阿玖的事还有的好磨呢。若是宿阮性子软和些，后头大房这边要如何自立门户？二房那个入宫的姑娘如今不已是才人了么，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将你表哥和表妹踩在脚下。”
张云舒倒是没想到这上头去：“母亲这一说，倒确是个问题。”
两人说着说着便到了内府给各位贵眷歇息的地方。时辰尚早，来的人也不多。外头还有陆陆续续下马车往这边来的贵眷女眷。引着她们过来的小内监笑道：“皇后娘娘说请各位夫人在此处歇息片刻，北静王太妃在栖鸾殿里头说话。这边为各位夫人女眷准备了上好的茶点，有需要吩咐便是。”
宋楚茹点点头：“有劳这位小大人了。”
“夫人客气，那奴去接别的夫人了。”
早已就坐的林乐曦朝张云舒一个点头，这便算是打招呼了。张云舒回了她一个微笑，转头与自己母亲说起悄悄话来：“这回倒没听见贵妃的名号。”
宋楚茹听见，一个轻拍，道：“天家事，你个小孩子家不许胡说!”
“哦～”张云舒不过一瞬就又变回了那个端庄大方典雅的张家嫡长女。
林乐曦一直没有多开口说话，竖着耳朵听旁人家的闲话，垂眸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镯子。
“阿姐，那边可是哪位娘娘的女官？”黛玉眼尖，一眼便看着了外头候着的人。身上的衣服制式，唯有位列四妃位分之上的娘娘身边的女官能用。
林乐曦闻言，抬眸看去，待见着了也似没见着一般，一切如常的接了茶盏到手里，借着喝水道：“前头一个是贵妃身边的女官，后头那一个是宁妃最得用的宫女。想来瞧瞧各家闺秀的。”
宁妃？那不就是!十八殿下的母妃。
“阿姐，那你怎么还坐着？”黛玉看着她不动如山的模样，问道。
林乐曦摇摇头：“皇家子嗣的婚嫁大事一向是天家自己做主，后妃左右不了。四殿下的王妃便不是贵妃看中的，贵妃看中的那个叫天家给了九殿下做侧妃。”
言外之意就是天家不允几个成年儿子有过于强大的势力，以免自己权力不稳。
“阿姐不急？”黛玉又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还有天家干预，你能如何？是抗命逃离最后赔了一家子进去，不值当。”林乐曦早早看明白了，她想要抗争，那就得想想后果。身后这一整门的人命，她又舍得哪个了。是三岁的林乐暖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哪个都不能。
门口的两个人没待多久便进来了，直言娘娘要见林家的闺秀。
霎时，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林乐曦身上，林家如今适龄的女儿只她一个。难不成四殿下要纳了林家大姑娘不成？
众人猜测不停，刀光剑影，黛玉在一边看的心焦。独林乐曦一个，还是那份淡然从容的模样，缓缓起身，行了半礼，笑道：“两位娘娘相邀，乐曦自当遵从。只是一会子还要去拜见皇后娘娘，总不好耽误的。”
言下之意便是哪边都不去了。
在场之人内心多有想法，敢一下子拒绝两位高位娘娘的，林乐曦胆子可不小。
“时间并不很久，不会耽误林姑娘去拜见皇后娘娘的。”甄贵妃身边的女官最是见不得有人拿皇后压她们了。要不是皇后是发妻，这个后位谁坐还不一定呢。
林家在扬州与甄家便是死敌，到了京都难不成还会成为朋友？笑话。
林乐曦垂眸，这是打算一定要带她去见甄贵妃么？甄家到底打的是个甚主意？年宴上也不见得消停。
正犹豫着，却见天昊帝身边的内监过来了：“奴见过千金。天家有话，请姑娘往栖鸾殿去说话。”
“可，北静太妃不是在与娘娘说话么？”
那内监微微一笑：“正是太妃想见见太妃，太妃当年与林老夫人是好友。”
后头一句大家便都明白了，这是故旧之交要叙旧了。
“诺。”林乐曦垂眸敛神答应，转身对着黛玉道，“你留在这里与云舒姐姐她们一处，莫要自己乱跑。”
黛玉晓得轻重：“我明白的。”
甄贵妃身边的女官听见了冷笑一声道：“林家二姑娘瞧着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要自家长姐这般嘱咐。怕不是在家中好玩。”
“妹妹头一回随我入宫，自当言行谨慎。”林乐曦一眼也没瞧过去，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襟口，淡淡道。
那女官听见后头人一声闷笑，心头一紧，随后紧跟着便变了神色。碍着天昊帝跟前内监在场，不好再说些甚，若是一个不慎传到天昊帝耳朵里，她怕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在宫中行走了。
北静王太妃确实与林姚氏是旧相识，当初还特意让北静王经过扬州时饶上一份林家的南菜，这还是出自林乐曦之手。看着这个一别八年，归来时与当初那个笑的似阳光般灿烂的女孩子全然变了，变的愈加成熟稳重，愈发像一个当家做主的人了。
“当年还是个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卖乖要蜜糖吃的小姑娘家，如今也是长大成能独当一面的人了。”北静王太妃颇为感喟。
林乐曦一听，想起那些天真烂漫的时候眼角略有些浸湿。明明是尚未及笄，竟也有了回忆从前的时候。苦涩一笑：“可不是变了，您不还说我长大了么。长大了自是要变的。”
北静王太妃点点头，眨眨眼，将眼角边的泪意忍耐住：“我尝了扬州过来的南菜，还是不如你的手艺好。之前那几罐子，味道与从前一个样。”
“太妃若是想吃，乐曦差人送来便是。”林乐曦一听便知道她的意思。
皇后看着底下这个才多久未见再见时又换了一副模样的林乐曦，心底暗暗吃惊。她自然知道在厅阁里甄贵妃与宁妃身边人过来请她过去相见她拿了自己的名号做幌子挡了过去，后头又叫天家身边的内监赶上了接茬，将她送来栖鸾殿。可天家身边的内监到底是脚程快当真赶上了，还是一早便安排好了的一出戏，这却又不知了。也不知这个小妮子看没看出来，才如此应对。
“往后怕是有的是好戏瞧了。”她轻笑道。
林乐曦在栖鸾殿没呆多久，便随着北静王太妃出来了。这回的年宴不同以往，还有蛮夷的使者与王子在。
天昊帝发话，将宴席摆去清宴阁，那里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宫殿，太/祖本想着要拆了它令造，可叫工匠了瞧了一回却又改了主意，只命人改造。将里外各阔大了两倍，又翻新了里头的装饰，用来摆宴最合适不过。
里头是后妃和各家官眷与闺秀，外头便是官员与几位殿下了。
林乐曦看了一圈，见着宋楚茹脸上虽带着笑却压不住眼底的怒意，视线一转便去了庄宿阮处。只见她坐的端庄，笑的得体，浑身的坦然不见半点不自在。倒是庄夫人有些持不住，几次看她。“这是你琏表哥未过门的妻子，开年便要成婚了。你往后多去接触，山东曲阜出身的大家，可要好生打交道。”
黛玉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四合如意云纹织锦缎面的氅衣，戴着一套五福梅花红宝头面。安静的坐在那边，低头与张云舒说着话，看着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未来的表嫂瞧着和善，可一举一动那样干脆利落。我觉着她心底主意正着呢。”黛玉若有所悟。
林乐曦含笑点头：“能得张家老太太如此夸赞，想来本事绝不小。又是庄家长房独女，按着宗妇的要求从小培养长大的，如何能不主意正？只怕她学的东西有不少我都未必会呢。”
“连阿姐也未必会!那这表嫂果真厉害。”黛玉惊讶点头。
“小丫头等你自己学着上手了才晓得里头的利害呢。”林乐曦笑着说了一句，又别开头去垂眸敛神看自己手里的点心。
那边上头却已经开始了较量，甄贵妃抬眸看了眼底下席上坐着的众位闺秀，轻笑道：“天家师姐的女儿又是哪位？本宫还想着叫她过来陪本宫说说话，谁知竟叫北静王太妃叫走了。本宫一面儿也没见着。”
燕微听见了，不曾开口搭话。倒是越淑妃微微一笑：“林家老夫人与北静王太妃旧时是极要好的手帕交，之前太妃去了五台山不曾回来。这回回来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你急个甚，要见总归能见着的。”
越淑妃本名越容兰，出身不好，可耐不住人家长的好看，温柔可意，很得天昊帝喜欢，不然也不会坐到淑妃这个位子了。贵淑贤德，天昊帝的生母早在许多年前便没了，养母也没有，因此后宫便没有太后。除开皇后与甄贵妃，满后宫便是她地位最高。只是可惜的是，宠了那么些年身边只养得一个女儿。二公主闻知锦，去年刚成婚，嫁的是锦乡伯嫡次子，如今还未有生育。
“喏，那个穿着石榴红绣百合忍冬花缠枝纹宫缎裙的那个便是了。”越容兰拿下巴点点林乐曦的方向，道。
甄贵妃无视了她的傲慢，却看了林乐曦一眼，只这一眼，心底便有了盘算。
越容兰不必开口，眼神一溜便知道甄贵妃的心思。冷冷一笑，伸手拿了秘色瓷的酒盏微抿了一口。
燕微看着这俩人，转头看向宁妃：“宁妃可要见见？此前十八养伤可就是在她家。”
宁妃其实一早就想见了，只是碍于这样那样的一直没见着。可她这般直白点出闻立哲曾在林家养伤一事，却得思量了。林乐曦是姑娘家，闻立哲一个外男虽有着十八殿下的身份，可到底男女有别，他们俩是见过还是不曾见过，回来有无提起过林乐曦的名字。
天昊帝有婚配这个念头，那是天家的意思，底下人可也有这样的想头又是两说。若是有，人家自然觉着这是想借着姻亲拉拢朝中重臣。若是没有，人家还是得疑你，是真没想头还是装出来的样子。
宁妃在心里将这些念头滚来滚去，思虑了几回，道：“臣妾只是听得天家口中说过几句，倒是没见过真人。”
“既然想见，那便见吧。”燕微朝身边的烛莹看了一眼，烛莹会意，便下去找人了。
“林姑娘。”烛莹一下去便直奔林乐曦那边去了。
林乐曦忽的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一惊，抬头才发现是烛莹：“烛莹姑姑，有事？”
“几位娘娘想见见林姑娘，请林姑娘随奴去。”烛莹态度恭敬，笑道。
黛玉听见了，担心的朝林乐曦看去。却见林乐曦面色不变，微笑颔首：“劳烦姑姑亲自来请，既然是贵人们要见，自当前往。”在烛莹转身时，轻拍黛玉的手背：“这是甚场合，哪里就能为难着我了。”
黛玉知道前头天家坐着，不比以往只有后妃坐着，偶有看着不顺眼的自是会为难看笑话。今年前头坐了天家并蛮夷来使，连着曲家也有人坐着呢。如何都不会让林乐曦吃亏，可她就是没来由的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自有注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