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凡世前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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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世侵摧的世道，已经很少有人能有如此闲情雅致。
广南郡西边郊外，我家有个庄子，叫丹华庄的。
种的成片成片的牡丹，也有种菖蒲，木芙蓉的。
照理说一般人不会来这边，庄里头收到的是批量的商单。
但近几个月，却一直有位买客，隔三差五就来买花。征得胡棠的同意，每每会叫上我，亲自下园子采。
届时，这位小郎君手里捧着花，再向我借一些纸笔，往我家春园的小亭中一站，对着长空大地，万亩花田，挥毫泼墨。
我在一旁看着都感同身受，每每都觉酣畅淋漓。
不过，买花小郎君已经有段时间不来了。
正逢五国动乱，边境乱成一锅粥，三面受敌，军民厮杀。
狼洲北地军虎视眈眈，大战在即。
燕州将士们从内京往戍边调任，沿路上，强行征收壮丁。
他不来也好，总不能把这样的文人抓上阵，不是送死就是在后头杂役，白瞎了这样的人物。
胡棠让我在庄子里躲着，别外出，随后他便收拾行囊。
我问胡棠往哪儿去。
他说他自有去处，若三月后不回，便带上些银钱，走麓江水道，往燕州上京去避乱。
我只得乖乖应下，他的话，我没有不听的。
临行时，我望向他的背影，只道：“雪天路滑，当心些。”
他没回头，抬抬手示意我：“去了。”
四月正是牡丹花期，迎来了全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每日督管着花匠筛选，运输，计数算账，这些繁琐的事儿充斥着我的思绪，倒也把牵挂胡棠的那份心放下了。
庄头的王娘子每日做完手上的活计，往家去炒份香瓜子，带上亲眷姊妹们和她家小闺女直奔春园来闲打牙，倒也惬意。
王娘子家的这小丫头可爱的紧，只是站在那儿不声不响，看见我们笑，她也跟着笑。听着没趣儿了，就摸一些香瓜子，有模有样的嗑，却什么也嗑不到。
四月廿四，三月期限已到，半封书信未回。
我的心渐渐揪起来。不免胡思乱想，胡棠年迈，若是出行途中遇上敌国刺探，那副老骨头如何能抵挡。
也顾不得许多，吩咐完庄里头各项事务，便照着胡棠的话，拿了些银两和些值钱的家当，在北边那条麓江沿岸，租了条船。
燕州广南郡的过江钱，不愧是举国之最。
单是这最小的船，统共也就十天的路程，往京上一趟竟也要二十两银子。我给王庄头每月开的工钱都不及这一半的。想到这，摸着荷包又心疼了几分。
以前学账房事务时，胡棠说过，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五两银子能够庄稼人好吃好喝一年的。
这使我一再怀疑，这船夫莫不是在诓我钱财。
我是个图享受的，自然租下那最大最舒适的船。
船上小楼阁的梁子用的是楠木，雕着花的，雕的是四季百鸟图的样式。窗头垂着百粒珍珠帘。延边栏杆上绑了茜素红的绸缎。
不得不说，我觉得这有些像婚船。
也没深想许多，漂亮好看在我这儿永远最要紧。
世上最巧之事，莫过于离岗逃命遇见老主顾了。
百年老规矩，吃饱晚饭，到船头走走逛逛消食。
左顾右盼也没个目的，突然瞥见离我不远处有一盏橘色灯笼，摇摇晃晃。
是一尾小舟。
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小舟上的人，竟是那位老是来买花的小郎君。
我遣了两个力气了得的船夫，把他从那尾顶顶小的小舟上，捞到了我这顶顶大的大船上。
我有些惊奇这样的相遇，扯着他坐下，对着他一番东拉西扯。
他倒是淡淡的，偶尔嘴角勾着笑。
递给他一块芙蓉糕，边问：“见你常常来庄子里买花，都未曾知晓你的名字。”
他示意我不吃糕点。
“裴司儒，有司的司，鸿儒的儒。”
他的嘴巴好看，念自己的名字时，更好看了。
我盯着他的唇，移不开眼。他咳嗽的一声，我才速速回过神。
“额，名字很好听，很配你。”接上一番假笑，属实尴尬。
“我叫沈小福，没你的那么好听，但胡棠说，我以后福气很好，土点儿也就没关系了。”
“小福，很好的名字。”裴寺儒附和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凡世前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