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记》陨星之前

7、逃出白云 叶思凡望着

　　叶思凡望着飘过窗外的白云，中断了自己的思绪，他被关押在了一间石屋里，出口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外的过道上不断有巡逻的人走过，窗边也被铁柱锁住，并且外边就是悬崖，即使打破窗子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叶思凡无计可施，只得放弃了逃走的想法，他很懊悔自己为什么在家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剑，若是有思尘那样高明的剑术，一定能逃出去的。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相信衣族人来到这里，明明族人告诉过自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沮丧了好一会的叶思凡，寻不到事情做，见到角落的桌子上放着几本书，显然是衣族人留在这里的，他拿起一本翻阅起来。
　　书里说的是衣族过去的故事，说衣族当初居住在夕州一片，后来因为思族的入侵才向西边迁徙，在抵御入侵和迁徙的过程中，许多衣族人被思族人杀死。
　　“信口雌黄，”叶思凡生气起来，他一点都不相信书里记载的事，从族人口中得知的明明是衣族人擅自屠杀居住在夕州的思族人，思族人被迫进行了反击。
　　叶思凡因为被衣族人关押本来就有的不满之情爆发了，他用力将书撕烂，扔在了地上。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叶思凡喊道：“想进来就进来吧，不要故作姿态敲门了，你们衣族人全是一群卑鄙小人。”
　　“你是说我吗？”门打开了，柳梦月站在门外。
　　“是你？”叶思凡想不到出现的人会是柳梦月，但见到柳梦月他立即想起柳梦月与孟然争执的事，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柳梦月却是一笑，反问叶思凡道：“他们凭什么要杀你？”
　　叶思凡领会了柳梦月的意思，接着向柳梦月倾诉着自己的不满：“你在蘅菀的时候还维护衣族人，依我看，衣族人全是伪君子，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为什么？”柳梦月奇道，接着她注意到了散落在地面上的破碎书页，问道：“你怎么把这些书都撕掉了？”
　　说到这是，叶思凡心头的火气再次燃起，气愤道：“这衣族人写的书全是弄虚作假，诋毁我们，说我们侵占了他们的夕州。”
　　“很久之前，衣族人确实居住在夕州。”柳梦月平静地说道。
　　“但不是他们率先攻击我们在夕州的族人吗，我们是被迫进行反击。”
　　“战争的缘由具体是什么，双方的记载都不一样，但是在漫长的战争过程中，绝不会是某一方单方面地正确的，双方都有杀人，衣族不例外、思族也不例外。”
　　“我不相信，不相信我们思族会做出那些下流无耻的行径。”叶思凡争辩道。
　　“两个族群的碰撞中，免不了杀戮和争斗，在杀戮和争斗中逐渐融合着，仇恨不能永远延续下去。”
　　“你多想想吧，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柳梦月挪步离开。
　　铁门再度落下。叶思凡独自一人在屋子里思忖着，他接受不了柳梦月的说法，还是认为衣族和思族的战争的过错全在衣族。
　　“我一定要逃出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还要去见紫衣，还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英雄。”叶思凡盘算着逃脱的方法，门外有许多看守的人。想要逃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别无选择，决定下一次有人打开铁门的时候，博命一试，一定要活下去。
　　天色渐渐昏暗，等待已久的叶思凡终于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摆弄机关声，他立刻警觉起来，靠到门边，只等门一打开就冲出去，若是有人阻拦，就连阻拦的人一起打倒。
　　一个人影出现在漆黑的门外，叶思凡正准备动手时，却是孟卓风的声音传了出来：“思凡，是你吗？”
　　“卓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叶思凡及时停下了动作。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感觉离开这里吧。”孟卓风焦急地拉着叶思凡往外走。
　　叶思凡跟随孟卓风走出去，本应提着灯笼巡查的人却不见了踪影，走到出口处，本应出现在这里的一群看守只剩下了一个躺在地上的醉汉，两人极为顺利地离开，接着穿过白云城的街道，行人很少，大部分都参加庆典去了。
　　两人偷偷溜出了城池，接下来孟卓风没有选择沿着大路走着，而是岔进了田间的阡陌小径，借着明亮的月光照着前行。
　　“卓风，他们一定会找你麻烦的。”叶思凡判断出了孟卓风是私自释放他。
　　“不用担心，只要有姐姐在，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孟卓风说道：“况且本来就是他们的不对。”
　　“假如我真是你们的仇人呢？”叶思凡试探地问。
　　“那是那些杀人凶手做下的事，和思凡你没有关系。你又没有伤害过我们衣族人。”
　　叶思凡被孟卓风的话触动，感到格外温暖，他瞧着孟卓风稚气未脱的脸庞，少年的眼神明亮而又坚定。
　　“我们快走。”孟卓风催促着叶思凡。
　　走在田间的阡陌上，清凉的山风吹到身上，虽然此刻身处险境，叶思凡的心灵却很清爽，孟卓风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不但不敌视自己，反而冒着极大危险来救自己，真是善良而美好的人类。叶思凡又想到面对着数千衣族人依然维护自己的柳梦月，想到不惜失去性命也要救下自己的孟卓风，想到自己曾许诺过一定会相见的苏紫衣，想到一直照顾自己的叶思尘。他感受到了世界和人类的无限美好，假如死了，就再也不能见到那些爱着自己的人们了，为了见到那些善良美好的人们，自己要努力生存下来。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从身后的天空传来，是一枚火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宛若红莲盛开一般，将天空映衬得格外美丽。
　　但孟卓风目睹此景却是脸色一变，惊慌道：“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快走。”两人急匆匆地穿行在田野上，攀爬着崎岖的山坡。“快趴下，”孟卓风突然按住叶思凡，两人隐藏在草丛里，几息后几个打着灯笼的人就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两人将身子掩在草丛中匍匐前行，进到了密林里，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月光，两人又看不清脚下，只能估计着大致的方向走着，突然在前方出现了几缕灯光，孟卓风连忙拉着叶思凡躲进旁边的树洞，蜷缩着身子，抓起几把落叶，堆在树洞口。灯光渐渐变亮，人的脚步声也清楚起来。“奇怪了，明明听到这里有声音的。”
　　脚步声仿佛就在身旁，叶思凡屏住呼吸，警惕地听着外界的声音。
　　说话声停了十几秒再度响起，“没发现啊。”
　　“真的没有吗？也许是我的错觉？”
　　“多半是树叶的声音吧。我们走吧，继续向前搜寻，银月卫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山脊上全部有人把守着，就算真有人逃出来，也是离不开白云的。”
　　确定外面的人走远后，叶思凡和孟卓风掀开树叶钻了出来，走出树林后，再经过一片荒草地就能翻越山脊，但平缓的荒草地很难找到隐藏身形的地方，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山脊上巡查的人影。
　　两人伏在草地上缓慢移动着，叶思凡忽然听到异样的声音，抱住孟卓风往一旁滚去，这声音却是箭矢破风的声响，箭矢擦破了叶思凡的手臂，鲜血淋漓涌出。
　　一个身形轻盈的白衣女子在数十步外握弓而立，被风吹拂的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散放着清光，只见她又将一枝箭矢搭上弓，缓缓拉动弓弦。
　　“姐姐，”孟卓风认出了孟央怜，大喊道。
　　听到孟卓风的声音，孟央怜松开了弓弦，向前走了几步，见到一起出现的孟卓风和叶思凡，她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发生的事。“卓风，私自放走被关押的犯人，可是叛族罪。”孟央怜话音冰冷。
　　“我不认为思凡就应该被关押着。”孟卓风坚持道。
　　“你不害怕死亡吗？你不害怕，被剥除衣族的身份吗？”
　　“很久之前姐姐告诉过我，做事最重要的是道理，不正确的事情，就要勇敢地去纠正，不要畏惧和害怕，要去反对那些做得不对的人。即使身处逆境，却仍旧不改变心中的坚持。”
　　“这是你的决定吗？”孟央怜凝视着孟卓风，孟卓风毫不动摇地直面着她的目光，“卓风，你似乎长大了呢？”孟央怜的声音柔和起来。
　　“姐姐……”泪水开始从孟卓风眼里涌出。
　　“你长大了，对世事也会有自己的看法，姐姐也不能强迫你。你和叶公子一起离开白云吧，自从你救出他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你再也不是衣族人。”
　　“你们走吧。”孟央怜催促道。
　　孟卓风和叶思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坡的尽头，静静伫立在原地的孟央怜的脸上早已挂满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