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一二人间

1、破壳 裂开了

　　四月的沧城进入了阴雨连绵的时节，淅淅沥沥的小雨倒也不惹人厌烦，黑瓦白墙，青苔石阶，配上细密的雨声一派闲适安逸。
　　毕安手提酒壶，一把朴素的长剑背在身后，在小巷里熟练地七拐八拐。
　　他天生一张笑脸，一双眼睛猫儿似的狡黠灵动，让人看着欢喜，路过的小姑娘都爱多看他几眼，少年剑客，眉眼堪比春风和煦。
　　毕安的目的地是好友莫督的古玩店“莫问”，到了地方，只见古色古香的木雕门虚掩着，里头书画横列，各式架子上放着毕安看不出价值的物件，有的还带着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灰衣青年躺在店铺中间的摇椅上，一把蒲扇盖在他脸上。
　　“莫大脑袋醒醒，我送酒来了。”毕安伸腿踢了踢摇椅。
　　被扰了午睡，莫督愤愤地坐起来，“你才大脑袋，你全家大脑袋，没大没小。”
　　毕安笑嘻嘻地拉了一把椅子就坐下，酒壶提到莫督跟前。
　　他跟莫督七年前在酒馆相识，当时莫督喝上了头非要跟别人打赌自己能把头钻进一个酒坛子里，好家伙硬是挤进去了，但是卡住了，隔壁桌的毕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他弄了出来，一番闹腾，两人就此成了酒友，经常聚在一起饮酒品酒。
　　莫督一把抢过酒壶，打开封口深深地闻了一下，赞了一句，“好酒！”
　　毕安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也不看看是谁给你酿的。”
　　莫督迫不及待地掏出酒杯品尝，头都不抬开始跟他互呛，“还不是我给你找的冰莲，不然这酒你能酿出来？实话实说，你自己偷藏了多少？”
　　心虚地看向了一边，毕安假装欣赏架子上的物事，“也就三四壶吧…哎这花瓶不错，新到的吧？”
　　“放屁，大半年前就在那了。”
　　“.…..”毕安讪讪地咳了几声，“你信里说要给我看你的新收藏，在哪呢？”
　　莫督爱好收集各种奇珍异物，他的来历神秘，相识多年他不说毕安也没有多问，毕安作为一个驱过魔捉过妖的人，算是见过各种奇怪的东西了，莫督却还能让他大开眼界，从古老的法器，珍稀的草药，到流失已久的古书，莫督的收藏几乎囊括了所有修仙之人都眼馋的东西。
　　据莫督所说，他另有一个擅长卜卦寻物的合伙人，他的很多收藏都是在这位高人的指导下才找到的，但是这位高人不爱见人，所以毕安也只是知道有这个人但是从未谋面。
　　说到莫督的宝贝收藏，他一对眉毛不自觉飞得老高，神神秘秘靠到毕安耳边，“这次不得了，我找到一颗蛋！”
　　毕安不解，“蛋？什么蛋？”
　　莫督挤眉弄眼的，夸张地做着口型。
　　“凤凰？凤凰蛋？”
　　莫督得意地摇着蒲扇，“正是！”
　　古籍曾记载，凤凰一族的血脉半神半妖，全身上下皆是宝物，凤凰蛋更是入药的至宝，他们往往离群索居，各自有各自栖息的领地，对于繁衍后代也没有兴趣，现今存于世间的成年凤凰不足十只，都有着上千岁的修为。
　　毕安有些担心，“凤凰是瑞兽，稀罕至极，你把人家的蛋偷了，就不怕被报复吗？”
　　莫督大笑着，蒲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慌，这个蛋我是在那位高人指引下找到的，是颗死蛋，不知道是哪只凤凰诞下的，见活不成就丢下了，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弄出来。”
　　说完从身后一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箱，“看在你给我送美酒的分上，我今天给你开开眼。”
　　毕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莫督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绸布包着的蛋，心里对凤凰蛋也是颇为好奇。
　　莫督小心翼翼地把蛋拿出来，放在手掌上谨慎地把玩，“这个宝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多抢手，千百年难得一见啊，凤凰蛋入药，可能长生不死药都能做出来，还有这蛋浆，不知道做成菜怎么样。”
　　都是死蛋了不怕是臭的吗，毕安心想。
　　看着那枚蛋，毕安手痒了，摆出天下第一乖巧的笑脸，两边酒窝浅浅，“莫大哥，给我看看可以吗？”
　　莫督最怕他装乖，一脸嫌弃，“好好说话行不，拿去，拿好了！”
　　隔着绸布，凤凰蛋到了毕安手里，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雨，阴云渐散，日光乍现，毕安将它拿到日光下看，蛋表面在光照下闪着点点荧光，细看能看到蛋壳上附着的血脉一般的红丝，仿佛神秘的图腾文字蔓延着。
　　毕安忍不住赞道，“真好看。”
　　话音刚落，毕安手里的凤凰蛋红光一闪，一阵火焰灼烧的感觉从手指直冲大脑，引起深至魂魄的震荡，毕安吓得松开了手。
　　莫督眼见蛋要落地，惊得扔了酒杯飞身去救。
　　只听“咔嚓”地一声响。
　　毕安回过神来，瞪着猫儿眼，“它...裂开了。”
　　莫督的脸更黑了。
　　“毕！安！”
　　“有话好好说！”毕安正低头把地上的凤凰蛋捞起，见他扑来慌忙往一边躲。
　　莫督拿起蒲扇拍毕安的头，“看你干的好事！”
　　毕安有点委屈，“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蛋刚刚忽然变得好烫，吓我一跳。”
　　莫督刚想问蛋漏了没有，被毕安一抬手叫停，“你等等，你听。”
　　两人都安静下来。
　　只见毕安护在手心里的凤凰蛋竟轻轻的摇晃起来，血脉一样的红丝灵光频闪，蛋壳上的裂缝渐渐扩大，微小的声音从蛋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毕安用眼神发出疑问，被莫督的眼刀堵了回去。
　　不多会儿，蛋壳被破开了一个小洞，一个小尖嘴透过洞眼探出来，努力地啄开剩余的蛋壳。
　　另一边莫督思虑着什么，眉毛快打成结了。
　　怕影响小凤凰破壳，毕安动都不敢动，眼看着它在自己手心破壳，终于凿开了一个更大的洞，一只毛绒绒的雏鸟伸出了头，毛色泛着赤红，看见毕安，发出了欢快的清亮啼叫。
　　莫督看着傻愣愣的毕安和他手里的凤雏，头疼不已。
　　把小凤凰放在桌子上铺开的绸布上，毕安惊讶于它不像其他鸟类一样刚出生时光秃秃地，伸出一根手指轻抚它绵软的绒毛，小凤凰也没有拒绝，顺从地蹭蹭他的手指。
　　毕安只觉心都要化了，一脸慈父笑容看得莫督一阵肉麻。
　　“想当爹自己去生一个，这个可不是我或者你能养得起的主。”
　　凤凰神兽天生地长，法力超群，人家爹娘一翅膀就能挥死他俩。
　　毕安才不管那么多，他对毛茸茸和幼态的生物没有什么抵抗力，撸一把再说。
　　莫督靠在陈物架上，眯了眯眼，“这不对劲，那人明明跟我说过这是孵不出来的死蛋，我才去…这么多年他的卦术从未出错。”
　　“多年未错不代表永远不错。”毕安头靠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指逗引着小凤凰在绸布上东走西走，小东西脚步还踉跄却执着地追着他的手指跑，憨态可掬。
　　“麻烦，害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拿了个不敢留的东西。”莫督掏出酒壶饮了一大口，“我得去查一下，凤凰一族本就没多少后代，从哪来我还得还哪去，免得惹祸上身。”
　　毕安低低地“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凤凰。
　　“唉，毕竟是在我手上孵出来的，别说还真有点我的崽的感觉。”
　　莫督翻了个白眼，“等你能生蛋了我一定把你加入我的藏品里。”
　　小凤凰见毕安不陪他玩了，原地蹦跶了好几下想引起他的注意。
　　莫督在自己的藏品里挑了一个漂亮的雕花金丝鸟笼，伸手想把小凤凰抓进去，不料遭到了小凤凰的强烈抵抗，上蹿下跳不肯就范，还啄了莫督好几下，一身绒毛雄赳赳地蓬起来。
　　毕安笑得打跌，小凤凰振了振翅膀，稳稳地停在他肩上，急切的叫声好像在告状，毕安忍不住伸手轻轻地安抚他。
　　莫督吃瘪，把鸟笼重重一放，“小东西，小心我把你炖了做菜。”
　　小凤凰幽幽的眼神看着莫督，竟让他莫名一阵寒意。
　　莫督给自己壮了壮胆，不过是一只雏凤，撸起袖子上前。
　　毕安连忙阻止，“不急这一时，他还小不能跟着你奔波，不如让他跟我回青阳观，等你查出来眉目，我们一起把他送回去。如何？”
　　雏凤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怕是要招来大麻烦。
　　莫督哼了一声，“行吧，我也不想路上多个累赘，就先寄放在你那了，你可看好了。”
　　毕安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就差当场立下毒誓了。
　　自这日后，毕安带着小凤凰回到了他居住的青阳观，莫督则策马南下，去他最初找到凤凰蛋的地方寻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