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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窗外刺眼的 ...

  •   窗外刺眼的光线轻轻漫过窗棂,投在榻上昏迷的人的苍白的脸上,更衬得那苍白的面容疲倦黯淡。
      江尔颜沉默地握着铭成冰凉的手,清湛美丽的双眸静静地望着这个从小便同她在一起的朋友,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是身份尊贵的人,同样也是寂寞的人。她只有铭成这一个朋友,她不想因为战争而失去了唯一的伙伴。
      忽然掌心里的手指微微一动,榻上的人微微眯起眼睛,吃力地抬手挡住了窗外刺眼的光线。
      看到铭成已经醒来,江尔颜慌忙凑近,“铭成,我是尔颜……”女子的声音突然哽咽。在得知铭成的性命可能不保时,谁都不知道江尔颜心中的惊慌。不仅因为他是荒之帝国的将军,同时他也是自己从小到大唯一的不曾失去的朋友。
      铭成缓缓转过头去,目光空茫地盯着眼前模糊身影,直到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尔颜?”狐狸眼睛的男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变的嘶哑干涩。
      江尔颜不由握紧了铭成冰凉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我是尔颜。”她看着铭成曾经明亮的双眼中透出的疲惫,担忧地叹了口气,“没事了。”
      午后柔和的阳光静静地浮动在温暖的室内。铭成忽然惊觉江尔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性蛮横的小公主了。
      “秦殇……回来了吗?”他知道江擎一定会命令秦殇前去支援,毕竟星河军团是最有希望取得胜利的军队。可是参商那样强大的对手,秦殇真的能战胜吗?
      江尔颜轻轻摇了摇头,掌心透出了薄薄的冷汗,“没有,听说这次的站争秦殇的胜算并不大。”
      铭成下意识地闭紧双眼,他还记得战舰爆炸时漫天的火光,自己被巨大的冲力抛出很远,在砸进海水中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双腿传来的剧痛。
      帝国军团的将军忽然轻轻垂下眼睛,慢慢挣脱出被江尔颜握住的手。手指落在干净的锦被上,颤抖着捏紧了被角。“我腿上的伤大夫怎么说?”
      榻上的男子早已褪尽少年的气息,干净的脸颊上日渐锐利起来的轮廓,更加突显了因为用力咬紧了牙齿而突出的僵硬的腮部肌肉。
      在那一场惨烈的战斗中,帝国军团几乎全军覆没。
      “铭成……”江尔颜慌乱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铭成苍白的手指忽然用力抓紧被子,猛地一把掀开。
      投进眼底的景象令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双腿从膝盖开始向下绑着厚厚的绷带,让他一瞬间错误地以为那不是自己的腿,而是木偶破损的残肢。铭成慢慢伸出手去小心地碰了碰重伤的双腿,然而那真的仿佛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竟然毫无知觉。
      重伤至此,起码是会痛的。可他为何没有丝毫的感觉,仿佛膝盖以下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铭成恐惧地抿紧双唇,原本轻触的双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狠狠地砸向了毫无知觉的腿。
      “铭成!”江尔颜惊慌地拉住他用力挥下的手臂,然而面色苍白的男子突然之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狐狸一样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绝望的神色。
      仿佛所有的捶打都只是徒劳地击中虚空,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感受到它回应的疼痛。
      “已经残废了是吗?”年轻的将军颓然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已然残废的双腿上,曾经明亮的双目中看不出一丝光亮。
      他为帝国而战,可战争带给了他什么?

      荒之帝国与廉戮帝国的战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漫长而且激烈的战斗中,伤亡的士兵不计其数。而最终却是以廉戮军团撤退百里宣告战争的结束。
      就连参商这样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暮鸢宽敞的机舱内。少年独自立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璀璨的星河依旧静静地流淌在头顶的夜色中,从不因他人的靠近而停留。
      锃亮的金属内壁折射出少年清秀的脸庞,与年纪不符的冷静与沉着,让少年看起来仿佛是一尊冰雕。只有眼底的落寞异常刺目。
      银色瞳孔的少年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垂下眼睛,不再去看窗外繁华的灯火。
      暮鸢悄然划过天空,在永夜城上空开始渐渐拉近与地面之间的距离。
      街道上的行人悠哉地逛着永夜城热闹的夜市。
      廉戮帝国四季如春,街道两旁的树木常年青绿,整个都城都显得生机勃勃。宽阔的街道上不时有装饰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四角垂坠的铃铛荡出清脆的声响,但很快便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之中。
      街道旁的店铺依旧灯火通明,店主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各种美食的香味自店内飘出,觥筹交错间是迷蒙的醉眼。
      身着华丽衣饰的女子穿梭在人群中,年轻美丽的容颜上展露出温柔的笑容。
      暮鸢越过皇宫的城墙,慢慢减缓了飞行的速度,准确地降落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之上。
      年轻的将军独自走出机舱,银色的瞳孔中似乎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刹那透出了紧张的神色。参商低低咳嗽了一声,掩饰住了心中的不安。
      “参商将军。”巡夜的侍卫见到来人之后,恭敬地单膝跪地。
      参商的脚步却没有停留,沿着种满茶花的小路径直向祈荒的寝宫走去。
      大理石地面上,军靴踏过后留下响亮的回音。少年踩着冰冷的地面走来,看着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照亮了路边开得极盛的茶花。
      纯白的茶花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放眼望去,那座宫殿几乎被淹没在白色的海洋中,清冷寂静的月光下,祈荒独自望着满目的茶花出神。
      仿佛他并不是万人敬仰的廉戮帝国的统治者,而是被人遗忘的一个孤单的人。
      少年不觉停住了脚步,失神地望着伫立在花海深处的颀长身影。这段时间不见,他又清瘦了许多。
      清冷的月光笼罩在少年日渐挺拔的身躯上,参商奇异的瞳底刻上了淡淡的痛楚。
      他不想看祈荒这样瘦下去,若是一直这样那么祈荒会不会死呢?
      难道在失去了姐姐之后,还要失去他吗?可是,他不想活在没有祈荒的世界里。
      “怎么在这里?”清冷如月色的声音惊醒了失神的少年,面容英俊的男子皱着眉看向如梦初醒的参商。淡漠的双目如同沉寂的冰河,清澈透明,却深不见底。
      参商怔怔地看着虚弱的男子,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轻声道:“姐夫。”
      祈荒清瘦的面颊上透着病弱的苍白,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衣袍更显得男子如同优雅清冷的月。任谁也不曾想到,廉戮帝国这个国土绵延千里的国家居然掌握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中。
      “胡闹!”祈荒的眉锁得更深,低声呵斥了少年之后便转身向殿内走去。
      参商无所谓地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跟上了祈荒。
      殿内的道路两旁摆满了精致的水晶花瓶,花瓶中无数美丽的茶花静静绽放。淡雅的香气萦绕在清冷的大殿内,让人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似是一股大风吹进胸腔的破口,夹杂着霜雪,令原本跳动的心脏渐渐凝固,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再将其温暖。
      参商握紧十指,抑制住胸腔中源源而来的尖锐的痛感。他知道祈荒为何喜欢茶花,甚至为何会爱到如此偏执的地步。
      可是这种爱,无论多深多执着也都早已于事无补。只是沉浸在过去的那个人他看不清,也不愿看清。
      参商立在茶花中央,视线投在清雅的花瓣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轻的帝王捧起案上的青瓷茶盏轻啜一口清香的碧螺春。水色澄碧,茶色晶莹剔透,氤氲的雾气令人不由想起暮春湖上的浩淼烟波。
      “三更半夜到这里来,难道只是来发呆吗?”祈荒苍白的面容渐渐染上了不耐的神色。
      参商沉默地移回视线,轻轻地将一叠纸张放在祈荒面前的案上,“这是此次与星河军团交战过程中伤亡的人数及暮鸢损坏的情况。这次的战争廉戮军团输了。”
      祈荒静静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少年。沉静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英俊的男子面色平静,并没有出现参商所希望的愤怒,甚至是除了冷漠之外的任何表情。
      参商眼中的落寞令他的眼眶渐渐滚烫了起来。以前他的每场战争都堪称完美,可祈荒从未称赞过他。可如今他输了,他原本以为祈荒会愤怒,会责骂他,甚至只有失望也好,可是在祈荒的眼中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少年微微垂首,轻声道:“但凭处置。”
      银色瞳孔中映出了纯白的茶花,在少年悲伤的瞳底静静摇曳。
      祈荒抬起手来,打开面前那一叠资料。
      淡漠的双眼扫过那些数据之后,便将其丢在一旁。继而看向少年,淡漠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为何要处置你?”
      那样静如死水的眼睛就像是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进参商的胸口。
      莫名的怒火迅速地在少年的心中蔓延,参商脸色铁青地怒瞪于清瘦的男子。“若不是因为静夜,你是否不会一再容忍我?”少年暴怒的声音回响在清冷的大殿中。
      可祈荒的双目依然沉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冰河,淡然道:“是,我不会。”说完,便站起身来,漠然地转身向内殿走去,“回去吧。”
      无数美丽的白茶花静静舞动,摇曳出的素雅风情让少年看起来如同是漂浮在花海中的精灵。
      自从那件事之后,祈荒就再也没有对他笑过了。
      参商紧抿的嘴角牵起落寞的苦笑,滚烫的泪水从颤抖的眼角长滑而下,落在少年将军身前沉重的铠甲上,湿冷一片。

      星河军团凯旋的时候,铭成已经可以偶尔到院子里透透气了。
      远征归来的将军匆匆向江擎汇报了此次战争的结果之后,就急忙赶到了铭成休养的院落。
      院子周围种植的梅花,在严冬中傲然盛放。清雅的花朵低调地绽放枝头,在无声落下的白雪中也未曾低头。
      踏进院门的刹那,秦殇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轻轻抬起手来扶住了紫檀木的门框。
      在前线时,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过多询问铭成的伤情,直到战争结束才匆忙赶来。他知道铭成身负重伤,甚至曾想过在之城找到铭成之前他就已然为国捐躯,但他未曾料到铭成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秦殇踩着积雪走过,沉重的军靴踏下了一个个深深凹陷的脚印。如同嵌在了心脏表面,再也无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将军轻轻蹲下身来,沉默地望着熟睡的人。
      冬日的阳光温暖地投在铭成单薄的肩上。男子坐在木质轮椅中,疲惫地紧闭双目,眉间刻着一道深深的褶痕,修长的手指不安地紧抓着覆在腿上的薄毯。那样的用力,以致指骨都变得青白。
      秦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轻轻按上眉心那道褶痕,慢慢地将其抚为平坦。
      沉睡中的男子突然动了动身体,醒转过来。狐狸一般的眼睛竟在那个瞬间透出了无限的疲倦和茫然。
      秦殇忽然心惊,那样的神情何时开始出现在铭成的眼中。
      “铭成。”秦殇握住了铭成依旧紧抓着薄毯的手指,暖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回来了?”铭成看着眼前的人,沉黯的眼底却寻不到一丝光亮,“结果怎么样?”
      “廉戮军团撤退百里。”冷漠的将军却细心地为负伤的好友掖好了腿上的薄毯,“不过这次战争赢得并不容易,星河军团折损严重。所幸帝国军团已经开始修整了。”
      铭成放心地舒了口气,“谢谢你……”男子轻轻笑起来,感激地看向好友,“多亏你及时赶来。”
      六年前他初入军营,再次遇到了那个双目如同狐狸一般的少年。他的性子冷淡因此处处遭人孤立,那个时候只有铭成与他一同习武、训练,处处照顾他。他知道铭成是将军之子,其父在荒之帝国与祁连天都的战争中牺牲,铭成本该继承将军之位,可他却选择进入军营历练,终因屡立战功被江擎提升为帝国军团的最高将领。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的铭成性格开朗,清澈的双眸在微笑之下显得分外明亮。
      可如今那双曾经如月华般璀璨的明眸却黯淡无光。
      秦殇难过地摇头,漆黑如墨的瞳底露出了深深的愧疚,“对不起,是我去得迟了。”
      铭成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力抓紧掌下的薄毯,狐狸眼睛的男子沉默地垂下双目,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双腿至今依然毫无知觉,似是多余的附在身上的累赘,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发冷。午夜梦回,他总是惊出一身冷汗,战舰爆炸的那一幕总是无休止地在脑海中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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