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之灼》薄荷不是糖

7、第 7 章 月下

　　次日，自妙嘉一醒来，景家人已经悉数全部离开了灵泉山。此时，天已大亮，她瞬间惊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屋子里，连连穿好衣服跑出去，发现几个师姐还在打扫院子。大家脸上纷纷露出或同情或心疼的表情。她又羞又愧，招呼都没打，直接跑到静陶的屋子里去。
　　静陶正在里屋对着一副佛像安静打坐。妙嘉立刻冲进去，蹲在一旁，焦急地询问昨晚发生的事，心里跳得咚咚的。静陶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抱着妙嘉，十分心疼。
　　妙嘉从小就跟着自己，十分乖巧懂事，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只怪她长得太漂亮，在她十二岁后，便尽量安排她在后院念佛打扫做活，不去招惹是非，结果，还是没能躲过。
　　还记得那天中秋前一天，天还没亮，她迷糊中听见了婴儿哭声。她赶紧跑出去看，发现妙嘉正躺在门口冰凉的台阶上，身上只裹了一层薄薄的襁褓，哭得脸都红了，可怜的孩子，身上就只带了一根银簪和一封书信，只有短短两行字：
　　“胡，小字璃，父母已故，风云危重，望师傅垂怜，赐予她新名，是生是死皆是她的造化！”
　　看完，便开始想思乐府有那些胡姓人家，怀里的妙嘉突然不哭了，似乎在对她笑，她立刻就喜欢了这个眼睛炯炯有神的孩子，决定把她带大。
　　后来几个月，她仔细想了想思乐府周围胡姓人家，又去书房，把所有功德录翻了好几遍，希望能找到胡姓人家，又时不时向信徒打听胡姓人家。思乐府乃至整个巴蜀不过几家。
　　随后暗自走访摸索，最后锁定益州有一家胡姓富商，据说因为被族内牵连，五服以内已被抄家，整个家族包括府里家生奴仆等或入狱，或流放，胡少奶奶死前据说产下一名死婴，后随夫君一起自尽了！
　　阿弥陀佛，想来，便是那家了，不知何人，故意将她送到远离益州的庵堂，肯定是希望妙嘉能平安的活下去。既然这样，那么妙嘉决不能以胡姓生活，既是父母已去，想必她的亲人也是无能为力了，即是亲人将女娃送到佛门，想必这孩子是有佛缘的，于是，给她赐了法名“妙嘉”，并决定今后不告诉她的身世，既入佛门，何必徒增牵挂！
　　遂，直到现在，妙嘉只知道，她被家人送到佛门，具体是哪家，她并不知道。小时候的妙嘉，曾问过自己几次，为什么前来烧香拜佛的孩子都有父亲母亲，而自己自小就只有师傅？她只是回答，一切都是缘分，让妙嘉多多钻研佛道。所幸后来，随着修行的加深，妙嘉释然了，决定终生侍奉佛祖！
　　然而昨晚，当看到景家少爷手里的那根簪子，尤其是上面的字，她是真的吓了一跳，缘分这东西，真的难以捉摸，阿弥陀佛。虽说，景家和薛家所有人在走之前一一向自己道歉忏悔，说自己管教无妨，以后绝不让景思烨来打扰妙嘉修行，并吩咐在场所有人，昨晚的事绝不准透露出去半个字。然后，他们就将景思烨直接绑回家了。
　　她们也很是一阵懵，心里极其忐忑不安，毕竟景思烨的臭名早就远扬了。他估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妙嘉。继而，她无比自责，不停向佛祖祷告，早知道当初就应给拒绝让景家让景思烨来代发修行的请求，让妙嘉平白受这趟灾。
　　阿弥陀佛！有时候救苦救难也要看对象！冥顽不灵，屡教不改之辈再怎么拯救终究还是善念难根！遂，今日一早，她便写信些蜀山的归元寺方丈梦参大师，打算让妙嘉暂时去哪里避一避风头，等景思烨兴致过了，也许就把妙嘉忘了！
　　不过也是要问妙嘉的意思，如果妙嘉真的对景施主动了心，她绝不阻挠，毕竟这是佛祖的指示。
　　然而，妙嘉却是直接拒绝，她十分讨厌景思烨，并再次自己发誓只愿终生侍奉佛祖，为天下苍生祈福，然后又对静陶既感激又舍不得，抱着这位有如母亲般的师傅哭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于次日一大早，在慧圆和妙空等几个师姐师妹的陪同下，往蜀山归元寺避难去了！
　　而另一边，景思烨自被绑了回家以后，第一次认真地接受了十分严厉的家法，连外公都气地坐在里面，不过只叹气，不帮他。这次，他认认真真的被打了接近一百下竹节鞭，而且是景正元亲自打的，说一定要打到他认输和服气。
　　你去青楼风流，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眼，就算了。你在街上惹是生非，打架斗殴，吃喝赖皮就算了，我们家也尽量帮你摆平了。你不喜欢读书，不务正业这些，你小嘛，都容忍你，大不了以后让我孙子来接手吧！你娶那个不好，非要娶个尼姑，并且人家一心向佛，你要逼人还俗，侮辱人家清白吗？你对得起祖宗吗？你不怕遭天谴吗？你要让我景家在整个巴蜀甚至整个大清丢尽脸面吗？……艾玛！打得景正元手都没力气了。
　　到后来，也不知是和景正元作对的胜负欲还是真的想娶妙嘉的想法，景思烨不仅死撑着不低头，即使痛得不能说话了，全身被打得满是血珠，还拼劲力气自欺欺人的狡辩道：
　　我就要娶她，我和他两情相悦，一见钟情，你那里会懂，因为你有三个老婆当然不懂，我也不想和你解释，我要誓死捍卫我的幸福，才不像你，你打死我嘛，反正妙嘉迟早会嫁给我，你们懂得！看你们承不承认，我说到做到！你们怕佛祖，我才不怕！
　　况且，你不也看到了我和她天生一对，佛祖都说了。景正元，你想清楚，我要是死了，下辈子我也出家去，和妙嘉一起侍奉佛祖，哼！来嘛，继续打，你们谁也别阻止，让他打，谁认输，谁就是谁孙子儿！
　　还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阻止不了我，哼！你要对得起祖宗，你就打死我嘛，看谁来更你传宗接代。我就是征询你的意见而已，我的未来我做主，洋鬼子都说了，人人生而自由，人人生而平等。你们就是强权、专制、阻碍儿女婚姻，上帝，不，佛祖也允许的！惹本少爷生气了，哼！你是知道的，我就带妙嘉走，找个桃花源隐居起来，让你们永远找不到我！哼！……
　　艾玛，景正元边打边气得吐血，流下人生的第二泪，上次是感动激动，这次却是愤怒愤恨。最后看着他似乎要断气的样子了，还是薛采蘋和两个姨太太赶紧来劝，直到薛采蘋和两个姨太太直接护在景思烨的背后分别被挨了几鞭才罢休。
　　然后，景思烨在床上整整休养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床，待他觉得好多了。旧事重提，依旧坚持要娶妙嘉，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发疯五揭瓦。
　　有几次，本想准备直接私下找几个人把妙嘉劫持过来，让人“误会误会”，不过每次到临出门的最后关头，突然就心软罢休了，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对妙嘉，心里莫名心虚亏欠起来，从来没有的感觉，算了，还是让她堂堂正正的嫁给自己，不然，佛祖真的怪罪下来就麻烦了……
　　景正元也是醉了，又连连罚他在祠堂跪了七天七夜，背后依旧站着那十九个小厮，监督他不准他寻短见，不准他偷奸耍滑。
　　哎！其实他给搞不懂，为什么就看上了妙嘉，尤其是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俩之前肯定认识，而且很熟，并且他有种直觉，妙嘉肯定对自己也有意思，只是碍于佛祖！哼！佛祖又怎样，我还是魔头那！就只许你救苦救难，我就不能吗？
　　哼！是那个龟孙子儿把她送到佛门的，被我逮到，我要亲手宰了他，打到他亲娘都不认识！她这么漂亮温柔，即使不嫁给自己，也应该享受享受这个美好的花花世界，人生才有意思嘛！哎，还是得靠我来拯救！
　　于是乎，他还是不低头。父子俩僵持了整整两个月，没能分出胜负。景正元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头发都白了一半。然而景思烨依旧不认输，开始拿出终极大招，绝食！
　　他也是很有诚意和决心，真的不吃不喝，饿了整整六天，任凭大家在他面前端着他最喜欢的狗腿肉、回锅肉、钵钵鸡、老鸭汤、酸菜鱼、烤腰子、爆炒鹅杂、蒜薹腊肉、白□□鸽、红油肥肠、卤嫩牛肉、浇油脑花、扁豆猪蹄、益州锅盔、老麻抄手、香辣兔头、夫妻肺片、开心凉粉、肉末茄子……
　　还有女儿红、状元酿、桃源春、小茉莉、思乐香、竹叶青、桑叶落、荷花蕊、蓝尾烧、沱泉酿、茅台仙、文君醉、寒潭清、暮光紫、冰糖白……各种诱惑，甚至有一天王家还送来一瓶名字巨俗气，没有一丁点儿诗情画意的酒，叫什么鬼“八十八年的拉菲”！
　　还不如直接叫“小拉菲”嘛，和自己最爱的“小茉莉”正好一对，那些个洋鬼子，非要加个数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好酒似的，切！是不是好酒，本少爷只要闻一闻就知道了。据王狗子说，这是从洋鬼子那里买来的酒，说什么这是洋鬼子庆祝他们革命成功命名的的，这酒也是藏了二百多年了。
　　不是八十八年吗？怎么算来的？怎么又是两百年，还革命，是闹起义？四眼狗那样的吗？啧啧，怎么会有好下场嘛，不过肯定也是佳酿，算了，不纠结了，反正挺稀奇的，闻着也挺香的，约莫挺好喝的！
　　艾玛，真的好香！不行，闭眼，闭嘴，捂鼻，景正元，我要是斗不过你，今后还在思乐府怎么混，妙嘉我是娶定了！不然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妙嘉如此大好的年华，我不拯救，谁能去拯救？你们这群伪君子，送她去出家，还阻碍我救苦救难，等着吧，佛祖也不会原谅你们的！哼！
　　遂，他撑着不知哪里来的硬气，坚决不吃不喝，坚决不吃不喝，流口水，眼睛都馋红了，也不吃，直到最后似乎奄奄一息，两眼冒金星，嘴巴全是念着听不清的肉名和酒名，还有妙嘉的名字……
　　最后不得已，薛仕人看不下去了，算了，造孽就造孽吧！反正我也七十多了，活不了几年了，大不了我先去阎王殿替自己的外孙走一趟刀山火海吧！遂，就和薛环喆与景正元商量，说，在这么下去，景家真的要断子绝孙了，想好，是断子绝孙，还是天打雷劈，选一个哟？
　　景正元气得当场晕厥了，清醒后起身直接去了祠堂，对着祖宗先人，仰天长叹，怎么生了这么个狗东西嘛！第三次后悔没娶四姨太了。但是，现在不能对不起祖宗呀！那就让自己独自承受天打雷劈吧！
　　不过，也不能轻易让他得逞，遂火速召开了一次家族祠堂会，当场宣布，说，娶妙嘉可以，不过你必须参加明年初的院试并且拿到案首，我们就同意。
　　景思烨当场拍板，并迅速爬到祖宗牌位面前拿了两个苹果三口两口迅速下肚，吃完，打了一个隔，终于活过来了，才回到：“行！别说案首，只要你让我娶妙嘉，我就是举人、进士也可以给你们争取。并且，我决定了，我要开始学习打理生意了！我保证将光大景家门楣，让景家和薛家更上一层楼！”
　　景正元也气的立刻拍板道：“可以！你有种，成亲后，要是再去外面勾三搭四，不务正业，老子就是被天打雷劈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从此以后，除了每月必要开支和学业费，我，还有在坐每一个人都不会给你一分钱，包括下人，要是我知道那个不听话，别在思乐府混了！还有，你名下的铺子和庄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还回来！还有，除非妙嘉不能生儿子，否则，你休想娶第二个姨太太，你房里的花花绿绿也要尽快给我清理干净，你，想好？”
　　“好，我，我，我再考虑一下。”说实话，景思烨心里犹豫了，迅速权衡利弊！
　　开玩笑，落雁妹妹喝羞花姐姐可以不用娶进来，反正随时可以去找他们。可是，这钱，这可是以后逍遥的资本呀！妙嘉，真的值得吗？艾玛！景正元，你更有种，切！嗯，别忘了，你还有一件要跟祖宗交代的事！嗯，就这么办？看你以后还不还回来，说不定，还是双份哟！不，加上娘和外公的，是六份，不对，还有二舅的，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遂，他便果断地“义正言辞”地回到：“可以，还就还！先讲好，等我考到案首后，要尽快成亲。别以为我很傻，你们肯定会一再拖延，我们当着祖宗和各位长辈的面，立下字据！”
　　艾玛！把在场的人说得哑口无言，毕竟当着祖宗的面，他这话似乎有五分可以相信，连老族长也有些感动，这个小恶魔终于要浪子回头了吗？
　　如果是这样，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先去阎王殿为他分担一些罪过，也算是对得起景家祖宗了，继而也站起来，当众以景家最高精神领袖的身份在场做见证，说，行，来，左手还是右手？快点，伸出来，签字，画押！
　　……
　　而后，景思烨就开始奋发图强，准备明年的春闱。虽说他底子差，好在脑子聪明，记忆力惊人，并且对最难的律令那一块直接轻而易举地拿下了。他都佩服自己，如果不是准备这次考试，居然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方面的天分。
　　他也很刻苦，甚至除夕晚上也不陪外公守岁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背书、写文章，大半夜的去敲酸秀才的门，让他批改阅卷，把酸秀才都整感动了，满眼全是期待，浑身透露着似乎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将是状元郎的老师的骄傲！
　　大家非常惊喜，继而期待，想不到呀，这个妙嘉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把一个活脱脱估计以后会下地狱的小坏蛋给瞬间拯救了。
　　遂，那段时间，景家和薛家主人，小厮等脸都笑烂了。景正元和薛仕人十分欣慰，多次私下商量并一致决定，即使这个臭小子考不到案首，也还是要把妙嘉这个小福星娶进门，不管了！大不了天打雷劈嘛！
　　这半年多来，思乐府的人活的无比舒心自在。大家很久很久都没看见景思烨的身影了，其实花花四少最可恶的就是他，没有他，剩下三个人会收敛好多，并且，因为名声的回笼，似乎有些姑娘也愿意和三少议亲了，当然，这是题外话！
　　又时不时听景家和薛家出来办事和采购的小厮说，原来景少爷在发奋读书，似乎浪子回头了，准备明年的考试，当然，没透露其实是为了娶妙嘉。因为景正元严令禁止传出去。小厮也是很懂，而且知道一旦传出去，估计全家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家纷纷感叹还是紫竹庵的师傅们的功劳了，遂，紫竹庵的香火比以前更旺了。好多人不远千里来紫竹庵，祈求佛祖保佑自家孩子好好听话，用功读书，争取早日荣登蟾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