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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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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陈世家放学的时候和同学到进了一家快餐店点餐,站在收银台的男生让他当场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辨别出来这不是他们班的南松庭。
那个男生的头发比南松庭短,侧脸看过去特别像,不过细看的话过于清晰的下颌线,显得要冷硬得多。手也很漂亮,干净得不像南松庭那双长年带着青紫色的手。
陈世家强烈的视线终于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但他看来过来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甚至不足一秒就直接穿过了他,毫无留恋的在虚空里打了个旋就将眼神收了回去。
陈世家走近他“你好”陈世家拿着要买的东西放在他面前对他露出了一个相当友善的微笑
男生拿过他的手里东西就开始结算,并没有理他。
“我叫陈世家,你也是这附近的学生们吗”
“一共35块7。”这是那天这个男生对他开口说的唯一一句话。
“好了,我劝你别和这个人搭讪了,他在这个店里惜字如金是出了名的。”里面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女生和他眨了眨眼睛宽慰他。
他挫败地挠了饶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你是喜欢他吧”女生狡黠地笑了
陈世家红着脸拿着手里的东西匆匆离开。
后来他时常会去那个便利店里买东西,甚至摸清了那个人在这里上班的规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就像是实在找不到如何接近南松庭的方法,于是对一个长相特别相似的人产生了兴趣。像是曲线救国一样。
而事实上也的确出现了转机。有天他晚上跑去便利店的时候,在外面遇上了南松庭,这个店的女生看见了他就笑着和南松庭说:”喏,他就是那个整天来找你哥的人,锲而不舍的劲头,要换成是我还真要被他感动了呢。”
南松庭也笑着看过来,他却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里分明毫无笑意。
他走来将陈世家拉走,什么也没说。几分钟后黑暗的巷子里南松庭的手机响了起来,和他以往的铃声都不大一样,是特别设置的。
“我换好衣服了,你又去哪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突然有点事,你先回去吧。”南松庭用手压着陈世家的肩抵在墙上,笑着对电话里说完挂断了电话,抬起头看向陈世家“为什么要接近我哥?”
“我...”陈世家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他是你哥哥,我只是想来和你做朋友。”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前因后果魔幻到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真实情况就是那样,在第一次看到那个人时候,他就像是被钉住了,脚不听使唤的就走到了人面前,然后接二连三的一次又一次。
就像在沙滩上看到了一颗特别漂亮的宝石,可怎么也抓不起来,没想到另外一个石堆上也有一颗闪烁着的相似宝石,如果这一颗怎么也抓不到的话,那后面那颗一定要全力以赴。
“好啊、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南松庭把抵着他肩膀的手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以后别来了,可以吗”他笑着看他
陈世家却听出了他的警告,从南松庭的眼神里。
回到便利店的时候南沉换了一身烟雾蓝的外套,等在门口。
“我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
“没必要,你既然过来了等一会你就会回来的。”南沉将挎包背在肩上“吃东西没?”
“等着你的长寿面。”
“一种谷物或豆类的加工品而已,每天都能吃的到,没有必要的仪式感。”
“我过生日讨个彩头怎么了,西汉年就有的习俗你一句没必要,汉武帝怕是要棺材板里跳起来拍你的头。”
南沉没再反驳,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剩下的连着钱包都给了南松庭。
“动不动就给我钱”南松庭看着手里的钱包笑了“怎么,想做我爸啊”
南沉看着他“别让伤口发炎,严重的话就去医院。”
南松庭不笑了“你何必管我。”
“南松庭”南沉看着他“你这么好好的一双手别弄得这么难看。”
“...我开心”
“你并不开心,你只是找不到办法引起你妈的注意,你太难过了所以要宣泄自己的委屈,你找不到出口。”
“我没有。”
“你有,你希望有人能关心你,可你只会用这种愚蠢到要死的办法表达”南沉握住了他的手“相当幼稚,愚蠢至极。”
南松庭不再说话,嘴唇抿的死紧眼圈发红,只有这个时刻,他看上去才倒底像个手足失措的小孩
“我只和你说一遍,南松庭”南沉看着他“我不希望看到你伤害自己”
“我不希望”这是南沉第一次直截了当的向别人表达他的愿望。也是如此明显的在努力搭建着通往别人的通道。
南松庭的父亲倒在地上的时候,南松庭还呆愣地站在那里。血慢慢在他爸的身下汇聚成了一片小溪,他爸倒下去的时候还是看着他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勉强朝他的儿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连死亡也没能合上他的眼睛。
“爸爸不会倒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的面前。所以什么也不要想,就待在爸爸的身后茁壮成长就好了,不用担心。”
可是爸爸,在你给予了我这个世界极度的爱以后,却不告诉我该如何面对接踵而来的哀毁骨立的悲伤。
我原想着,你要是没有这么爱我,就好了。
一个人如果一开始就对人生没有太过于离谱的希望,幻灭也就不会接踵而至了
俄罗斯轮盘唯一的那颗空弹在我第一枪就已经开完,这之后不管怎么转,都是血肉横飞的下场。
南沉,你这个一开局就一无所有的倒霉鬼,其实会不会比我更有希望。
南松庭这种玩世不恭的性格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尤其是一些不良少年。
有一次那伙人趁着他不注意将他拉到了一个角落里暴打了一顿,陈世家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神态却异样的高兴。
“你还好吗”
他走过去想拉他起来,南松庭的抬起了右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笑着说“还不赖。”血蹭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更显英俊。
南松庭在那天出事后就请假了,南沉却在第二天来了他们学校。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远远地站在他们的学校门口,耐心地抽完了一整包烟等着那群少年出来。
那次的打架要比南松庭那一次凶猛的多,后果当然也要惨烈的多。导致了当天下午他们全部都被行政拘留。
南沉也差点因此废了自己的一条腿。但也是那次过后,谁也没再敢招惹过南松庭。
而南沉的那条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长好,尾随他的陈世家哪怕是隔得远远的也能看得出来。
他观察着这一对兄弟,说不出理由。而这件事情他谁也没说。
他也许就是在迷恋某种自己也说不出来的东西,他刚刚开始的青春还什么都还没有开始经历过,所以才会对复杂的、独立独行甚至是某种残缺的人格受到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年轻的他还有足够多的力气去描绘他人清晰的轮廓,想要了解别人的欲望会在这个时期空前的盛大。极力注意自己在意的人每天的一言一行,甚至能细致到每一次眉毛的挑动和手指的敲打。
南沉被关进派出所的那天他想,他外婆其实是对的。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怪物。
其实什么都没有意义,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拿出充沛感情应对的事情,自己就像只是世界上某条可有可无的广告,一瞬即逝,什么也不会留下,只有徒劳的噪音。
或许在他的基因里他就是和他的父亲一样,注定是个杀人犯,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证明来自己的心
外面张灯结彩、万家灯火没有他弟弟的家了,一想到这样的事情他就如鲠在喉。
人生这条路坎坷不顺,充满艰辛和苦难。但谁要敢拦着他弟弟走的这条路,我便把他斩杀在地上。
南沉看着外面的光捏紧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