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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花姑子 入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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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见他这样,心口软软的一片发烫。
原来,陶公子明明撂下狠话,言辞冰冷,不想与她再有瓜葛,决绝到不许她再登门相见,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断了念想。
可他一听自己受了冤案,立刻就来了。连她的父亲,也说过是安慰了几句,说尽快把她救出来,还没来牢狱来探望过。
陶公子呢,却不顾闲言,不问是非,踏进这腌臜之地来看她。
素秋雅羽般的睫毛轻颤,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甜意与动容,心想:陶公子心中果然有我。
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原都为了这一刻。
素秋甚至想,若能日日得他这般挂怀,时时得他亲自来看上一眼,便是一辈子困在这方寸囚牢里,她也甘之如饴。
一旁的陶醉见她痴痴望着自己出神,脸愈发发烫了,偏偏素秋絮絮想着些天真念头,道:“我得陶公子如此相待,这几日苦也就没有白受,就是再让我……”
陶醉听她尽说胡话,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轻声开口:“又在胡说什么?”又温声给她许诺:“素秋你不必担心,我定会想法子救你出去,不会让你久困于此。”
素秋听着他的承诺,翘起唇角来一笑。
她仗着他此刻的怜惜,竟生出几分得寸进尺的想法,眉眼抬起来,楚楚可怜,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撒娇道:“那……那你要多来看我,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怪怕的。”
话一出口,她就觉失言,慌忙低下头去,耳根瞬间染满绯红。
陶醉见状,微微一怔。
素秋姑娘俏生生的模样,暗藏期盼,叫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陶醉颔首答应,“我在县衙中本也便宜,得空就来看你,有什么话,要什么东西,你着看门的跟我说就是了。”
素秋眉眼舒展,眼底亮起细碎明亮的光,满满当当的都是欣喜,如太阳光金灿灿,使人不敢直视。
陶醉更不敢看,又把千罗准备的棉被吃食等都给了素秋,又唤来狱卒嘱咐:“钟小姐虽在这里,可不过一时,她有什么话,你听从打理就是了。”
狱卒一躬身,顺从应过。
陶醉出了官衙,回家把情况转达千罗,千罗不放心,叽叽喳喳问:“素秋姐姐情绪怎样,她伤心不伤心,那回不知道你说什么话,将人家弄走了,该不会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现在正心情郁闷,你可别火上浇油了。”
“你这丫头。”陶醉摇头,甚是无奈,“我是那么不知轻重?我好好地宽慰了钟姑娘,她心情尚好,你可别太担心了。”
原想是领了千罗也探一探,可本是瞒着熊雄办此事的,这几日熊大成也在家,千罗生得貌美,倘使看见了,还不定生出什么祸端来,所以不去。
再几日,钟云山也是计议如何救出女儿,这本就是一桩冤案,又有熊雄刻意构陷,但奈何涉及神鬼之事。钟云山就把一切都推到安幼舆头上,何况本因他用神笔画出个纸素秋的缘故,那纸素秋得了神通,自以为行侠仗义,才做下了那等勾当。
安幼舆心悦钟素秋,又见本因自己而起,就在公堂之上一力承担,熊雄虽寻回官银,可要钟素秋的阴谋未得逞,就判了安幼舆火刑,立即执行。
这花姑子一腔恳求,泪水涟涟,陶醉使了法术,命令熊雄将安幼舆无罪开释,岂料又遇见颠道人,与他又打起来,竟打不过受了重伤。
花姑子一心只有安幼舆,早把陶醉抛到九霄云外,还是素秋瞧见,不放心,与巧燕找到他,将人带回钟府照料。
千罗知道以后,自是乐见其成。自个儿在家,却是练起绘画来,否则将来得了神笔,不会画画,只能干瞪眼,那跟放在爸妈手里的压岁钱有什么区别,能看能不用。
陶醉那厢,虽是受伤,却也是朱阁绮户之下,莺闺燕阁之中,有佳人在侧,温香暖玉,无微不至。
闺房之中香气浓浓,烛火摇曳。床榻上,陶醉昏睡不醒,面色苍白如纸,昏昏沉沉皱眉,素秋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瞧他脸上冒的都是虚汗,想拿袖子去擦。
那厢,巧燕已往铜盆里倒了热水,热毛巾却迟迟没有递过来,她等不及,起身去看——那水太热,巧燕正试探,手指也不敢往里伸。
素秋推开她,毛巾在热水里完全浸湿,拧出来,在空气中散散热。巧燕在一边瞪大了眼,看冒腾腾白汽的热水,在小姐的双手和一脸未觉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回,自己还又试了一下,烫得她哎呀一声。
素秋心里只念着陶醉,一边走回床前一边折好,俯身给陶公子擦脸上的汗。
也不知被谁打了,陶公子这么能耐的人,竟受这么重的伤。幸而是她坚持和巧燕出来找她了,不然这么夜间还凉,他又受了重伤,万一得了风寒怎么才好。
这夜间已经很晚,两个人忙忙碌碌,影子走来走去。正钟云山在绣楼下,前些时日为了救女儿,他将一应罪名都栽在安幼舆身上,一切都是他引起的,他当替死鬼也并非完全无辜。
谁料素秋知道以后,与他争执起来,他气不过,打了一巴掌,现在心里烦闷,不知不觉走到花园里。
见女儿房中灯还亮着,心念一转,走到二楼敲了敲门,轻轻叫了一声女儿。房间里素秋二人本来专心在陶醉身上,忽而一听这声音,都惊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却怦怦直跳,巧燕也是手足慌乱,叫老爷看见小姐房里有一个大男人,她们就完了。
还是素秋镇定,轻轻地回了一句,“爹,女儿换了衣服,正要睡下呢。”
钟云山不免关怀道:“素秋,你最近身子不好,你要早点休息呀。”
素秋的声线与平时不同,略带紧张,钟云山眼中狐疑,但终究没有再问,而是转身出去了。
陶醉眸色迷蒙,气息浅促,昏沉中勉力抬眼,只觉得鼻尖萦绕着浓浓的香气,有花香,有熏香,有美人香,恍恍惚惚如在仙境一般。
眼前轻纱如云似雾,一个绫罗美人隐隐约约,长长的发乌黑似漆,衣却是太阳的橙子黄,大大的袖子半翻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手也冰肌玉骨,正支脸腮打瞌睡。
陶醉眼一动也不动,本来就因受伤心口疼,现在心跳跳得更快,怦怦、怦怦,无论如何抑制不住,也别不开目光。
仿佛是在哪个晚上,月光清明,洒得如水一般,他和花姑子坐在一家的屋顶上,是为什么来着,早也记不清晰,只是花姑子没有平时的跳脱,向他露出秀美的脸颊,很温柔娴静的样子。
这一幕的定格很清晰,那夜的月光远比今夜明,花姑子的容颜远比现在清楚,可这影影绰绰,模模糊糊倒使陶醉心跳如雷。
他抬起手,想掀开这纱幕的遮挡,可又放下,唯恐惊动了素秋。再抬起,又放下,不知是自个儿内心所致,还是虚弱地抬不起来,总之如此反复再三,何处还有陶公子的从容潇洒。
他迷迷糊糊间,意识又消散在黑暗之中,慢慢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嘴角带着甜丝丝的笑。
房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巧燕,一看他坐起来,推一推素秋,道:“我半夜起来不见了小姐,略微一想,就知道她到这里来了。小姐,你醒一醒,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素秋醒转,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话已经脱口而出,“陶公子怎么啦?”
定一定神,就见巧燕笑吟吟的脸在眼前,而陶醉还睡在纱帐下,脸庞的神色很安详,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巧燕在一边打趣,“小姐,陶公子就在你跟前,你怎么还想着他?该不会做梦梦到他了?”
素秋胳膊肘一碰他,“别胡说,我只是担心陶公子的伤势,但愿他能平安无虞。”
看一看外边天色,大半还是黑的,但远方微微有些白色。素秋打了个哈欠,手托腮道:“天还早,巧燕,你再去睡一会儿。等醒了,吩咐厨房做些清粥小菜,陶公子吃了好消化。”
巧燕依吩咐,至起来说过,又忙着收拾卧房。陶醉还未醒,素秋坐立难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亲自去厨房端了饭菜来。路上遇见父亲,心里虽紧张,但还是以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岂料一回荷香小筑,陶醉步履悬浮,不顾巧燕的阻拦,坚持要走。
伤成这样,身影摇摇欲坠,连说话的力气都无,素秋可不放心他走,拦着劝着,和巧燕搀扶着回卧房。又把饭菜端过来,对他道:“陶公子,你要走。总得吃好饭,将养将养再走,你看你脸色发白,回家以后,陶妹妹可得担心死了,放心在这里住下就是。”
陶醉挣扎不起来,听素秋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又看她拧着秀眉,满面担忧,不忍拒绝于她,微微颔首。
心里想,若挣扎起身,最早今晚,最迟明早,是一定离开。
下定决心,面对素秋递过来的勺,微微垂下眼睫,道:“我自己来。”
素秋便给他汤匙,静静地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徐徐的,斯文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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