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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有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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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白雾之中......自己不是在房间里休息吗,怎么会来了此处?
“有人吗?”青蘅唤了几声,便见周围的白雾在渐渐散去,依稀能看出近处建筑的轮廓。
等白雾彻底散去,青蘅立时便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鼻子一酸,眼眶立马便红了。
这是当年镇远侯府的飞絮院,是母亲的居所。
母亲出身苏州世家,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和闺中的小姐妹们出去游玩,看遍江南的烟雨朦胧,柳絮飞花,飞燕游鱼......
自从嫁给父亲后,虽然夫妻恩爱,儿女绕膝,可到底是离了那片水土,母亲心中总有些怅惘。
父亲知道后便在母亲的院中开辟了一小片湖泊,湖边筑起了亭子和假山,四周更是种上了一圈柳树。
青蘅循着记忆走过去,找到了那株树干上刻着一颗星星的柳树。
摸着树干上那歪歪扭扭的刻痕,青蘅眼前仿佛出现了记忆中的温馨一幕。
父亲正带着九岁的哥哥在湖边给母亲种柳树,自己那会儿虽然才三岁,连铲子也拿不稳,可还是吵着嚷着要铲土。
父亲无法,只得拿了个小铁锹给自己,又叫丫鬟婆子们好生看顾着。
许是人太小,拿着铲子一个用力不稳,自己便扑在了地上,小手上立时便现出了几道血痕,把父亲吓得不轻,一个大男人硬是给急得满头大汗,生怕母亲知道后收拾他。
最后还是哥哥出马,一边轻声哄着自己,一边替自己清理伤口,最后还在柳树上画了一个星星,承诺等自己长到星星那么高的时候便带自己去庄子上捉鱼。
可是……
一滴清泪顺着脸庞滑下,落在了柳树的树干上。
哥哥十二岁的时候随父亲去往灵州城,此后更是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再也没机会带自己去庄子上玩耍了。
青蘅正沉浸在昔日的往事中,忽见从飞絮院的正房走出一位约三十上下的美妇人,身穿一袭绣水仙花纹的湖绿色交领襦裙,秀丽端庄,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印记,只是多了丝岁月沉淀后的韵味。
“娘……”
青蘅不自觉地唤出了声,只是那妇人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在同身边的嬷嬷说着话。
“嬷嬷,侯爷和珏儿要回来了,我没听错吧?”
见自家主母一幅高兴得快找不见北的模样,胡嬷嬷不禁叹息了一声,侯爷和世子这一去边关便是一年,如今忽然传信说立马便要到京城了,也难怪自家夫人激动成这样!
“夫人,侯爷和世子马上便要进城了,要不要让厨房备些侯爷和世子爱吃的饭菜?”
经胡嬷嬷这么一提醒,镇远侯夫人方才反应了过来,“对对对!侯爷和珏儿长途跋涉,肯定是疲累不堪,得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嬷嬷,你快去安排!”
“奴婢这就去。”
胡嬷嬷正想离开,不想却又被自家主子给唤住了,“嬷嬷,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了,可水温还是不能太冷了......”
“盼安,盼安!”
“哎,夫人,奴婢在这里。”
一个丫鬟挑帘走了出来,朝面前的美妇人屈膝行礼。
“快去找厨房的管事,吩咐他们把侯爷和世子爱吃的菜准备上......还有还有,去把做栗子糕的材料准备好。珏儿最喜欢我做的栗子糕了。”
见自家夫人一边思索一边高兴得转圈,完全没了往日沉稳得体的模样,盼安也未多说什么,只含笑应下便离去了。
侯夫人苏氏还在思索着要为爷俩准备些什么,忽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娘/亲,娘/亲,是不是爹爹和哥哥要回来了?”
青蘅心神一震,忙将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约莫九岁的年纪,穿一身淡粉色齐胸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巧可爱的花/苞,上面不仅缠绕着鹅黄色的发带,其间还坠着几颗小指大小莹润光泽的南珠。
青蘅似乎都快忘了,原来以前的自己会喜欢这般娇俏明媚的颜色啊!
小姑娘欢呼雀跃着扑进母亲的怀里,“娘/亲,爹爹和哥哥到哪里了?我们去接他们好不好?”
苏氏摸了摸女儿的花/苞头,正想着怎么哄女儿和自己一起去厨房看看呢,忽听院门外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青蘅亦随着这阵响动朝院门外看去,只见一身墨色铠甲的镇远侯正大步流星地朝自家夫人走去,一身气势硬是震得院内的众人都禁了声。
见自家夫人一幅目瞪口呆的模样,镇远侯好笑地摇了摇头,“夫人,我回来了。”
苏氏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夫君……”
镇远侯正想出言好生安慰妻子一番,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站在妻子身边的一位小姑娘身上。
见朝思暮想的爹爹就站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小青蘅心里却有些胆怯了,只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好多的爹爹猛瞧。
“爹爹......”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总算战胜了胆怯,小青蘅到底是唤出了声。
见高大威猛的爹爹朝自己张开了双臂,小青蘅这才欢快地扑了过去,抱着自家爹爹的脖子欢呼雀跃地叫个不停。
“小青蘅,你就只记得爹爹,不记得大哥了吗?”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少年从镇远侯身后站了出来,朝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后便向上首的侯夫人行礼问安道,“母亲,儿子回来了......儿子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还请母亲原谅。”
苏氏赶忙扶起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儿子,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儿子有没有受伤,一边泣不成声地说道,“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哥哥也回来了,小姑娘便挣扎着想从爹爹怀里出来,当初可是和哥哥说好了的,等回来自己是要和哥哥比比谁长得更高呢!
等一行人相互搀扶着都进了屋后,青蘅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了起来,继而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青蘅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如往常一般躺在床/上,只是脸上有些湿湿的,伸手一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回想起梦中的一切,青蘅不禁低喃出声,“真好,真好……”
石竹正在次间等着,听见内室传来了动静,连忙挑帘走了进来。
“公子可是醒了?”
被石竹一唤,青蘅连忙回过神来,一边取出巾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干,一边应声道,“醒了。”
石竹利落地挑起纱帐,一边伺候着青蘅起身,一边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公子,姜朗回来了,正等在院外。”
青蘅点了点头,“领他去堂间等着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石竹便领着人过来了。
“属下姜朗拜见公子。”
示意对方起身,青蘅又朝石竹点了点头,待石竹将门掩上后青蘅才出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属下找了随风大人,又托永宁王府的暗线查了查齐王的别业,迄今为止发现有三处别业暗藏玄机。”
姜朗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份京郊舆图,上面标出了三处红点。
“三处?”
见公子出声询问,姜朗立时有些羞愧,“这三处别业俱是外面无甚异常,但内里守卫却十分严格。不仅明面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暗地里还有守卫,即便是庄子里的下仆也是身怀绝技之人。除此以外,庄子里还布有诡谲的阵法,外人若是冒然侵入必被发现。”
越听到后面,青蘅的眉心皱得越紧,就连皇宫的守卫也比不上这小小的齐王府别业啊!
就冲齐王这架势,青蘅立时便下定决心要把此人抢过来,最好是赶在裴郅抵达洛京之前......
“去将孟杨、韩适、霍敞他们叫来。”
姜朗一听便知道自家公子的意思了,立马应下去唤人过来。
皇城,九辰宫。
夜幕降临后,皇城的守卫较之白日更加谨慎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寂静夜色中传来了马蹄声,不一会儿一人一骑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什么人?皇宫重地,何人如此放肆!”
兵士们拿起长矛对准了黑影,只是待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众人齐齐下跪请罪。
高飞示意众人起身,又嘱咐了一番防务后,这才朝九辰宫走去。
一跨入宫门,便可见处处都挂着白布,来往的宫人亦身穿缟素,众人一见着齐王身边的这位亲卫统领,俱都停下行礼问安。
虽然九辰宫的那位现在还被称为齐王,可众人都明白,过不了几天这齐王便会是大梁新一任的主人了......
齐王攻进皇城的那日,钱太后和兴平帝自知大势已去,在发出罪己诏后便纷纷自杀以赎罪孽。
那诏书将钱太后与兴平帝如何暗害先帝,伪造传位圣旨,密杀兄弟一事写的清楚明白,众臣看后心中俱是唏嘘不已。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大臣以太师为首纷纷上表请求齐王即位。
齐王以自身才疏学浅,难堪大任为由,推荐皇叔安王上/位,而一直对外声称卧病在床的安王立即以体弱多病为由上书推拒。
群臣无法,只得又再劝齐王为天下苍生计尽早登位,如此三请三拒,齐王方才勉强接受,可却一定坚持要为太后和兴平帝办完丧事后才举行登基大典。
群臣自是无有不应的,纷纷赞叹齐王大义,乃大梁之幸事也!
只是这其中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却不是宫中这些奴才可以质疑的......
高飞来到殿门外时,便见太监容德全正在角落里低声训斥着小太监。
荣德全抬眼扫见了对方的身影,忙将小太监打发了下去,又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过来。
“高统领当真是辛苦啊,如此时辰还不能歇息。”
高飞朝对方拱了拱手,“荣公公,陛下可在里面?”
虽然齐王现下还未举行登基大典,可众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就这几天的功夫,遂私下都这么唤着来讨主子欢心。
“在的,在的,陛下还在批阅奏折呢!”
高飞点了点头,又与对方寒暄了两句,这才朝殿内走去。
高飞进得殿后,躬身朝上首的齐王行礼问安。
齐王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朱毫问道,“如何了?”
虽然齐王问得没头没脑的,可高飞还是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陛下,鱼儿已上钩,属下都已安排妥当。”
齐王颔首,“能抓/住固然是好,若抓不/住也不强求。”
高飞连忙应是。
“城中可有什么异动?”
“启禀陛下,城中并无异动,各位大人俱都各司其职,安分守己。”
齐王端茶杯的手一顿,嘴角不禁微微翘起,看来都是聪明人,倒是免了自己一番功夫。
轻啜了一口茶后,齐王问起了那些本来打算勤王,如今却停在了半途的将领们。
“他们一听说陛下如今坐镇洛京,纷纷放出话来表示愿意只身前来参加陛下的登基大典。”
听了高飞的回禀后,齐王一扫先前因为批阅奏折而生出的郁气,此时脸上可以说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了。
将杯盏放下,齐王忽然想到了一事,“沈州和灵州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高飞摇了摇头,“永宁王借口旧疾复发如今已是闭门谢客,至于灵州那边,战事正胶着,裴郅与突厥新可汗两不相让。”
虽然裴家一直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可谓不除不快,可如今朝廷需要宣武卫打退突厥,好为自己登基称帝造势,另一方面裴家如今口碑渐盛,自己作为帝王也不好在这紧急关头做些什么,只能日后再做打算了......反正这父子俩的把柄在自己手中,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把沈州和灵州给朕盯紧了!”
齐王没说完的是,若裴家有什么异动,自己倒是不介意让裴家父子见见旧人......
等高飞退下后,齐王盯着那堆了一桌的奏折不禁揉了揉眉心,也不知当初六弟这皇帝是如何当的,国事完全是一团乱麻!
哼!即便是自己不起兵,这大梁的江山用不了几年也会给他折腾完!
翌日,雁影山脚下。
已是子时过半的时辰了,庄子里面的灯火总算尽数熄灭了,只留下大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晃。
青蘅在夜色笼罩下朝孟杨几人吩咐道,“待会儿孟杨去将明卫引开,动静越大越好;韩适则去将暗卫引开,痕迹不要泄露太多,以免引起对方怀疑;霍敞去将屋门前的阵法破除,动作要快;姜朗解决剩下的暗卫后与我一起去屋内找人。”
众人应下后立即四散开去。
孟杨越过墙头一落在小院里,黑暗中便响起了呵斥声。
“什么人?”
待孟杨引着明卫跑远后,韩适纵身一跃便身姿轻/盈地落在了阵法图前,几个闪身后消失则在了屋檐的阴暗处。
过了好几息的功夫后,角落里才出现了两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朝韩适刚刚消失的方向追去。
两个身影甫一消失,霍敞便出现在了阵法图前,飞速拿出怀里的罗盘开始破起阵来。
正在霍敞破阵的关键时刻,暗影处又出现了两个身影,手拿利刃飞快地朝对方扑来,不想半道却被一把剑给截住了去路。
青蘅握了握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敞的动作,心中不停念叨着“快点,快点!”
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后,青蘅感觉小院中的薄雾在渐渐散去,清冷的月光照在这一方小院里,先前还杂乱无章的格局似乎也在渐渐回归正常。
听见霍敞发出的暗号后,青蘅避过正与姜朗和霍敞交手的两名暗卫,提气迅速朝正房掠去,轻轻推开房门后,借着洒落进来的月光径直朝内室走去......
青蘅刚跨进内室,便感觉面前吹来一阵疾风,一个身影手拿匕首正朝自己扑来。
守得倒是挺严!
青蘅一个侧身堪堪避过挥来的匕首,手上一个巧劲便夺了对方的匕首,手腕翻飞间,只听“噗嗤”一声,对方便倒了下去。
待对方彻底没了动静,青蘅才小心翼翼地来到架子床前,只见轻纱掩映间一个身影若隐若现......
“什么人?别......别杀我!”一个女人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慌乱与害怕。
伸手将人从床上拉下来,借着月光一看,却是个面色苍白的柔弱妇人,青蘅心下虽有疑问,可现在明显不是计较的时候,先将人带出去再说。
哪知刚走出几步,青蘅便感觉身后猛地传来一道劲风,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转身格挡,好歹将对方震得后退了几步。
青蘅正打算上前将人擒住,忽然感觉手臂一痛,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知道自己这是中计了,青蘅不禁在心里将那齐王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埋怨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只是现下时间仓促,青蘅也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了,连忙出去招呼霍敞二人撤退。
待一行人终于回了田家庄时已是卯时初了。
青蘅看了眼天边的朝霞,再过不久天便要大亮了,想着众人也辛苦一晚了,况且后面还有得事忙,青蘅连忙催促众人去休息。
“公子,那齐王藏着的人……”孟杨到底是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众人真的是没想到,那齐王竟然早就算计好了,为此还故布疑阵,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青蘅亦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先前为了拿下洛京,是自己牵着齐王的鼻子走,如今却是齐王在牵着自己的鼻子走,真实窝囊得不行!
事到如今,青蘅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错估了齐王的实力......为今之计只能让下面的人将齐王给盯紧了,见机行/事吧。
“先前是我小瞧了齐王,你们下去后叮嘱大家,一定提高警惕,盯紧齐王,一有风吹草动,及时回报!”
至于手臂上莫名其妙的伤痛,未免众人担心,青蘅却是略过不提。
听了公子的命令后,几人连忙下去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