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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闻 ...

  •   京城里下起了小雨,细密连绵,冷人得很。

      街上行人寥寥,茶馆里的生意却是红火极了。小二层的建筑里氤氲着茶香,一如破晓时的山岚,醉人醉己。说书先生站在台上,抑扬顿挫地讲述坊间传闻,赢得满堂喝彩。

      破败的小巷里也有这么个吃茶的地方。年轻人想要开家茶楼,没钱在繁华之处立足,只得寻个偏远的地方,守着经年的旧梦。

      小茶馆里冷冷清清,青苔肆意地爬满了庭前的石阶,侵蚀着主人的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轻人,就快守不住了。

      这天,茶馆来了第一位客人,是个女扮男装的青衣少女,容貌昳丽,正值二八年华。

      年轻人的心如死灰复燃,赶忙上前嘘寒问暖。姑娘要了一壶茶,豪爽地拿出三倍的茶钱放在桌上,想听人说书。

      这不是刁难人么?年轻人心里嘀咕着。茶馆开了这么久没有一分一毫的收益,全赖父亲留下的积蓄维持,为了省钱,他从未请过说书先生。可好不容易来了个人……

      纠结再三,他委婉地道出困扰。

      姑娘笑了,摆手道:“不碍事,兄台只需说些知道的传闻。我叫听云,生来就爱听这些。其他茶馆说的我不爱听,便来这儿碰碰运气。”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但年轻人不介意,搜肠刮肚一番,想起了儿时父亲给他讲的一桩旧闻。那不是件稀罕事,几乎人人皆有耳闻,即便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父亲说的同那些坊间传闻不太一样,也不知是真事还是编个故事拿来哄他。

      “嘿!”见他出神,萧听云晃了晃手,“想到什么传闻了?这么入迷。”

      年轻人挠挠后脑勺羞赧地笑,娓娓道来,“传闻二十年前,当今圣上的皇叔怀王有一对龙凤胎,一个看上了兵部侍郎的女儿,一个许给了贺小将军。原是两桩人人称羡的姻缘……”

      萧听云听见这个开头,大失所望,“奈何边境有况,贺小将军领兵出征。小郡主自小体弱,没能熬到将军归来。下葬不久,太子强娶兵部侍郎之女,圣上借谋逆的罪名灭了怀王一门。我说兄台,民间说起怀王的事虽然颇有顾虑,但这也不是什么秘闻。”

      年轻人心下慌乱,调整好气息,继续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听说许给贺小将军的不是小郡主,而是世子温衍之,体弱多病的也是他。”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萧听云气急败坏,拍案而起,“男子为妻,怀王这是在羞辱贺家吗?更何况传闻许给贺小将军明明是郡主温游之!”

      年轻人冷不丁地被吓得一哆嗦,也有些恼了,“那是因为小郡主和世子互换了身份,要不然为什么小郡主下葬之后,明明婚期已至,世子却不娶妻?”

      萧听云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仔细想想,她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听府里的丫头讲,当年温衍之明明可以成亲,却执意延迟婚期,以至于让太子横插一脚,抢走了未婚妻。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温衍之失去妹妹伤心过度,没心思娶妻。好像怎么都说得通,萧听云自然不会轻易地被一句话左右,“你休要胡言乱语!怀王至死都未纳妾,膝下只有一双儿女,怎么可能把儿子嫁出去?”

      只见眼前这个才及弱冠的少年叹了口气,“陛下当年紧盯着怀王府,随时都能将其覆灭。这种处境,怀王还会在意嫁儿子的事?”末了,又不放心地添了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萧听云说不出反驳的话,当年的情况确实如此,怀王府最后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她坐下来,撑着脑袋思绪游离,示意少年继续说。

      “两人换了身份,世子以郡主之名下葬,未婚不能入祖坟。小郡主心疼哥哥,延迟婚期,为哥哥服丧。”

      古有丧礼,嫡长子若身死,弟弟妹妹须服丧一年。

      萧听云胸口闷闷的,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她怎么这么快就动摇了?

      这个传闻她小时候就听过。当时府里的丫头偷闲,聚在一起聊八卦,谈起了这桩旧闻。她原是路过而已,听了几句却好奇得很,于是躲在暗处听了个完整。

      她向来喜欢听些八卦传闻,但从不会放在心上太久。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她竟然能听到另一个版本。

      “所以郡主温游之看上了兵部侍郎的女儿,而温衍之和贺小将军情投意合,两人正好换了身份?”萧听云盯着少年的眼睛,确认道。

      少年展颜一笑,“听说是这样。”

      萧听云这才发现少年姿色上乘,笑起来晃眼,直击人心房。他长得很明艳,却没有一丝女气,实在是得老天垂爱。

      关于传闻,萧听云半信半疑,留下茶钱,撑伞离开。

      走出小巷,她静静地站在街口,就着秋风看街景。街上的人影稀稀疏疏,天上的雨丝也稀稀疏疏,像是约定好了似的。

      转了两圈伞柄,她莫名有些烦闷,不知为何,心里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蛊惑着她,那个少年所说的就是事实。

      天色还早,萧听云毅然决定去怀王府一探究竟。

      怀王府大门紧闭,贴着醒目的白色封条,陈年的牌匾浸着雨水半落未落,上头的大字早已模糊看不清。

      萧听云走上前,发现门上落了把大锁,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生了锈。她准备捣鼓捣鼓,看看能不能打开。

      刚要动作,她忽而手上一顿——再怎么样,也不能从正门进啊。

      萧听云拍了拍脑门,骂了自己一顿,而后找了个好位置翻墙而入。

      她自小想学武,最崇拜的便是小舅,奈何父母反对,只学得三脚猫功夫。不过,这些用来翻墙足够了。

      王府里荒草肆意生长,足足有半人高,侵占了大部分的地方。屋檐下结了一张又一张蜘蛛网,窗户敞开着,落满了灰尘。一切都呈现出一派破败的景象。

      雨还在下,油纸伞早就被萧听云扔在了墙外。她淋着雨四处走动,在脑海里描绘它二十年前的容貌。

      倏尔,她停下脚步,从杂草中捡起一个沾着泥土的香囊。

      去了泥,香囊近白的布料暴露出来,推测不出原先的颜色,大概是风吹日晒的结果。绣花已经看不清了,陈年的血迹却没消失,应该是二十年前的物件。

      雨越下越大,萧听云全身湿透了,难受得紧。她把香囊揣在怀里,翻墙出了府。

      回到家,母亲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催她赶紧洗澡换身衣服。

      萧听云垂着脑袋挨骂,悻悻然照做。她几次想和母亲打听怀王府的事,都开不了口。母亲出身将门,生起气来父亲都不敢惹,更何况她。

      还是等母亲消气了再问吧。

      秋雨下到晚上都没停,滴在檐石上,一声又一声,乱人心弦。萧听云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拿出那枚香囊,摩挲着,脑子里全是白天所听到的传闻。

      少年的说法也许不可信,那她的道听途说难道还能是真的吗?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即便是当时的人,恐怕也不一定知道真相,都是人云亦云罢了。

      萧听云叹了口气,把香囊放在床头,闭上眼静听屋外的雨声。

      深夜寂寥,雨声连绵,萧听云很快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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