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罪》谢燃

12、第 12 章

　　三年前 国外

　　南松庭最终还是和这个小孩成为朋友。

　　每天坐在阳台彼此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一起欣赏日落，分享什么味道的速食和面包更好吃，每次在工作和人际生活里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都会回来和小孩在阳台上静静的待上一会，什么也不说，闻着其他家里传来了食物的香气，他们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鸟在空中盘旋着飞来飞去，小孩在他的一旁安静的啃着面包。

　　“这只鸟好白阿。”南松庭脱口而出，又不再说话，他有些吃惊自己的开场白

　　“嗯”小孩吃着手里的面包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说“它好白”

　　“哈哈哈哈”南松庭畅快的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彼此陪伴了一天、一周、一月、甚至一年

　　后来过了整整这一个星期南松庭都没有看到这个小孩出现的阳台上。

　　于是一天早晨穆承谨直接从阳台上翻了过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松庭看了一眼阳台说:”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你翻进来了。”穆承谨紧张地看着他

　　南松庭看着他“小孩，你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回来了吗?”

　　“从换成每天我在阳台投喂你开始，他就很久没回来住过了，一晃眼一年都要过去了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他不会回来了，有些人就是等不回来的，知道吗?”南松庭把从靠着衣柜的地上拉起来”他喜欢你，也就只是喜欢一下而已。”

　　穆承谨低着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南松庭着看他

　　“.....或许做人还不如做一株植物来的好。”

　　“想做只蘑菇了吗?”

　　“......我还要等他回家。”

　　穆承谨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被压抑的情绪不会消亡，它们只是被活埋,并将在未来以更加丑陋的方式涌现。

　　手机里李斐的的消息还停留在很早以前的最后一句”在忙。”

　　脆弱又虚伪的爱，皆由虚构的空幻编制出来，用自己心头的血肉灌溉。

　　建造出一个庞大的宫殿，妄想把自己和世界外另一头的生命连接起来

　　然而每一根流动的血管里，都是自己的声音

　　吵得让人心慌，又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的电话依旧没有接通，工作、生活、甚至朋友圈的日常却依旧正常更新着。一条新的消息又一次发送出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有意忽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的生活里正在渐渐透明，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穆承谨换好了衣服决定试着第一次，自己出门。他要去李斐工作的地方找他，挽回自己失序的生活和意义。

　　常年不出门的家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去找一个地址不清又从未去过的地方是很困难的，所幸在天黑以前他还是找到了。

　　他蹲在楼下刚刚浇过水的花园台阶下，数着一个个过往的人。

　　“你来干什么?”

　　冷漠的，不耐的，甚至像食物里不遂人愿咽下的鱼刺，只有糟糕可言。

　　穆承谨站起来刚抬起的脚，又缩回了原地。“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一定要我把话说的很明白是吗”李斐疲惫又不耐地看着他“我不想养着你了。”本来可以他是想在这段感情里做一个体面的好人的，而不是这样赤裸裸的拿走最后一点遮羞布。

　　让整个世界陷入死寂的一句话，穆承谨低着头站在那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人。

　　“这样啊”穆承谨轻轻地开口“很抱歉，我现在才知道。”

　　他本就是一个被母亲不明不明生下来的产物，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存在。

　　穆承谨捏紧自己的口袋深深向李斐鞠了一躬，浑浑噩噩的往回走。

　　像是一个不知道往哪走的傻鹅子。

　　“喂”李斐叫住他“你身上的钱够吗”

　　“嗯。”

　　“从前面下去左转坐地铁7号线，等11站就到家楼下了，你知道的吧?”

　　穆承谨继续点头.

　　“那个房子我留给你了”李斐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抽了一些放进小孩的口袋里”这些钱你也拿着，想回国了就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穆承谨乖顺的低着头。

　　李斐看着他，眼前的穆承谨仿佛以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变化，明明已经是青年人了依然维持着当年的原样，在所有物是人非的变化里一成不变的做着他身后的尾巴。

　　而现在他要把他的尾巴割掉了，不管这条尾巴能不能独自活下来。

　　李斐沉寂很久的心突然没有由来的一阵心慌，他压下了这样的不适“行了，就这样吧”

　　他把穆承谨朝后面推了一把，像是斩断他过去所有难以启齿的一切。“再见。”

　　小孩摇摇摆摆的往后走，像是迷失了前行方向。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一次也没敢回头看。

　　“你说以后我要是不要你了，你怎么办?”曾经李斐抱着他摁在自己的怀里问。

　　“你不会的。”小孩摇头

　　“可万一呢，万一我就是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没有关系。”

　　“没关系是几个意思?我就这么无足轻重的啊?”

　　“不是的”小孩低着头。如果有天你不要我了，我就会去死。

　　夜越来越深，穆承谨漫无目的的在这个街上胡乱的越走越远，

　　双腿的疲惫和身体的饥饿让他越走越慢，最后在一个长椅旁停下，他一声不响地看着不远处的喷泉发呆。

　　“还回家吗?”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穆承谨回过头，是南松庭。

　　悄声无息地站在后面，不知道是多久来了，或者说跟了一路。

　　穆承谨摇头，他的手扣着自己口袋里的破洞什么也不想和他说。

　　南松庭第一次展示出了他蛮不讲理的强势，一把将穆承谨拉回了家。

　　“以后就跟着我。”

　　穆承谨坐在沙发上“我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这里。”穆承谨伸出手指着他的胸口“已经有人了。”

　　“.......”

　　他伸出手捂住南松庭的胸口“不是我的。”

　　南松庭看着他“也许以后等到也说不定，又或许有一天你强大到不需要往某个人的家里躲了。”

　　“......”

　　“再试试好不好”

　　“.....好。”

　　他早该明白，他从来就拯救不了谁，他最擅长只不过是顺应别人的愿望，然后让一切走向毁灭而已。

　　他以为只要他陪着的时间够长，小孩就不会再想着离开的事了。

　　可对小孩来说，他一个人在门外站着，裸露而支离破碎的心，一直在门外，独自一人。

　　所谓的陪伴，也只是小孩在努力支撑着自己的求生意志，在自己的心彻底崩坏以前，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好让他在这异国他乡得到某种喘息。

　　一天下午他俩坐在阳台看着夕阳落下以后，小孩主动开口说话

　　“你的心好空啊，呼呼的风穿过它，都让我听不清它说的话了。”

　　穆承谨用一种呆头呆脑的样子说话 却带着落寞的声调。

　　“再这样下去你的心都要哭了，所以你该回去了。”

　　南松庭还没反应过来穆承谨的那句话的意思，小孩就在下一刻和他不告而别。

　　到了一个特别远的地方，用需要从高空快速坠落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