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词中有誓

20、第20章 “这个。。

　　待杨芷抬头一看，竟是那日在积宝山上见过的背雨伞的行商。

　　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又响起，几十号杀手突然后撤，隐入边市两边的二层小楼中。

　　杨渡立时料定他们是想用弓箭，忙拉着二人撤入附近一家棺材铺。

　　三人刚进屋，噼里啪啦的钢箭已经从窗口和木板的缝隙中射进来。因箭矢太密集，他们颇为费力才关上窗子，缩在地上缓一口气。

　　杨芷朝青衣行商拱手，“方才多谢兄台相救。”

　　青衣行商还礼，“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兄台怎么在此处？”

　　“在下是个行商，今日边市正有生意来做。不想遇到有人行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杨芷皱眉，“此番连累兄台，甚是过意不去。。。”

　　话未说完，只见一支钢箭已经穿透了窗棂进来，当啷落在地上，原来屋中唯一一扇窗户已被射成筛孔，此处并不安全。

　　青衣人朝四面环视，除了正北方摞着两个大黑漆木棺材，屋顶处有一口取光的小天窗外，房间的其他地方皆是堆着些香烛纸马，没有往外的通道。

　　杨渡苦笑，“这个地方躲着，倒比外面还危险。”

　　杨芷不解，“为什么？”

　　青衣人道，“这屋里没有旁的出口，又堆满易燃之物，若外面人用火攻便麻烦了。”

　　正说着，一根箭嗖地射到地上，那箭威力无甚特别，只是尖头有个小球，那小球嗞嗞响了两下突然嘣地一声爆炸了，那火苗瞬间蹦出很远，引燃了附近寿纸扎的一个金元宝。

　　杨渡眼疾手快，抽出门边一块破烂的棉布拍了上去，因火苗不大险险被扑灭了。

　　杨芷恍然大悟，“我说进来便觉得这里有些什么怪怪的味道，原来是硝石！”

　　青衣人点头，“这房间有硝石的味道，我怀疑有火药，只是不知引线放在何处。我们须快点出去才是上策。”

　　被打破的窗子虽暂时被堵上，却并不稳妥，外面的火药箭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木板搭成的店铺支持不了多久。

　　杨渡隔着千疮百孔的窗子向外望，回头对青衣人道，“此番被困于此处，连累阁下了。只是事到如今，我们非全力合作不可全身而退。”

　　青衣人道，“在下甚是明白，阁下心中是否已有计划？只管讲来，需要在下配合的，定然尽力。”

　　杨渡指着窗外，“方才我已看清那苍狼面具之人正在窗外，擒贼先擒王，若我的箭能射中他，这群杀手必然围聚于此。届时烦请阁下带我的朋友从棺材上的取光小窗破出去如何？阁下的轻功不凡，或可一试。”

　　青衣人点头，“这是看起来唯一可行的法子，在下自当尽力，只是阁下必然有把握射中面具之人？”

　　杨渡摇头，“便是射不中，只要有威胁在，他们就会有所顾忌，所谓投鼠忌器。最紧要的是，阁下能带她尽快出去。”

　　杨芷一听急了，“我不走！说了我们要共进退的。。。”

　　杨渡打断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阿芷，若无人能出去，不用一柱香，我们便得全部葬身此地。要你出去是有大事要办，这里出去往北，不远便有雍凉军巡逻之所，你可明白？”

　　说完便捡起地上的弓箭，边拉弓瞄准边道，“请阁下带她走吧。”

　　嗖的一声，钢箭自窗口洞中射了出去，立时传来一阵马匹受惊嘶鸣的声音。

　　之前密集如雨的箭矢停了下来，“快走！”

　　青衣人拉住杨芷往两层棺材上跃去，“姑娘你站在此处，在下去打开天窗。”说着施展轻功而上。

　　杨芷回头看杨渡，他正趁着外面的混乱将落入屋内但并未成功引爆的火药箭收集起来——这群杀手并非常用火器之人，他们的引爆手法生涩而笨拙，导致许多哑火。

　　因取光天窗原是被封死的，青衣人不能快速打开，杨芷将手中匕首抛给他，“兄台用这个！”

　　青衣人伸手接住，却发现屋外的钢箭又开始密集发射，杨芷本来就站在棺材上晃晃悠悠，见箭矢而来忙转身避让，一个平衡不住便要跌下去，索性青衣人离她不远，堪堪伸手拉住。

　　然而便是这一番震动，杨芷足下棺材的盖子被撞歪，几个黑乎乎的铁圆球露了出来。杨芷尚来不及反应，只见窗外又有火箭射了进来，那火箭引燃了墙角一片香烛，登时火烧了起来。

　　此刻青衣人已经卸掉了天窗，他半个身子出去，伸手向杨芷道，“姑娘快出来！”

　　杨芷动也动不得，眼中只有早已打开窗户，一弓数发与刺客搏杀的那个身影。

　　杨渡心算杨芷二人应该已经出去，已无后顾之忧。目下这屋里决不能再呆下去，只是屋外箭如雨下，他很难找到破出去的机会。

　　眼见屋中的硝石味道愈发浓烈，杨渡决定寻个时机突围出去，虽有中箭的风险，也有一线生机，若是等这屋里哪处的火药爆炸，那便是有死无生。

　　正要纵身，忽被人拉住，转头看见杨芷，杨芷一把夺过弓箭，“这是我的地盘，你休想死在这里，要我们家背锅。你快走！”

　　竟有一股无名暖流涌上杨渡的心头。多少年了，再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一个女子的玩笑话，也弥足珍贵起来。

　　犹豫间，忽见几个圆筒扔了出去，片刻外面白烟大作。趁着这个空档，三人皆从天窗遁走。刚刚奔出十数丈，只听一声巨响，那棺材铺已经被炸得砖瓦横飞。

　　杨渡和杨芷回到平西王府时，天已经黑了。杨芷一问，呼延校尉竟然还未回来，好在他找人传信，说与柔峪公主一起到处逛逛，让郡主与晋王殿下不必担心。

　　杨芷猜测呼延是已经知道了今日边市刺杀之事，正去调查那一群杀手的底细，若是如此她便不用太过操心，今晚好好休息，明日等他的消息即可。

　　折腾这么久，肚子早就唱了空城计。她叫阿萝开饭才知道小厨房的张妈这几日家中有事告了假，要回一趟并州，所以并没有现成的饭菜。

　　阿萝道，“郡主，要不奴婢去热些牛乳和点心来？”

　　杨渡笑道，“你家郡主今日出门不利，须得吃些好的压压惊，怎么能用牛乳打发了？”

　　“那奴婢去找个厨子？”

　　“那倒不必了，只是你们只能将就些，有什么吃什么吧。”

　　晋王殿下竟然是说真的。

　　煌煌大唐立国三十年，男子的行为规范一直以风雅正为循。尤其是皇家士族，可以谈诗论道，蹴鞠投壶，甚至跳起西域传来的胡旋舞，就是没听说过庖厨闻名的。看来这位殿下颇有些超然物外，不怎么循规蹈矩。不过话说回来，自他开到雍州后这一番不露声色的所作所为，本来也不在章法上。

　　只见杨渡从冰窖中取出一块猪腿肉，娴熟地刮皮去毛，将猪肉与猪骨分开，骨头洗干净扔在一锅煮滚的水里，片刻过水后再捞出来换小灶来煲。

　　看着杨芷和阿萝一脸懵逼，杨渡边切肉边解释，“我知道雍州人晚上常吃牛肉汤，可是我不会做。好在我知道别的地方也有些煲汤的方法，味道有些清淡，但比较适合晚上喝——容易消化不会积食。”

　　阿萝忍不住拍手，“那太好了，殿下不知道，我家郡主最怕积食。早就交代过厨房，晚饭少油少盐呢。”

　　杨芷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这里翻翻那里捣捣，寻了一圈只找到半根白萝卜，毫不犹豫咬了一口，边嚼边嘟囔，“不用少油少盐，此刻一只烤全羊，我都吃得下。。。”

　　阿萝掩嘴偷笑，杨渡却走过来夺下她手里的萝卜，“这个东西太辛辣，不能空腹吃，仔细伤了脾胃。”

　　“怎么会。。。”杨芷正要反驳，忽觉腹中一阵绞痛，不禁“哎哟”一声俯身捂住肚子。

　　“阿萝，快去端杯热水过来。”阿萝答应着跑出去。

　　杨渡将杨芷扶到灶头坐下来，被灶堂里散发出来的温度裹住，杨芷瞬间觉得好了许多。

　　杨渡拿扒火的铁钳在灶膛里翻了几下，竟夹出一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显然过于烫手，杨渡两只手轮换着倒腾好几下才算拿稳。

　　杨芷却惊叫起来，“是烤地瓜！是烤地瓜对吧？！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杨渡眼中含笑，将那地瓜三两下扒了皮，就要往嘴里送，只是终究比不上郡主千岁眼疾手快，刷地起身侵过去一口咬掉一大块。没料到起得太急了，又只顾上去抢夺，一个重心不稳二人齐刷刷倒了下去，惊得正端水进来的阿萝目瞪口呆。

　　杨芷吃完两个地瓜的时候，杨渡已经切好了辣椒和葱姜蒜末。阿萝正在他的指挥下洗菜蔬，二人皆忙得不亦乐乎。

　　郡主千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拍拍手起来，从阿萝手里接过洗完的菜蔬，指着灶头道，“你去暖和一会儿，我来切菜。”

　　阿萝有些怀疑，“郡主，还是奴婢来吧，这些不是。。。”

　　话未说完被杨芷大手一挥打断，“切菜还不简单，你且等着。”

　　杨芷一看，原来是她喜欢吃的圆葱，不禁脑补了一下圆葱炒肉出锅的香味，然后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唉！地瓜吃多了有点腻，来一盘圆葱炒肉便是人间极乐！

　　“这个。。。切片还是切丝，还是切丁？”神思迷离间，她问了一个甚没水平的问题。

　　杨渡皱了一下眉，“就切成你想吃的形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