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靖安侯府 ...
-
晨雾未散时,青布小轿已停在靖安侯府角门。芒草掀开轿帘的刹那,沾着露水的石狮子爪尖正滴下水珠,落在她绣鞋尖缀的珍珠上,慢慢落下来浸出一小片鲜红似血。
"姑娘仔细脚下。"姜嬷嬷在前头引路,又殷勤地回头笑道。
门廊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灯笼,只在晨辉中映照出一点微光。
小丫鬟柳儿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大大的,踮脚举伞,为芒草挡住了丝丝微雨。
小丫鬟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一行人缓缓转过影壁。
穿过三重月洞门,松涛院的飞檐就映入了眼帘。
芒草低头数着脚下鹅卵石拼成的北斗七星纹,叫人看见却觉得眼前女子,袅袅娜娜,顾盼生姿。
姜嬷嬷低声说道:"姑娘慢些,要说啊,这小路还是侯爷吩咐人铺的,说是能在院子里看到什么......七星连珠的。"
老嬷嬷笑容灿烂,又说道,"没想到姑娘也喜欢,果然与侯爷有缘。"
芒草不愿和姜嬷嬷多说卫阳的事,只是对着她轻轻一笑,缄默不语。
姜嬷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更加觉得这个姑娘要比侯爷从前收进房里的那些莺莺燕燕都要文雅,人有漂亮。
看她不多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朝前引路。
厢房推开时,沉水香混着新漆味呛得柳儿直咳嗽。
小丫鬟快步过去要打开西窗通风,姜嬷嬷这边却指着窗棂跟芒草说道:"这扇窗正对着侯爷书房,往后姑娘也可和侯爷隔窗相望,岂不是一桩秒事。"
芒草照样轻轻点了点头,给了一个微笑。
接着,姜嬷嬷又用她那枯枝似的手指划过紫檀雕花榻上的缠枝莲纹,笑容和煦地说道:"这是前朝徐阁老家的拔步床,听说抄家时三十八个工匠才抬得动。"
芒草的指尖抚过床柱上暗红的漆痕,忽然摸到个凹陷。牡丹花蕊深处藏着芝麻大的小孔,凑近能嗅到隐约的奇异香味。
有了这个发现后,她快速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姜嬷嬷,发现她没有看自己,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那边姜嬷嬷又突然点在博古架前:"这尊饕餮青铜鼎,是侯爷上月从漠北带回来的。",正说话间,一整微风吹过,獠牙上的红绸轻轻飘动着,"说是能镇宅驱邪。"
柳儿正端着木托盘给芒草奉茶,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紫痕。
芒草接过她递来的茶盏,青瓷底沉着粒金瓜子。"侯府规矩,新来的姨娘要含金纳福。"
姜嬷嬷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铜器,"上个月赵姨娘......"话尾被突然响起的铁链声打断。
竹影婆娑的院墙根下,两个小厮拖着铁笼往院子深处走去。
芒草站在窗缝处望见笼中黑影蠕动,半截缠红绳的鹿蹄踢起团泥浆。柳儿打翻的漆盒里,安息香粒滚到姜嬷嬷脚边,被藤杖碾成褐色的粉。
"不过是后厨宰羊。"老嬷嬷抖开月白襦裙,襟口银线绣的梵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侯爷这几日在宫中当差,不回府了,姑娘更衣吧。"
芒草闻言突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接下来,自然是由着柳儿伺候着洗漱更衣,又简单地吃了一碗鸡丝粥,陪着几个爽口的小菜,吃了个七分饱,也就让她们都撤下去了。
暮色爬上博古架时,芒草躺在拨步床上,手指不小心摸到了拔步床侧面的暗格。
暗格上的牡丹花蕊的机关"咔嗒"轻响,染血的帕子裹着半块玉佩掉出来。帕角并蒂莲的针脚十分细密,看上去就是用心绣上去的。
芒草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玉佩,上面雕刻着龙纹,哪怕她不太懂世事,但也知道龙纹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躺在拨步床上,芒草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还是没有看出什么,无奈之下,只能把玉佩贴身藏好,接着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日,芒草过得十分悠闲,卫阳在宫中值守不能回府,而府里的内眷也都不搭理自己,她倒是乐得轻松。
第三日傍晚,靖安侯终于回府了。
"这几日过得还好吗?"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挟着夜露寒气步入西厢。卫阳打量了芒草很久,凑近了一些又低声说道,"这石榴裙,颜色果然衬你。"
芒草偏头躲开,发间金步摇轻轻晃动,跃动的火光里,璀璨夺目。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卫阳一双凤眼渐渐深邃起来,紧紧盯着芒草不放。
"多谢侯爷厚爱。"芒草低头浅笑,端起琉璃酒酒壶,琥珀色液体注入夜光杯,"奴家到了侯府才觉得真有安乐窝。"
卫阳并没有用手接她手中的酒杯,他就着芒草的手饮尽杯中酒,舌尖舔过她的指尖:"听说,你和秦令也有一段缘分啊?"
芒草怔愣了一会儿,很快又笑着说道:“过去的事了,侯爷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卫阳又无言地看了芒草许久,终于站起身来低声吩咐:"更衣。"
芒草慢慢上前一步解开他腰间玉带,指尖抹过领口胭脂印。卫阳突然摸着她的脸看向铜镜:"宴红楼的女子都像你这般美貌吗?"
他的力气有些大,菱花镜撞翻在地,芒草有一瞬慌张,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她摸到颈间银链暗扣:"宴红楼里自然有许多姐妹都姿色过人,只是侯爷英武,奴家们都挣着抢着伺候您呢。"
卫阳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否相信了这番话,接着又转过身去。芒草趁机将链坠浸入醒酒茶,绯色粉末遇水即化,接着又柔声说道:"侯爷,醒酒茶......"
卫阳没有多想,直接接过茶盏仰头饮尽。
"侯爷醉了。"芒草闪到拔步床暗格前,腕间银铃擦过香炉。接着又转过身来搀着卫阳,说道:“早点歇息吧。”
毒莽花的甜腥气漫开,卫阳开始觉得昏昏沉沉,又低声呢喃了几句:"芒儿,快,过来......"
芒草等了片刻,看男人确实睡死了过去,这才低头把身上的衣裳脱掉,只穿着心衣和亵裤躺在了卫阳身边。
她这一夜都未能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从前在洹山时,自己和秦令生活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而此时的靖安侯卫阳,正在梦中与芒草行鱼水之欢,满脸通红、浑身都是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