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之灼》薄荷不是糖

14、第 14 章 入尘

　　而后，妙嘉便和静陶师太在房间里聊了很久，静陶万般心疼和不舍，妙嘉一直卧在她怀里，或哭或笑。静陶最终还是告诉了妙嘉的身世，因为，既然景家的人已经知道了，那么迟早妙嘉还是会知道。
　　妙嘉听完后，边流泪，边笑道，原来自己的父母不是抛弃她，而是已经死了，亲人只是迫于无奈。她竟因此，觉得无比庆幸，父母虽不在，还有师傅这般疼爱她照顾她，她知足了！佛祖待她不薄。
　　而后，静陶将那张泛黄的纸条给妙嘉的时候，妙嘉握着纸条哭了好久。原来自己不但有姓名，也还有小名呐？看来父母肯定是爱自己的，那么自己一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父亲母亲的希望。
　　静陶很是欣慰地笑了笑，轻轻为妙嘉擦拭脸上的泪水，给妙嘉说了一些关于祝家的事。静陶原是祝家本家嫡女，是祝令成他爹祝德全的嫡亲的小姑，不过只比祝德全大了十来岁而已。
　　她年轻时候，她爱的情郎突然暴毙而亡，便心灰意冷，遁入空门。随着时间的流逝，祝家又是很低调，好多人并不知道静陶师太的往事。
　　而且，她早就和族长说过，希望不要提及这些往事，也不要接济她，她不想再被凡尘之事打扰，只想好好为心爱的人超度余生。但，祝家依旧暗自时不时接济卧龙庵，决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女儿，换了名头，不过静陶一直都知道。
　　刚才，她和景正元，薛采蘋商量好后。景正元便命人去了祝府，希望侄儿祝德全能收养妙嘉做祝家的女儿。这样，至少妙嘉还有个依靠。他相信侄儿和侄媳一定会对妙嘉很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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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大概聊到寅时，便出来了。一行人依旧没走，屋外凉飕飕，大家都不停地打哆嗦。景思烨陪薛采蘋在蒲团上手握暖炉打着坐。
　　见到二人，大家立刻打起精神，薛采蘋随即上前笑着问道：“师太，你们可算出来了，怎么样，商量好了吗？妙嘉，一会便跟我们回去，择一吉日还俗，从此便是我景家的人了！呵呵！” 大家也看着景思烨和妙嘉两人，低低地笑起来，可算搞定了，其实好多人都想回去睡觉了！
　　“现在，我和一众弟子要在这里为妙嘉念经祈福，一会午时，我亲自为她主持还俗仪式。你们先回去吧！”静陶有些泛红的眼眶，面无表情，没有看任何人。
　　“呵呵，那也好，早点还俗，我们也好早做打算！”薛采蘋笑着回答。随即对其他一众人说道：“正熙，哥哥，嫂嫂，亲家，镇之，盼娣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和正阳，思娣，思烨在此陪各位师太一起为我们妙嘉念经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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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薛采蘋，景思烨、景思娣、谢氏、王镇之、景盼娣均留在这里，其他人便陆陆续续地回去了，依旧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侍卫小厮。
　　一整晚，妙嘉心无杂念，只静静地坐在中间，由众女尼包围着，不停地数着佛珠重复念着如《八十八佛大忏悔文》等各种忏悔经文……
　　大家既无奈又心疼，尤其是景思烨，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妙嘉，不过对不起也得狠心，随即，也闭上眼睛，跟着念起来，心里默默祈祷，万望佛祖饶恕妙嘉的罪过，一切惩罚加诸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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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空格外的清朗，阳光明媚，微风阵阵，不时带了些后山桃花的香气传入大殿，喜鹊，莺鸟不时在整个紫竹庵上下雀跃舞动，向天空开启一首春日之歌。
　　大殿外，不仅站着景家、薛家和王家的一众人，还站着谢家、祝家一众小厮以及思乐府很多百姓。这是静陶师太的意思，她希望妙嘉走的坦坦荡荡，并明确当众指出要思乐府的最德心仁厚的祝家收养妙嘉，其他人家不行，态度十分强硬！
　　景家本想直接将妙嘉安排到王家，便于控制，以免妙嘉跑了，并且王家也是景盼娣家，好照顾的，不过拗不过那老尼姑，但是那，那个不争气的狗东西一口一个附和！艾玛！能不能看看，到底是谁在帮谁！
　　祝家夫人德心仁厚，虽然，祝家在巴蜀声望官位不大，但是人家二弟在皇城办事，据说也有一片小天地。万一祝夫人发了慈悲，带妙嘉跑了怎么办？
　　遂，造成了现在的局面。除了三家的小厮外，大家也是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才得知消息，被要求前来见证妙嘉小师傅的还俗一事，众人纷纷敛声屏气，或庄重肃穆，或面露愠容，或十分不屑……朝着大殿里望去。
　　只见，里面两边均站满了景家等几大家族的当家人并几个贴身丫鬟婆子，正前方，站着一众更加面目颜色阴郁的女尼。
　　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静陶师太便起身，朝殿中间走去，大声说道：
　　“阿弥陀佛，诸位，贫尼乃紫竹庵第十八代弟子静陶，今日，请大家前来，是为我门下弟子妙嘉还俗仪式做个见证。第十九代弟子妙嘉，虚岁年十八，自幼随我入佛门，天资聪颖，慧根极深，佛缘深厚。贫尼本打算以后将此衣钵传于妙嘉。奈何，她尘缘未断，天意如此，贫尼不能强求，一切随缘，后事皆看她的造化！万望佛祖慈悲垂怜，佑我妙嘉在红尘中平安顺遂，幸福美满，也算了却老尼一桩心事！”
　　说完，随即回到妙嘉更前，此刻妙嘉正背对着大家，独自坐在大殿中间的蒲团上，微微低头，依旧在念经，随即停下，十分恭敬虔诚等候静陶为她取下僧帽，化过圣水！大殿里的人皆也不敢做声，十分期待地看着静陶。
　　“慧圆，我们开始吧！”静陶吩咐道。
　　随即，后面一众女尼立刻坐下，开始齐齐大声敲着木鱼和念经。静陶便和慧圆等一两个级别较高的女尼便有条不紊地给妙嘉弄完整个还俗流程。洗过双手、取下僧帽、于妙嘉头上滑过圣水，最后让妙嘉起身脱下她的僧袍，只剩下一层单薄的素衣……每走完一步，静陶几人眼眶便红了几分，然后念一段祝福语。而妙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似乎眼睛停止转动一样。而周围确实笑得更深。
　　最后仪式完毕，妙嘉向静陶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三躬，感谢静陶师太及众位女尼对她的养育和教导。
　　静陶看着妙嘉，心里如麻，随即也十分恭敬，不时顿了顿，说道：“阿弥陀佛，妙，祝施主，从今以后，你便是红尘中人，我你再无师徒关系，祝愿施主此后一切珍重，平安顺遂，谨遵佛祖教诲，永怀慈悲之心！”
　　“妙嘉谨遵师傅教诲，感谢师傅对妙嘉的，妙嘉的教养之恩！”妙嘉听到自己已是红尘中人时，心里无限落寞，有气无力地说道。
　　景思烨十分开心和期待，本想上去拉拉妙嘉的手，结果被薛采蘋死死拉着，有些恼怒地盯了他一眼。
　　这时，祝家家主祝德全带着妻子田凌和儿子祝令成走上前来，笑盈盈朝静陶和妙嘉说道：“妙嘉，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祝德全亲生的女儿了，更是我祝家的大小姐。你放心，小姑既然将你托付于我，以后有谁敢欺负你，我祝德全绝不放过！”
　　田凌也拉着妙嘉的手，十分怜爱，她早就想有个女儿了，奈何肚子不争气，只生祝令成这个混账花花公子，说道：“妙嘉，从此以后，我便是你娘了，令成就是亲哥哥，以后呀，谁敢欺负你，我祝家也不是好好惹的！”
　　随后，祝德全便和田凌拉着妙嘉的手走到殿外台阶上，大声宣布到：“从今日起，妙嘉便是我祝家大小姐，属于我祝家令字辈长女。从此以后，她叫祝妙嘉。下午我们便会带妙嘉去祠堂认祖归宗。她虽是我养女，却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如若有谁在后面议论她，我祝家便是第一个不饶！”
　　妙嘉看了看两人，已经凉透了的心微微浮起了一丝的暖，微微一笑，梨涡如花。随即又十分恭敬地朝二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妙嘉出尘，能得此父母，是妙嘉三生有幸，此生无以为报！”
　　“诶，这孩子客气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会随我们回去，你哥哥专门让人给你收拾好了闺房，保证你住得舒服开心！”田凌两人笑意连连的扶起妙嘉，看了看一旁十分不屑的儿子祝令成，瞪了他一眼。
　　祝令成正在痛心叹气呐，听见母亲的话，立刻回神，十分关切喜爱地说道：“妹妹，虽然呐，我，咳咳，那个，你放心，既然你认了我爹娘，那也便是我的亲妹妹。从今以后，谁想欺负你，我保证打到他满地找牙！”说完，看了看一旁正笑得开心的景思烨。
　　艾玛！他真是打死都没想到，吃瓜居然到吃到自己头上，昨晚还在为这个姑娘惋惜，没想到真的成为了自己的妹妹！晕！早知是这样的结局，他就是拼了命也要阻止昨晚的事发生，拼了命也要保护好妹妹，哪能让景魔头这个孙子得逞。现在好了！一切成了定局，爹娘都拿景家没办法。
　　一想到，这禽兽昨晚的话，他真的恨不得想打死这狗东西。遂，今天一早，他便即刻额外修书一封给京城的二叔，快马加鞭看能不能赶在二人之前挽救一二！想着想着，又瞪了景思烨一眼。
　　景思烨被这个眼神吓得立刻秒怂，心里突突的，继而也眼神凶恶地瞪回去，你个龟孙子祝令成，居然敢这么不给我面子，哼！要不是看在妙嘉的面子上，老子立刻把你踢出花花四少！
　　“谢谢！”妙嘉只低头回到。
　　随后，妙嘉便在田凌和几个祝家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往屋里走了去。大概到了午时三刻。她便随着田凌和静陶款款走出来，等她走到大殿中间，抬起头，朝外面看着。
　　全场人为之振奋，艾玛！刚才其实大家内心都在抱怨和谴责景家薛家王家的人做得太绝了，简直要天打雷劈，大家真是敢怒不敢言，本以为那个小恶魔变好了，结果居然向师傅下手！既感叹又无奈。
　　而现在，大家似乎有点理解了，这样的绝色，放在庵堂里面，确实有些可惜。难怪小恶魔会冒着短命折寿的天谴逼妙嘉小师傅还俗，啧啧啧，果然，资质秾艳、一生未见、高情逸态、风流格调！
　　只见，妙嘉穿了一身淡色耦合蝴蝶锦绣旗装，体态窈窕有致。她略微施了一个妆，阳光照射下，鹅脸光洁无暇，透着薄薄的红粉，朱唇轻启，鼻梁若山，弯眉若月，清眸若泉，澄澈幽亮如星，含情脉脉，额前流了一小缕缜密的齐眉穗儿，两边分别瞥了两个细细的或淡蓝或淡绿的蝴蝶花钿，后面缀了一个大马尾。
　　可能是常年念佛的影响，她自带一股孤洁清傲之姿，但却又带了几分温婉妩媚之态，如寒冬里绽放的最美的那一株梅花一样，又如一位玉天仙谪降人间，由刚才清冷温和的女尼变成了一位活脱脱倾国倾城的闺门高阁小姐。
　　田凌和祝德全更加满意，似乎祝家的门槛从此比景家还高一样；景家人、薛家人等也纷纷透出赞许的目光，互相笑笑，总算昨晚的努力没白费；
　　景思烨盯着她挪不开眼，痴痴地笑起来，像个傻子一样，这才是她该有的装束嘛，不错，是本少爷看上的人，然而立刻被妙嘉一旁的祝令成一个眼睛瞪了回去。
　　他立刻又收回笑容，艾玛！你个龟孙子祝令成，你今天故意的是吗？要不是老子让妙嘉还俗，你能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吗？哼！你等着，花花四少已经没有你了！
　　随后，妙嘉低着头，被大家的拥护下向殿外走去，刚踏出大殿门口，只听里面静陶大声叫着：“妙嘉！多保重！”
　　她内心努力压制的苦闷与不舍瞬间化为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蹲了下去，低着头，久久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突然跑回去紧紧抱住静陶，抽噎道：“师傅！师傅！妙嘉好舍不得你，师傅以后别不要妙嘉！妙嘉一定好好活着，谨记师傅的教诲！”
　　“好！我的妙嘉是个好姑娘！师傅知道了！”静陶慈爱地拍着妙嘉的背，眼泪簌簌地流。因为了解妙嘉，便知道，此生，再也无法与妙嘉相见了，心里就像是空了一般，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顿了顿，很是难受的道：“妙嘉，临走前，可以小时候一样，叫师傅一声娘吗？”说完，泪水又不禁流了下来。
　　妙嘉听完，为静陶擦了擦眼泪，更加紧紧地抱着静陶。这早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了，小时候她还分不清师傅和娘，见别的孩子都有娘叫，自己只能叫师傅，便有时候会直接叫静陶“娘”，可是每次静陶都打住，说，佛门弟子，应断欲断情，让自己叫她师傅。
　　为此好几次，妙嘉不服气，坚持叫娘，还大哭，说为什么师傅不是娘，自己的娘去哪里了。静陶也是很心痛，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妙嘉必须接受，遂被罚了好几次不许吃饭！
　　后来，随着妙嘉长大了，懂事了，便再也没有叫过了，虽然早已经释然，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娘的。随着，当着众人的面，很是大声地叫了好多声：“娘！娘！娘！……”然后，师徒俩并众位女尼都哭成了泪人……
　　剩下一众人，尴尬的尴尬，心疼得心疼，高兴得高兴，劝慰的劝慰，无语的无语，气愤地气愤，叹气的叹气……感叹这人世间的公道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