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时》藻茵

6、魔道

　　为免去王家与世人诸多猜疑，后羿谎称家中有神女降临，可助苍生渡此劫难。王家虽对后羿有所忌惮惧其神通将来危及权势，无奈此刻情势刻不容缓，活命要紧哪有余力顾忌王权威仪，速速命他随神使雪峰取箭救炙烤之急。
　　后羿接旨领命后一路忧心马不停蹄回到家中，沿途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哀求叩拜好不容易挤进家门。他担心的是嫦娥如何能出门历险……一入门，顾不得同样疑虑忧心的母亲询问直奔嫦娥居所。
　　嫦娥还在那小池边等着他归来。
　　见后羿归来，他起身相迎，身体轻盈盈飘了起来。后羿心下大叫一声：不好！伸手去抓，但连那衣角都没碰到。
　　“你不是说神女降世？不显些神通怎使人信？”一句话从嫦娥口中吐出，但那神情声音分明与嫦娥判若两人。见后羿眼中杀气腾腾，冥界王动念凝神，后羿便似有千钧压顶而下跪倒在地。“本尊助你二人修成大业，届时所求皆应。”
　　后羿心领神会即拜谢神使，周身禁制即除。嫦娥缓缓降落神态恢复如常。“神使传我仙力助你。”后羿起身用力按住嫦娥两肩生怕他飘走，“神使既已传你仙力我便能安心携你同去寻箭。”

　　此时两人内心波涛起伏，不知前路几何？但面临人族存亡关头，一切个人
　　心绪也并不紧要了。

　　救世神使降世的消息由馆驿加急飞快传遍了各州各部，王族首领们逢久旱甘霖又立刻将消息渲染升华后传送给暴动的百姓稳定管辖内暴动的局势。
　　五大部族挑选的十人护卫队护送后羿嫦娥一路直奔雪峰，沿途部落城邦畅行无阻所遇之人无不俯首朝拜。
　　除了护卫队，因有使团前锋开路，他们省去了不少外交儒节和寻方向导等事仪，一路上快马加鞭，换了多少匹马，过了几多大小城邦，前锋向导更替了几轮，翻了几座山，渡了几条河，杀了多少山禽猛兽……已经没人记得清。跋山涉水不知几月，沿途所见苦难百态让他们不敢停下脚步。
　　跨过山川河伯途径戈壁荒漠，一路艰险虽偶有神使助力，但在穿越茫茫沙海时一行人的意志也将要消磨殆尽，一天有人在炙烤得似乎扭曲变形的前方看到一座巍然屹立的黑色山峰，白雪覆顶。“雪山！咳咳……雪山！……”所有人都看到了，原本拖沓的步伐瞬间轻盈起来，有几个向那幻影奔去。
　　“回来！回来！”藏在骆驼阴影下的向导厉声呼喝道：“看这蜃景，还有两天的路程，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过夜。”
　　两天后，果然如向导所言他们看到了真正的雪峰，沿途开始有杂草枯木，越往前越靠近雪峰，草木越是繁茂，天上那一众太阳的威力似乎毒害不到此地，相比外面丹炉灶地这里就是福泽仙林。这里有充足的水源，林间有山兔小鹿，树上有各种野果，探路的人发现山间有炊烟，本想让向导带路和当地人交涉却不见了领路人。众人恐慌之际只听嫦娥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领路的仙人功成身退，已经回去了。”
　　众人这才了悟同行人是神仙幻化，这一路依靠神使庇护抵抗阳毒，行至沙海却怎么也寻不到愿意领路的向导。因为没有人穿越过荒漠见过雪峰，它只存在于只言片语的传说中。好不容易有一个卖骆驼的商人毛遂自荐，方才成行。而这路上如非天神有意相助，以他们凡人之躯怎能平安抵达？
　　但是他们之中却有一人不同，他英勇果敢，意志坚定，无畏鬼神，破解了大多数艰险，他和神使相辅相成协作无间，其中不乏有人联想到当初弯弓射日神迹首现的事，再因他是唯一能接触神使的人，便认定后羿是被神选定之人。

　　一行人拖着疲乏的身躯寻着炊烟前去。

　　许是脱离了酷暑沙漠，到了绿洲人都松懈了下来，在通过一片七尺多高的禾草地时惊恐的叫声突兀的响起。“我的脚，我的脚！……”
　　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全部陷进了泥沼中。
　　“不要乱动！越挣扎陷的越快！”有知晓这泥潭厉害的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镇定下来不再无谓吼叫。“神使救命！”
　　嫦娥一身黑底暗金纹黑袍斗笠上覆着白纱，从没有人看得清他的面容，他有仙法护体连尘土露珠都不曾沾身，唯有他没有陷进软泥。
　　他渐渐飘了起来悬在空中，其他人以为他要用仙法救他们，但脚下泥浆中突然冒出缕缕黑烟恶臭扑鼻臭的人头脑发昏，很快他们昏死过去失去意识。
　　后羿观察着这顷刻间发生的异变也着实大惊失色，黑烟并没有夺去他的意识，但他感觉这次和以往不同，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让他难以动弹，他努力想要摆脱内心的恐惧，他吃力的抵御着头顶的压迫感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神使”，那个总是出其不意用神识支配嫦娥身体的神仙。
　　“为什么？”他用力吐出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的使命完成了。
　　“他们没有死在路上却死在了终点？”
　　你似乎有异议？
　　“我。不。明。白。”
　　几个负责烧火打猎的随从，如果不是你一路上不停施救，他们早就死在中途。
　　“他们跟我出来，我就要带他们回去。他们的家人，我们的族人，都在等着我们。”
　　你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
　　“不。我们都要回去。一起回去。还有嫦娥。我们只是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请把他们都还给我。”
　　你以为回去了就能回到从前？哼！真是无知又天真。
　　“我们已经找到了雪峰，很快就能找到神箭除去多余的太阳，我们就能回家，回到从前。”
　　哼！可笑！

　　压迫感瞬间消失，后羿大口喘着气。忽然一个黑色的影子轻飘飘落在他肩头，伴着啜泣声，嫦娥焦急的扑向他。
　　“后羿，冥王留了仙法给我现在就救你们出去。”
　　人虽然都救出来了，但全都昏迷不醒，嫦娥向后羿摇了摇头，冥王并没有告诉他解毒的方法。
　　此时芦苇沙沙响起，有人拨开障碍向他们走来。后羿看清来的人放下警惕。这几个人一身猎户装扮，却没有带猎具，一脸闲适不带戾气。
　　“听庄主说今天有客人来，让我们这个时候过来接应。”
　　后羿点点头，并不多言。这些人衣着奇特，面貌也与他见过的人都不相同，吐息也比寻常人慢很多。他猜想可能是异族的地界。虽然冥王喜怒无常行事乖张但从来没有让他和嫦娥遭遇过致命的危险，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做无谓的担忧，既来之则安之。几个猎户力大无穷，三三两两拾掇了昏死过去的几个粗莽大汉就带着他们向寨子走去。
　　来到山寨，他们被安置在依山而建的木屋里，一个布衣先生为昏迷不醒的人一一看症：“只是吸入了一些瘴气，睡三五日便好了。”
　　后羿跟着他走出屋子，问道：“医者似与我同族？”
　　布衣先生看了一眼后羿嫦娥，对嫦娥笑了笑：“在这里不必掩人耳目，把笠纱去了吧。”
　　嫦娥转头看着后羿，后羿为他取下斗笠。
　　布衣先生这才回答后羿的问题：“我确是人族，先前所遇面容奇特之人乃魔族。此地为魔道峰，这无名小寨都是些巡山打猎的猎户，再往前走就是翠羽庄，庄主在庄内设宴恭候二位。”
　　布衣先生身后闪出来一个牛高马大的魔族，他抖了抖身子变成一头犀牛背上驮着一个两人座革鞍一左一右顶上还有遮阳棚。
　　“时候不早了两位贵客此时出发正好赶上日落宴起。”
　　后羿不做推辞，对布衣先生托付道：“我的十位兄弟还望先生照扶。”布衣先生点头。后羿嫦娥便乘着牛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