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滨小镇的女孩》七七安

14、（14）99年 奶奶去世 9

　　99年奶奶去世
　　奶奶还是没能跨过2000年的新纪元，在1000年的最末尾，1999年的时候，被气管炎夺去了她的性命，它就好像是旧时的旧物那般，在改朝换代中被带走了。
　　我其实不知道奶奶的年纪，只是最近听爷爷说奶奶怕他，不要他，而谎报了实际的年纪，说自己只小他4岁，而爷爷的身份证上写着是1931年的，那么因此推算奶奶应当是1932年的，那么在1999年去世的时候，她只有67岁。
　　讲一个女人的生平，大多就分为两个阶段，出嫁前出嫁后，奶奶出嫁前的音容相貌我是不能够知道的。主要还是知道他与爷爷一起生活的样子。
　　出嫁后的女人无外乎两样，丈夫，孩子，所有旧时的女子一样，丈夫忙着四处理打拼，只余下了孩子，孩子便是他们最大的牵绊。
　　孩子是他们的寄托荣耀与唯一自己有把握可以拥有调教的成家以后的奶奶，几乎将他一生最美好的所有时间光阴心血，全部用来滋养了他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
　　具体奶奶的一生当中有过多少个孩子我是没有能弄清楚的，这里所说的有过，而不是出生了，只是因为时常听爷爷在回忆过往的旧事，实知道的那些。
　　爷爷常常一起过去时说道，长到了两岁时，一个人在街上叫大卡车给压死了的大姑，凶手就那样扬长而去，留下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骸，奶奶就这样失去了年仅2岁的大女儿，又在之后的年岁中，我续续的失去过一些孩子或是还在肚子中的，或是一生出来便夭折了的，比如在某个时候的田地上干活时又流产了，有过的孩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没能留住。
　　这是在旧时时常发生的惨事，旧时的妇女怀孕流产，每怀一次孕流一次产对他们的身体伤害是那样的大。就像是有了，就像是去了半条命那样，我想就是的女人大约就像九命猫妖一样，每流产一次就要他们的一条命。这是男子无法知道的痛处，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伤害。
　　一次一次大起来又瘪下去的肚子，都是她长在身上的肉，然后一个又一个生出来的孩子，环顾在奶奶的四中嗷嗷待哺的嘴，一个一个的吸干了她的骨与肉精血与奶水。
　　后来因着奶奶家庭成分的缘故，在□□的期间被下放到大陇乡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而身为中农的爷爷被调到了其他地方当着书记。奶奶独自一人在那里照看着三个儿子，11岁的大儿子，几岁正是调皮的二儿子，刚刚出生又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
　　那处的房子我是去见过的。泥砖黑瓦黑漆漆是我对那个房子全部的印象，几米可见的小屋子，丈夫远在他处，她一人在此，又要去几里外的小学给学生们上课，她也是一名小学老师。
　　强烈想要生一个女孩子的心态是后人不可考的，究竟是为了弥补第1个不幸早夭的大女儿的遗憾，抱着那种女儿还会回来的心态，还是感觉世间男子的不可靠，有了媳妇忘了娘，哪怕是亲如丈夫，也把自己只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她那样强烈的渴望一个女孩子，终于在40多岁的高龄时生下了他最小的女儿，我的姑姑4毛。
　　奶奶是这类小学的老师，因此也可以说他的一生确实是跟各种各样的小孩子打交道，因着职业的缘故也落下了那样的职业病，气管炎，我也不知道这个病是奶奶先天就有的，还是遗传了家庭的，反正他的弟弟我的四舅公也是有的，他也是一名中学的老师。
　　但我总觉得气管炎并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疾病，他的弟弟，我的四舅公，那个肯好好保养自己的男子还是活的很好，活到了让人满意的年岁，所以我时常想，若是奶奶肯好好的保养自己，在孩子们都大了之后少操一点心，也是可以活到新的纪元。
　　生孩子给孩子们操不完的心，比如给我二叔搞的公交做售票员，给我大伯带孩子，跟我爷爷时常吵架拌嘴，各种各样的原因搞垮了他的身体。
　　其中被大大的孩子中就有一个我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从小便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幼时的奶奶不仅只像许多祖辈那般只一味的宠溺孩子，虽然他也很宠爱着我，但是他会像一位严师严母那般的教导给我辅导功课。也是那样的劳神费力。我至今还记得的那件事。小时候的我也是那样的倔强的性子。某次奶奶辅导我写完了作业，我写完他布置给我的题目，奶奶看完给我打了一个让我不满意的分数，我气得将那一页撕了下来，丢到了树底下。
　　奶奶还在时，我的成绩在班上总是排一二名，学习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费劲，那是因为我得益于我当小学教师的奶奶的辅导，在奶奶去世后的很多年里，我与姑姑没没头痛，我的功课，我的成绩，找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头痛我的学业时都会念叨，奶奶，若是奶奶还在，我有人管教着，也不会是这样的成绩，我现在不会是这样的光景。
　　奶奶一生是非常舍不得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比较好的那几件衣服，还是姑姑，大学毕业后发了工资给她买的饶是如此，她还常常逼着姑姑把新买来的衣服拿回去退了。但其实奶奶是不缺钱的，她是一名小学教师，有着自己不菲的退休金，她的腰间时时挂着一个布手绢儿，我见过的里面别着许多的钱。
　　也许是对国家动荡的害怕，不相信国家的银行将钱留在身边妥贴一些，也许是为了实施，防备孩子们需要什么样的用处，每当发工资的时候，她会买许多的零食给我吃，有旺旺，雪饼，鲜贝，各种各样彩色的糖果，那些零食包裹在红的黄的纸袋子中。而她对自己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晚上喝上一碗齁甜正味麦片，那也是姑姑送给她的，兴许是过去的日子太苦了，过过苦日子的人都是爱吃甜的。
　　奶奶去时我没能在跟前儿，后来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大约知道了，那一夜的光景。我知道在后来我考上大学的那个酒席上，爷爷抹着眼睛说着：“木秀啊，你放心吧，张洁去读大学了”。在爷爷有什么事时，家中的叔婶姑总是一叫就来，三婶总是过来，然后时常说到，奶奶在床头去前反复抓着她的手：“说着你一定要照看好伊个老银家哈。我也时常看到大伯，姑姑们时常塞钱给那我爱搞事情，辞了稳定工作，没有稳定收入的二叔。
　　大约也可以想到奶奶在去世时反反复复的拉着家里几个她觉着靠谱的人，让他们一定要让我读出书来，一定要招呼日渐年迈的爷爷，一定要招呼喜欢搞事情的不安分没有稳定收入的二叔，可以想象那一晚奶奶在弥留之际与死神做着斗争，拉着那几个人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记挂着他的孙女，儿子和老伴，然后最终被痰堵住了她的呼吸道，两分钟后奶奶去了。
　　葬礼是旧事的土葬，我时常不太明白，为何抬棺在县城里走着，就是家里人在棺椁后面走着，路过和奶奶有关系的单位会在老人的棺椁经过时燃放鞭炮。也表示送其最后一程，一方面告知亲朋好友家中有人过世，另一方面也许排场和繁忙也许可以大大的弥补了深浅无法尽孝的亏欠还可以稍稍减缓众人对失去的痛苦。
　　随后便是在家中堂中披麻戴孝。父亲叔叔姑姑们披麻戴孝，跪在堂中烧着的火盆前，火光映照在每个人低下去的脸上，人来人往的，有跪着的进来的，跪着扣头的，刚刚出去的，无言抹泪的，嘶声痛哭的，迎来送往的喧闹又凄凉，雄浑灼热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照在人们的脸庞。肃穆而安静。
　　不知是太过年幼，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似乎好像不是他们中的一份子，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偏房里，那个奶奶时常给我扎头的小马凳上，一个人呆呆地靠着墙，仰头望着房间正中挂着的白炽灯的灯泡发着呆，这时二叔走了过来，或许是被我那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样子给激怒了，开口道：“你这个小伢子，奶奶去世了，你怎么连眼泪都没有啊？”
　　我不知道是被二叔教训了，还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失去了什么，待二叔叔离开后边靠着墙望着那昏黄的白炽灯，想着往事，大哭了起来，一抽一搭，哽咽着，心中有无限的酸楚，惆怅，随着一幕幕往事，放声大哭。那种感觉就像是又是小伙伴离开姑姑回家余下我自己，苍茫天地间只余下我自己，从今往后，没有人给我梳牛角辫了，没有人给我辅导功课了，没有人发了工资，每个月定期给我买旺旺雪饼了，旺旺奶糖大白兔奶糖了，没有人在中午女孩放学后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动画片时，在她面前放上一个凳子，摆上一碗饺子了。
　　昨天是10月1日。是2019年的国庆20年了。电视里各种阅兵彩灯欢欢喜喜热闹非凡。
　　爷爷也得到了共和国□□颁发给他的奖章，又欢欢喜喜地跟着大伯，坐着姑爹从九江特意开来接他去武汉的车去武汉玩耍了，不知怎的，我突然间想起了奶奶。
　　佛说因果轮回，来安慰着自己，这辈子欠了的下辈子还今这辈子功德圆满的，下辈子会有其他的好报，奶奶也是个信奉佛教的人。吃过很多苦的人都是信佛的，都觉得是自己上一次遭的孽太多，才有这一世的苦楚吧，因而好心甘情愿的勉励自己在人世间这苦海中挣扎着。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么生儿育女养育出这么多性命的奶奶，种下了这么多的善果，这一世再做人，一定可以享这一世的的清平盛世，过的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