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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沈州 ...

  •   铜马坊,永宁郡王府

      大梁刚建立的时候,裴家先祖便陪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后来得了个侯爷的爵位,更是被太祖皇帝委以重任,率领宣武卫抵御北方蛮族的铁蹄。后来/经过裴家几代人的努力,更是成为了大梁唯一的异姓王,手掌十五万兵马,坐镇北方。

      这永宁郡王府便是太祖皇帝赏赐下来的,那牌匾还是泰文帝亲笔书写的,足以彰显皇家对永宁郡王府的亲厚。

      府门前的侍卫身穿厚重盔甲,拄着长矛,春日的阳光虽然不毒辣,可现下日头正当午,将士们刚毅的脸上依旧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可即便汗水顺着脸颊淌下,众人也不敢随意动作,依旧站得笔直。

      这郡王府就占了整条街道,平时亦无闲杂人等出现,自是静谧无声。

      此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了“嘚嘚嘚”的马蹄声,听这阵仗,应是人数不少。

      侍卫转头朝巷口望去,只见十几匹骏马忽得映入眼帘,尘土飞扬间,马匹上的人衣袂翻飞,气势凛然,一身玄色战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之色。

      待看清了为首之人的面容,众人不禁惊呼出声,“是世子!是世子回来了!”

      立即有人跑着去府中传信。

      不过转瞬,刚刚才出现在巷口的人,此时已勒马停在了府门前。

      裴郅下马拍了拍爱驹飞云的脖子,将缰绳交予部下,转身大步朝府内走去。

      邹管家远远便看见了自家世子的身影,忙疾步上前请安,“世子,世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老奴未曾接到消息,未曾远迎,望世子赎罪。”

      见管家气都没喘匀就忙着请罪,裴郅将人扶起,不在意地摆摆手,“临时有事回来,邹叔不必介怀。”

      “父王身体怎么样?”裴郅一边大步朝乐水居走去,一边询问道。

      “王爷近几日已好了不少,可以吃些软和的东西了,今日王妃还陪着王爷去花园转了转。”邹管家一边抹了把头上的汗,一边在心里腹诽,世子年轻体壮的,自己这把老骨头跟着着实费劲。

      见管家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裴郅忙反应过来,“邹叔忙去吧,我收拾妥当了,便去和光院拜见父王母后。”

      见世子无甚吩咐了,老管家忙躬身退了下去。

      到得乐水居前院,平日伺候的小厮已在院门口等着了。

      常随青元一见世子出现,忙上前行礼拜见。

      裴郅不在意地挥挥手,径直朝正屋走去。

      进得屋内,见主子去往屏风处,青元忙上前替自家世子解/衣,想着现下刚过午时,世子应是未用午膳,忙询问道,“世子,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父王和母后用过饭了吗?”

      见世子问起王爷和王妃,青元忙回道,“王妃已陪着王爷用过膳了,现下正在午憩。”

      既如此,裴郅想着那便不着急去打扰父王,“先沐浴吧”。

      青元忙吩咐小厮将热水抬进净室,待准备妥当,这才去唤醒在榻上闭目养神的主子。

      等全身都泡在了浴桶中,裴郅这才长舒一口气,觉得周身的疲乏好似都散了大半。

      自己虽然是王府世子,又暂代宣武卫统帅一职,可军中事务繁忙,再者宣武卫纪律严明,即便是统帅,也要求与士卒同甘共苦,泡澡这种事是想都不敢想的,平时都是用冷水冲几遍了事,天气凉爽的时候更是去跳兵营后的那条河。

      青元见主子面上难掩疲惫之色,知道世子在军营里必是不轻松的,心下不禁有些心疼。

      去年王爷受伤后,世子是军营王府两头跑,既要替王爷寻医问药,又要统领宣武卫。

      那军营中有些资历老的,欺负世子年轻,虽然碍于王爷的面子不敢明面上和世子作对,可听寒风说私下里可是没少给世子添堵!

      要不是年前世子打退了一次渤海国的偷袭,那些兵油子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世子,要小的给您搓背吗?”

      见世子“嗯”了一声,青元忙拿上巾帕伺候起来。

      世子虽然出身高贵,可常年在军中历练,一身皮肉练得似钢筋铁骨般,自己一个男子不过搓了几下,便气喘如牛了,真不知未来的世子夫人可受得了......

      打住打住,自己想哪去了?好好伺候主子才是正道!

      可一转眼又想到王妃的吩咐,青元心下更是苦哈哈的,可面上依旧不敢显露分毫。

      见世子眉宇间的疲惫消了不少,青元赶紧清了清嗓子,小心询问道,“世子,前不久善安堂出了种膏药,专门缓解疲劳的,王妃想着世子常年在外打仗,难免筋骨劳损,便让表小姐去买了来。世子要用吗?”

      青元说完,便偷眼去瞧自家主子的面色。

      表小姐是王妃娘家侄女,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在王府住着,虽然美其名曰是陪王妃解闷,可府中谁人不知,表小姐是心系世子啊!

      其实那谢氏虽然未在朝中担任什么要职,可也是书香世家,门生故旧遍天下,要不然当年老太妃也不会为王爷聘下王妃了。

      只是不知为何,世子就是对表小姐冷冷淡淡的。

      哎,真不知世子是怎么想的?

      以往要是有什么东西和表小姐牵扯上了,世子肯定是要将自己轰出去的,青元本已做好了准备,可等了半天却未见世子发火,不禁暗自嘀咕,难道,难道世子是终于要接受表小姐了吗?

      想着总算可以去向王妃讨赏了,青元的心跳得咚咚响,嘴角更是快咧到了耳后根。

      青元又偷偷看了眼主子,见主子面容依旧那么淡然,没有一丝波澜,青元瞬间又不确定了。

      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行不行好歹吱个声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啊呸!自己可不是太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询问一下,却听世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嗯”?

      世子“嗯”了,世子竟然同意用表小姐买的药膏了!

      哎呀,看来咱们永宁郡王府好事将近了啊......

      青元喜得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调整好声音应了一声,随即手忙脚乱地给世子抹起膏药来。

      过了一刻钟总算把药膏抹匀,青元已累得抬不起手了,在那呼呲呼呲地喘着粗气。

      见自家小厮这般不中用,裴郅撇了一眼,嫌弃地将对方赶了出去。

      又过了约一刻钟,许是这药膏发挥了作用,裴郅感觉周身的疲乏较刚才又散了不少,整个人更是松快多了。

      看来这善安堂的药膏确实不错!

      想着善安堂,裴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人,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距离那次离别已有半年了,不知那人可还安好?

      想到那人明眸善睐看着自己的样子,裴郅忽然觉得这净室的门窗关得太严实了,有些透不过气来。

      刚想叫下人把窗户打开,裴郅忽地反应过来,明眸善睐,自己竟然用明眸善睐去形容一个男人?

      想到此,裴郅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是在军营呆久了......

      等裴郅匆匆用了饭,已快到申时,和光院已传话过来,说王爷已起了。

      裴郅当下也不再磨蹭,带着小厮去了正院。

      一跨进正院,便见父王正躺在树荫下纳凉,母妃在旁边为父王泡茶。

      见双亲面容恬淡,裴郅总算放下心来,轻咳一声,忙上前向父母问安。

      永宁郡王妃今年不过三十余岁,应是平时保养得当的缘故,看起来年轻不少,再加上又出身陈郡谢氏,通身自带一股书卷气,更是衬得整个人淡雅出尘。

      见一月不见的儿子过来,谢氏忙笑着招呼道,“郅儿,快过来让母妃看看。”

      见儿子又瘦了,谢氏不禁眼角发红。

      儿子还未及弱冠,便要扛起整个王府的重担。

      那军营的伙食哪里比得上王府,自己提了好几次想让王府的厨子去军营,可儿子死活不愿意,本想让丈夫劝劝儿子,可哪想丈夫不仅不帮自己,还反过来说自己,想到这里,谢氏又气鼓鼓地瞪了丈夫一眼。

      永宁郡王见妻子又开始瞪自己了,知道妻子接下来又要开始念叨了,忙开口道,“夫人,你看郅儿好不容易才回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回军营了。趁着儿子在家,你快去厨房露一手。”

      谢氏犹豫着还想和儿子说说话,永宁郡王忙又添了把火,“厨子做的饭菜哪有你这个母亲做的上心。”

      谢氏听了这话,再不迟疑,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去了厨房。

      见此一幕,裴郅好笑地摇了摇头,对自家父王打趣道,“父王,你又欺负母妃了。”

      永宁郡王呷了口自家王妃泡的茶,厚着脸皮胡诌,“小兔崽子,父王这般费口舌为了谁?”

      许是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永宁郡王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要是不把你母妃支走,她又要在我耳边念叨了。本王也就趁你回来这几天有理由把你母妃支走,等你一走,哎......”

      自大半年前父王受伤以来,自己已经好久没看见父王这般气鼓鼓幼稚的样子了,裴郅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可自家却是慈父慈母,自己没有被养成纨绔,也是让不少人大为不解。

      小时候父王每次从军营回来,都要把自己举在肩头胡闹,母妃虽然在一旁埋怨,可还是会贴心地为自己和父王擦去汗水。等到了习武的年纪,不管父王再忙,都要亲自教自己习武、射箭。别家的儿子成年后一般都会和父亲疏远,可自家却是一如往昔的父慈子孝。

      可是,裴郅一想起那件事,整个心便如在火上炙烤一般的难受。

      大半年前父王去洛京述职,回来的时候被歹人伤了腿,明正帝给的理由是土匪,可哪家土匪打劫会在箭上涂抹见血封喉的毒药,况且那般功夫又岂会是土匪?

      明正帝真当所有人是傻/子吗?

      若不是拿到了“七尾血芝草”,父王也许就救不回来了......

      经此一事,裴郅对那朝廷已是不抱一丝幻想了,甚至想到从洛京传回的消息,裴郅都有些因果报应的感觉。

      见儿子面上一闪而过的愤概之色,知道儿子心中所想,永宁郡王长叹了口气,任是谁被忠心的君主这般卸磨杀驴的对待,内心也肯定是悲凉的。

      见父王的脸上闪过落寞之色,想到大夫的嘱托,裴郅忙转移话题道,“父王,最近您身体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嗯,近来身子已好了不少,吃饭睡觉都无大碍了,那善安堂的大夫确实不错。”

      “父王,那你的腿呢?”

      见儿子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永宁郡王笑着将一杯茶递给儿子,“郅儿,父王的腿被毒箭所伤,能保下这条命已实属不易,人不能太过贪心了。”

      父王的剑术和骑术都是万里挑一的,想到父王再也不能上战场保家卫国,自己再也不能看见父王的飒爽英姿了,想到此,裴郅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永宁郡王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慰道,“虽然不能如常人一般,等再调养些日子,还是可以拄着拐杖行走的。况且,父王老了,这宣武卫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父王……”裴郅想说些什么安慰父王,可嘴张了半晌,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父王是个极其通透的人,凡事都看得很明白,自己若是一再安慰,反倒是让父王笑话了。

      “我儿做得很好,比父王年轻的时候做得还要好!”

      见父王眸中难掩的骄傲与鼓励之色,裴郅忽得有些面红耳赤,忙掩饰性地端起茶杯饮茶。

      永宁郡王见自己这般一夸,儿子便腼腆得不行,真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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