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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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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淮洋在厨房把水池里残余的萝卜皮拣出来,装进黑色垃圾袋里,明明已经检查很多次水龙头了,依然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从耳边经过。
他试图捂住了耳朵,那个水流声就变成了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他的心好像在告诉他,他很寂寞。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寂寞的呢
单调的厨房、工业加工剂味道的食物、没有起伏的木板床、和没有声音的白色墙壁,如同在一个逐渐活埋的棺材,直到再没有一只蜘蛛愿意搬进来。
和人最后的连接只剩下一条若有若无的虚拟网线,反而把人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只蓝鲸,用谁也听不见的声波,在这不见底的海洋里找不到任何回音。
淮洋看着手里的垃圾袋情绪突然很烦躁,他摁亮了手机,找不到,再怎么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和他说话的人,一直以来他都很努力,可怎么还是不能很好的过好自己的人生啊。
他捂住自己的鼻子眼泪顺着手指缝划过,他不断像是吞咽着什么,像是要把一直压抑住的想法重新咽进体内,鼻子却发出了幼兽般地呜咽声。
他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不哭,不哭。”
手机亮了,像是有某个外星人接收到了他幼小触角发出的信号,他擦干了眼泪,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压着嗓音接通电话
“喂?”
“怎么,又哭了”电话那头的南松庭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淮洋生硬的回答。
“好吧,没有。”他的语气里全是恶劣的心知肚明“那现在是不是特别适合给你放上一首,你一个人寂寞寂寞就好?”
“滚!”淮洋气的使劲吸了下鼻子。
“开玩笑的,公司里的人说你请假了,怎么了?”
“....没怎么。”
“我觉得”南松庭顿了顿”你好像对我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戏谑的语言,淮洋第一次从里面听出了认真。
“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南松庭轻轻地说。
“但淮洋,你这个家伙可不要死了。”他有些疲惫的声音里像是有着某种悲伤,让淮洋感觉南松庭此刻好像并不是在对他说话,甚至不是在叫着他的名字。
“我现在就在你家的楼下”南松庭在电话里对淮洋说“所以这一次,要请我到家里坐坐吗?”
淮洋发现南松庭这个人很奇怪,就像淮洋觉得自己讨厌他,可在这漫长共事的日子里又如此的依赖他。
淮洋打开了门等着南松庭,寒冷已经从水槽蔓延到了他的心脏,一步一步从远处而来的脚步声使他有了些许的清醒,他抬起头,得到了一个称得上是冰冷的怀抱。
淮洋在南松庭的怀里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藏了只看不见的玩具熊,如果你走在黑暗里的日子太久了,也许就会撞见它毛绒绒的肚子。
“啧”南松庭相当嫌弃的双手量了一下他的腰”你是不是又瘦了?”
淮洋打开他的手“拿开。”
南松庭笑了“你们怎么一个个的就只会对着我这么凶。”
淮洋是一个不幸的小孩,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这样不幸的小孩子。
可人生有一个艰难又无奈的事实是:那些曾经遭受不幸的小家伙,往往都更容易再一次遇上不幸。
淮洋把他推开“因为你很烦。”因为你总会自找麻烦的,试图想要拯救谁。
南林在寝室里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粽子一样,颤颤悠悠地和室友看鬼片,面色发白
“我可不怕,你们要是谁怂了就直说。”
“我不怂!我只是先去趟厕所。”
“不准去!从现在起,谁先撤了谁就是孙子!”
黑暗里四个粽子缩在一起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吓得他们一个个哭爹喊娘的。
“这是谁的手机!命都要给它了。”
“我的我的”南林脸色惨白的歪过去摸出来“喂哥?”
“松庭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南沉开口问。
“我不知道啊,哥他不在家吗”
“没有,给他买了点生活用品过来,结果没人在家,打电话也不接。”
“他经常静音的,估计又是去哪玩没听见吧。”
“行,我在这在等他,你不是搬来和松庭住了吗?怎么又回寝室了。”
“.....啊,我就是有点想我的舍友他们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去求偶了吧?”
“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南林急了”我又不是动物世界里的黑猩猩,你要用这种词来形容我!”
南林几乎可以想象到南沉已经在脑子里把他和那个“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里某种不可言说的画面联系在一起了。
“总之我还是劝你换一个目标,你这样下去繁衍的机会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闭嘴吧你!”南林愤愤的挂掉电话,毛都几乎被气的立了起来
南沉靠在南松庭那层的楼道口里抽烟,对如何惹毛南林这件事情他总是有着难以厌倦的恶趣味。
南松庭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出电梯口就看见南沉站在他门口左边的楼梯口那站着,手里的烟一明一灭的燃着,即使在深夜里他的身体也像是松柏一样没有丝毫的松懈。
南沉侧过头来,过高的鼻梁甚至挡住了一部分的光线。
“回来了”
“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南松庭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开门
“你不如先看看你的手机有几个我的未接。”南沉跟着他走进家里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衣被他的偏执的强迫洗到有些发白,在身上隐约透出了形体的轮廓。
“既然来了就给我修下电脑吧。 ”南松庭相当不客气的把手提包里的电脑拿出来丢给南沉。
南沉看着他眯了下眼睛
“哥”南松庭给了他一个眨眼wink,相当熟练。
于是南沉喝了口咖啡开始任劳任怨的干活“你要再敢坏一次电脑,我就把你这里面的数据全都挂出去。”
南松庭把头靠在他腿上完全不受威胁“你才不会。”
“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南松庭看他
“没有必要”南沉看着手上的电脑“只要不是被人给绑走的就行。”
“南沉”南松庭看着他
“说”
南松庭把手搭在了南沉的手上,打了一下他的手指“你担心我啊?”
南沉把手抽出来“药吃了吗?”
“嗯”
“你这几年在国外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南松庭摇头”我只是很容易把一些事情搞得很糟糕。”
“会好起来的。”南沉压住他的额头带着某种可靠的坚定“都会好起来的。”
南松庭被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坚定给逗笑了,他坐起来“那你有时间多来陪着我,说不定我就能好一点?”
南沉压住他靠近的胸口,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少见的有了些许缱绻"南松庭,你的人生里不能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南松庭抓住他的衣领,看着他眼睛像是烧起了一把火,压着南沉的脖子感受它一下一下稳定的跳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南沉搂住他的腰“放心,守恒定律可以得出,你丧失的东西总还会在另一个部分还回来。”
“那要还是等不到呢”南松庭看着他“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会的”南沉起身站起来“可你也最好别信。”
南松庭看着南沉,他知道,南沉永远不会做一些事情。
南松庭垂下了眼睛,叹了口气,这是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这么纵着他的人。
南松庭吻住了南沉的喉结,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