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滨小镇的女孩》七七安

5、（5）午间动画片 课

　　课堂上，小女孩强装着表面上聚精会神的听着讲，心绪早已经飞到了窗外。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怎么还不放学？该放学了吧？怎么还不放学？”
　　讲台前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是一个动不动就瞪眼瞪人的厉害人物，小女孩可怕她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小女孩正想着中午十二点半点半到一点一刻的时候CCTV6频道的动画片，昨天的《葫芦兄弟》播到了水娃和火娃被抓起来了。自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突然小女孩感受到了一阵凌厉目光，小女孩抬头，只见班主任正瞪着她，小女孩心虚的强打精神虚心的笑了笑。
　　“铃铃铃”久侯的放学铃声总算响起。小女孩心中一松。
　　但是没有人敢动一下。大家敢“闻铃而起”的课一般只有美术啊音乐啊这样的好欺负的老师的课。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的课。没人敢动。
　　“嗯？”后面几个淘气胆大的男生坐不住了，欲收书包，班主任一个“嗯”，大家又吓回去了。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左邻右舍的班级都是“砰”，“砰”各种凳子声，不一会儿楼上也传来了各种脚步声说话声，整栋楼都是脚步声，走廊里，楼道里，只有这个班鸦雀无声的，一个个“小萝卜”们坐在各自的“坑”里，强压着自己从位置上弹起来的冲动，老师像阅兵的领导，在讲台那里用鹰一样尖锐的目光从左到右，从前往后的扫描着大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班主任还没有让大家走的念头。
　　“都怪那几个男生”小女孩痛苦的想着，坐着的笔直的身体，双手端端正正的叠放在桌子上，脊梁挺的笔直笔直的，希望自己这份“态度”能感动到班主任。瞧这着份“真诚”放大家走。
　　“急什么？不就是放个学么？就有那么着急到屋（回家）？”班主任在讲台上凌厉的扫视着大家。
　　下面还是鸦雀无声的。这是老师在“立规矩”。这个时候不能出声，只能用行动来表明：“大家不着急回家。“
　　“下次冒（没）下课就乱动，都莫（别）到屋！听美术老师说，你们一个个的下课铃没打，书包早早的就收好了！”果然，是美术老师打了小报告，班主任这是给美术老师“报仇”来了。
　　“还有极个别的银（人），人是在课堂上，心却早跑到屋去了，就有嫩个（那么）想到屋”说完，班主任朝小女孩扫视了一眼。
　　小女孩表心虚的低了下头，片刻后，又表真诚的抬头坚定的看着班主任，这“一低一抬头”之间传递的意思就是：“好的，老师，我知道错了，我肯定改的，请给我一次机会吧，请看我表现吧。”
　　“我看下次谁敢乱动！”班主任老师说完这句话。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沉默。
　　大家在沉默中反思自己的错误。
　　“嗯，好，放学……！”班主任就像是元帅下达命令一样，中气十足，大手一挥。
　　孩子们就像是那小媳妇，慢慢吞吞的收拾书包，一个个的动作拘谨而又小心谨慎，尽量表现的“没事啊，不想到屋（回家）的洒脱”，省的表露出来的“想到屋”的急切又触动了班主任的“余怒”。
　　小女孩放学了，托班主任老师“立规矩”的福，以往密密麻麻人头攢动的“大部队人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陆陆续续的在放在小部队“人马”。
　　小学生放学就像是天安门广场前走方阵一样。
　　这个方阵接着另一个方阵。班长在最面前举着几几班的牌子，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在方阵的一旁，方阵由矮到高成方块状排列。
　　一个年级接着一个年级，一个班级连着一个班级，学校大门口正对着的是一个铁围起来的大花坛，两边的道路一边走一边停的行进着。
　　小女孩站在队伍里，排着队，人不多，班主任带队，效率又比较快，不一会儿就排好了。排到了跟着大部队剩下的余队里，等待着大门口的检阅，通过了校门口，大家就自由了。
　　小女孩急不可耐的看着前面慢慢吞吞的队伍，盘算着时间，12 点放学，12点半播第一集，往常以正常速度，半个小时刚好到家。今天起码立了十分钟的规矩，看来今天要开启“速走”模式了。不能跟小丽一起走回去了。这么想着。回头对小丽道：“我今天有事，就不跟你一起回家……”“啊？”小丽惊奇问道，“不许讲话！”班主任的“鹰眼”扫过。
　　小女孩赶紧把头缩回了队伍里。也不管小丽听没听到。
　　队伍终于到了大花坛的尽头，两条路相会合的大路尽头就是校门。她们的方阵终于向大门进行。三年级的学生是不需要接送，一般只有一年级放学的时候，围着小学校门，以校门为直径围了半圆的家长，但此刻那些“半圆家长”接光了“一年级”，都消失了，只有交警还站在那里“保驾护航”到最后一个学生离校。小学校门是一个铁门，通常只开小门，现在大门大开，那道门就像是解“禁身”咒的通道，是变身的通道。在门这一头大家还是拘谨严肃的“少先队员”，一出那门就像是脱下了那层外衣一般。那场景就是——门这头还没出去的孩子衣冠楚楚，书包正正经经的背着，红领巾好好的戴着，路在脚下，一步一步的走着。一出那门，孩子们就现了原形，扯开了红领巾，撒丫子就跑，书包在身上颠簸着，肩带从肩膀滑到勾起来的手肘“唉，管他呢！不掉就行！”
　　“唉，你弄（你）跑那么快干嘛”小丽喊着通过了大门的小女孩。“等等我呀”小丽也跑起来
　　“哎呀，小丽呀，我今天得跑着回家了，我得赶回家看葫芦兄弟啊，时间来不赢（及）了”
　　“啊？”小丽还没消化这一行字。
　　“嗯，就这样我先走啦，明天在一起回家哈”小女孩风风火火的一溜儿小跑。留下一脸莫名的小丽。
　　还好路上行人不多，障碍物不多，人行道上也是可以跑的起来的。
　　跑过了“宏达超市”，跑过了“百门口”……
　　“嗲嗲（爷爷），新闻看完了么？”小女孩跑到大门口就喊了起来。
　　爷爷坐在凳子上看新闻。
　　“怎么今张（今天）伊个（这么）晚？”奶奶问道。
　　“今张（今天）恰（吃）么嫩（什么）”小女孩只关心动画片和吃什么。
　　午间新闻终于播送完了。小女孩挑到第六频道。那是老式的电视剧。一到十频道都一个频道一个按键的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里。
　　第六频道打开了，小女孩心安了。
　　烫金的几个大字“海美术制片厂”出现在荧幕上，小女孩的心里好像鼓起了一个幸福的气球。
　　“嘿和哦…嘿和哦…嘿…和…哦哦，金刚金刚葫芦娃娃，一颗藤上七个娃……啦啦…啦啦”小女孩跟着电视机里一起哼唱起来。
　　小女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的看着。
　　爷爷看完《新闻联播》去厨房帮奶奶端饭去了。
　　“嘛呢（湖口方言，倍受宠爱的小孩子，亲爱的孩子的意思）今张（今天）洽（吃）饺子哈”：奶奶端着一个过去古人用来大碗喝酒的一海碗饺子过来。
　　“慢的（等下）洽，先放那里”小女孩指指桌子。
　　“饭都不洽，要钻到电视里面去”爷爷摇摇头道。
　　“老倌呐，给伊在电视机跟前摆个方凳子”奶奶道。
　　“嗯，好好”小女孩道。
　　半米人高的方木半凳被爷爷拿来摆到了小女孩的前面，一海碗的奶奶自己包的韭菜猪肉馅的饺子摆到了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以方板凳为桌子，坐在小木椅子上一面吃一面看电视。
　　爷爷奶奶坐在一旁的小木方桌那里吃着饺子。
　　“嘛呢要醋啵？”
　　“……”
　　爷爷拿着醋到小女孩跟前欲往小女孩碗里到点醋。
　　“哎呀，嗲嗲（爷爷）莫拦到我弄看电视。”
　　饺子吃完了，电视也看完了，准备上学了。
　　“哎呀，七娃被蛇精给抓了，真不晓得怎么办”小女孩心情低落极了，跟奶奶说道。
　　“嗯嗯，到学了，等下吃到了”奶奶拿起书包往小女孩身上套。
　　“怎么办呀？”小女孩还沉浸在刚刚的情节当中。
　　“什么怎么办？明张（明天）就晓得啦”奶奶不以为意
　　“下昼（下午）上么（什么）课？”奶奶问道。
　　“数学课”小女孩答到。
　　“数学课”几个字蹦出口，数学老师凌厉的瞪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神情浮现在小女孩的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件被忘了的事情马上想了起来。
　　“哎呀，奶奶，屋里有火柴棍么？下昼要用”
　　“恩（你）不早说？”
　　“我忘记了”
　　“老倌，屋里还有火柴么？”
　　“恩（那）哪里有，早不说”
　　“不行呐，一定要有啊，没有，老斯（老师）要骂银（人）。”
　　“到下里廊（巷）个口去买”奶奶说。
　　“要几多钱”爷爷说着从口袋里摸钱。
　　“五毛钱”
　　小女孩接了钱。
　　背上书包走了。
　　“看到女的叫梅阿姨哈，看到男的要叫叔叔哈，细伢子要懂里面了”爷爷冲着小女孩的背影喊到。
　　“嗯嗯”小女孩走远了。
　　走到楼下廊（巷口），长两米，宽一米多点的小门店里，一个染着金黄色方便面头的中年妇女坐在玻璃柜后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小女孩刚好比玻璃柜台高一个头。
　　“梅阿姨”小女孩怯生生的说道“拿包火柴”
　　“没火柴啊，卖完了，下昼边（傍晚）的时候再来买”
　　“啊！？”小女孩心中一沉：“不行呐，我下昼（下午）上数学课要用啊，不然老斯（老师）要骂银（人）啊”
　　“啊？那怎么办，卖完了呀”。
　　梅阿姨斩钉截铁的说道。一阵莫名的恐慌感从小女孩的心底传到全身。想到数学老师鹰搬的眼，不吐一个脏字却能剜心的骂人的话，小女孩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那怎么办啊？老斯（老师）要骂银（人）呐……”边说边哭了起来。
　　“那也没办法呀，哪个叫你不早来买”梅阿姨看着哭的小女孩无动于衷的继续看电视。
　　小女孩内心伤心极了，对学校的恐惧，对班主任的恐惧，无助的在巷口嘶声力竭的哭着。巷口正对着人行道，人们来来往往的，时不时有上学的孩子。有奇怪看着她的。
　　“啊……啊……啊”小女孩哭着。
　　这时住在巷口的王阿姨来小卖部买东西。这巷子里的人大多都相互熟识。
　　“小梅，伊个（这个）孩子哭莫得（什么）？”王阿姨奇怪的问道。
　　“说是下午数学课要用火柴，我伊里（这里）卖完了，没有火柴，老斯要骂，怕老师骂就哭了”
　　“哦”王阿姨若有所思：“我那里还有火柴，给的伊，细伢哭的阔怜（可怜）”。
　　“孩嫩（孩子）莫哭了”王阿姨走到小女孩身边道：“我那里还有火柴，你拿去用吧”。
　　小女孩喜出望外，跟着王阿姨去巷口她家拿了火柴。
　　小女孩把火柴拿在手里。心里想着：“王阿姨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姨了”。
　　“好了，莫（别）哭了，好好到学去”
　　小女孩两手紧紧捧着火柴，一蹦一跳的开开心心上学去了。
　　一蹦发现脚上不对。低头一看，只见脚上套着的是淡黄色的塑料拖鞋。
　　“嗲嗲忘记叫我换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