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七劫（伊修塔尔的祈祷）》historycat

54、冥契.神子：1

　　第三章：雅赫摩斯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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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可爱的雅赫摩斯……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你都愿意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少女幽静的紫眸在阴影中如梦似幻，乌黑的卷发裹着一缕海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雅赫摩斯梦游似地点着头。他把脸枕在她的胸口，呼吸着那清冷寂寞的香气。
　　我喜欢你，奈芙瑞斯姐姐……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你为妻，一辈子保护你……

　　刻满奇异文字的洞窟在记忆中逐渐黯淡，远方的浪涛声一点点退去，他一遍遍默念着誓言，终于有一天面红耳赤在她怀中低低地吐露了这句话。他不知道奈芙瑞斯有没有听清，只记得那张苍白美丽的脸上突然绽开一缕悲哀的笑，一缕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柔和光辉……

　　“全军注意！……英勇无敌的卡美斯陛下向喜克索斯人发动总攻！”
　　安柯轻咳两声，提高了嗓音，雅赫摩斯坐在莲花池边，安柯手持长杆在池里搅来搅去，只见一艘威风凛凛的金荷露斯战舰一头扎进黑蚂蚁般密密麻麻聚成一堆的小船。
　　“法老加速追击培琉喜阿姆的旗舰！”安柯满头大汗拨动着木杆。
　　雅赫摩斯心不在焉轻拍着池水，游移的目光透过窗帘，滑向不远处的黑暗回廊。
　　幽暗冷寂的立柱间空无一人，雅赫摩斯心里一阵抽痛，他知道那个美丽孤独的人儿肯定独自留在凄冷的侧殿，双脚浸泡在尼罗河水中，啃噬她身体的寒气从层层殿宇和回廊间逆流而上，透过这个莲花池，钻进了雅赫摩斯的掌心……
　　“危险！培琉喜阿姆突然调转船头，向法老冲去！”安柯的警报把雅赫摩斯从幻想中拉回来。
　　“永远守护在法老身边的雅赫摩斯王子在哪里？法老最忠实的侍卫雅赫摩斯在哪里？”随着安柯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叫，雅赫摩斯身子一歪扎进池塘，手忙脚乱从敌舰包围中揪出眼看就要翻倒的小金船。
　　“哎呀太晚了，卡美斯早被喜克索斯人击沉了！机智勇敢的雅赫摩斯不是总能在最后关头救出法老吗？”一个高大的影子遮住了他。
　　“父皇！”雅赫摩斯又羞又恼半天爬不上光溜溜的池边，卡美斯大笑着一把将湿漉漉的儿子从池子里提起来，粗暴地掐掐他挂满铜牌铁钉的肩膀，“瞧瞧这个贪心的小鬼揩走我多少战利品！”
　　“父皇……”雅赫摩斯披着毛巾坐在法老腿上，犹犹豫豫盯着卡美斯满脸的笑意，“你好久没回来了，不去陪陪奈芙瑞斯姐姐吗？”
　　有那么一瞬雅赫摩斯从父亲眼中捕捉到饱含着痛苦与歉疚的复杂神情，但卡美斯很快伸出手，狠狠揉着儿子的满头乱发：
　　“原来小鬼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姐姐呢！也罢，要是父皇哪天不得不去奥锡里斯那里报到，干脆把奈芙瑞斯嫁给你，我也能放心走了。”
　　雅赫摩斯面红耳赤把头蒙进毛巾里，卡美斯的笑声渐渐低下去，他若有所思盯着窗外波涛翻涌的尼罗河：
　　“今晚恐怕没法陪奈芙瑞斯了……我必须去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雅赫摩斯抬起头，父皇英俊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忧虑与迷惑……

　　“汉蒂里亲王是赫梯政权的关键人物……我听父皇说如果没有亲王维持平衡，皇帝和贵族早就斗得天翻地覆……亲王曾借贵族之力帮助妻弟穆尔西里登上皇位，可惜新皇帝得势翻脸，培植下级军官反过来削弱贵族，让身为图里亚斯议长的亲王日子很不好过……贵族们多年来千方百计拉拢汉蒂里，但他一直不表态，和两派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抚摸他头发的纤手突然停下来，雅赫摩斯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两眼兴奋得闪闪发亮，“对吧，奈芙瑞斯姐姐？”
　　奈芙瑞斯面色苍白地一笑：“你没见过亲王，为什么说他可怕？”
　　雅赫摩斯故作严肃地摇摇头：“哪里！我刚才扒在觐见厅的窗口，偷偷观察他好一会儿啦！”
　　奈芙瑞斯一愣，小男孩神秘地放低声调：“亲王看起来好年轻啊，只有二十四五吧！月光洒在他的金发上，我一下子明白赫梯人为什么赞美他为‘卡什库’――那是安那托里亚统治黑夜的月神！”
　　雅赫摩斯有点惊异地看到奈芙瑞斯轻轻颤抖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可惜亲王的眼睛太深不可测了，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寒气就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那个男人为了取胜不惜牺牲自己的妻子，不知道他来找父皇有什么阴谋……”
　　“小孩子不该关心那么多！”奈芙瑞斯猛然打断雅赫摩斯，为他盖好被子，又在他的额上重重吻了一下。
　　“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孩子……”雅赫摩斯昏昏欲睡地嘟囔着，“比起汉蒂里亲王，我还是喜欢父皇，就像太阳一样光明又温暖……”
　　奈芙瑞斯的背影在门边停了一下，终于沉入外面的黑暗。

　　雅赫摩斯翻来覆去睡不着，奈芙瑞斯苍白迷蒙的脸在他脑海里飘来飘去。
　　“……汉蒂里亲王游历阿什克伦时，曾要求麦阿特城主将自己的外孙女献给他，并不知道小姐是底比斯皇朝的第一公主，而且十五年来一直被囚禁在孤岛上……”
　　……两年前奈芙瑞斯的侍女悄悄告诉雅赫摩斯的这番话，让他突然坠入令人窒息的不安中。他蹑手蹑脚爬下床，溜进庭院里。

　　月亮在乌云背后若隐若现，寂静的庭院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令雅赫摩斯目瞪口呆，他发现奈芙瑞斯倚在立柱间低声抽泣，她的身旁，背对着雅赫摩斯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黯淡的金发一直披到膝盖。
　　“伊修塔尔女神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隐含着淡淡笑意的低沉嗓音让雅赫摩斯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奈芙瑞斯着魔似的一动不动钉在原地，男子慢慢向她伸出了手。
　　“姐姐――”雅赫摩斯一声大喊冲过去，奈芙瑞斯如梦方醒颤抖着搂紧了他。
　　他护在姐姐面前，死死盯着那双土耳其玉般的蓝灰色眼睛，拼命克制住几乎挣破胸口的心跳。
　　“你是法老最小的儿子……”汉蒂里亲王微微一笑，优雅动人的笑容却散发着可怕的空虚与寂静。
　　雅赫摩斯打了个寒战，望着他的背影消逝在初升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