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34、第三十四章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越是一路向北，天气就越是恶劣，因此甚至还未到两国边境，州府已经下令暂时关闭道路铲除积雪。陈云栖在敦煌的客栈住下，车夫四福道，“姑娘，用殿下留下的印鉴出边境并无问题，只是这大雪天马车随时会侧翻，您……”“距离十月十六还有不到十天了，我不能被困在敦煌。”她斩钉截铁道，“拿到路凭立刻走，至于马车的事情，你让我再想想，你先去休息吧。”
　　四福应声告退，她坐在窗前看着落雪的敦煌城。那如鹅毛般的雪片被呼啸的北风裹挟着纷沓而至，街面上零零散散还有各国往来的生意人。想了片刻，她从行李里抽出一把伞，下了楼出了客栈。
　　她从未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因此她虽然知道北地苦寒，却不曾想到这寒风如凛冽的刀子割得脸生疼。之前在长安的时候已经补给过一批衣物，可冷得依旧。她重新又买几件从头遮到脚的斗篷，唯独露出一双眼睛。干粮和淡水备好，她打定主意和店家开始闲聊，“诶呀，这雪可真大啊，官道被封，一时半会儿还真走不了。”
　　北地民风淳朴，店家闻言殷殷道，“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啊？”
　　“北漠，叶城。”她道，“您知道的，这做生意耽搁不起的。”
　　她的脸遮了大半，声音也瓮声瓮气的，店家没有起疑，而是道，“谁说不是呢，这官道一封，我这儿生意也差了很多。”
　　“诶，您知道在这个天气，谁能驱车去叶城吗，我着急。”她适时道，店家还真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哟，这会儿官府只放行北漠人回国，东黎人是走不了的。不过您要是愿意出钱，出了这门左转去东兴巷找老乌尤，他就是叶城人，是个老马倌了，若说这会儿谁能带您去北漠，估计也只有他了。”
　　“多谢您。”她千恩万谢。乌尤在敦煌城似乎还有些名声，不多打听便找到了他的住所。东兴巷鱼龙混杂，唯独他的房子修得齐整，放眼望去倒是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她敲了敲门，内里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应和，“谁？”
　　“是乌尤叔吗，我想去叶城。”她也扯开了嗓子喊，门很快被打开了，乌尤看着就是个不惑之年的草原汉子，脸上是被风沙侵蚀出来的沟壑，人高马大，她还得仰头看他。乌尤垂眸，道，“去叶城可以，一锭金子。”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这一片就乌尤过得还不错了，不过这种恶劣天气也算是拿命赚钱，她点头，“好，只是我很着急，最晚明日出发可以吗？”“不成，我得等我儿子回来了一起。”他拒绝道，“我的技术十日内到叶城不成问题，你没打听过吗？”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想了想，她道，“那请您务必在十月十六之前赶到叶城好吗，我有急事。”
　　“十月十六？”这个日期引起了眼前这个草原汉子的注意，道，“为什么是这个日子？”“实不相瞒我是去参加婚宴的，不能误了吉时。”她一咬牙说了出来，把怀里的请柬拿出来递给了他，不料这下乌尤的脸色变了，腰间弯刀一动就朝着陈云栖而来。她大骇之下下意识用伞柄承受了这雷霆一击。她武功就学了三年，且并未上心，和马背上得天下的北漠人自然无法对抗，伞柄脱落了大半截，她道，“怎么了？”
　　“你这请柬如何而来，额尔敦呢？”乌尤的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她的血管，只消再用力一点点便可让她命丧当场，她握紧了袖子里的印鉴，思忖了一番萧允泽的话，然后道，“我是额尔敦白鹿洞书院的同窗，我叫云起，他病了来不了，恰巧我有一位朋友就在叶城，因此他把请柬给了我让我替他来。”
　　二人静静对峙了一阵，终于乌尤收回了刀，“我猜到了这小子不会回来，他那个样子像极了他娘。”半晌他垂眸落在了她的身上，“云起，额尔敦提过你，说在书院时，你待他还不错，只是他可从来没说过，你是个丫头。”
　　书院里，她往来的对象并不多，且她的行为举止和闺阁女子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因此书院诸人并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如今她裹成这样居然被人认出了女子身份，她只能一双眼睛瞪着对方，乌尤哈哈大笑，“好奇我怎么看出来的对吗，老子这一辈子降服的烈马太多了，自然有这本事。”
　　她以为自己对粗鄙之语的接受程度很高了，但此刻她还是强烈的感觉自己被冒犯了。片刻，她道，“何时出发？”
　　“按你所说，明日。”乌尤转身，“明日你来找我，备好干粮和水，我带你去叶城。”这件事情一解决，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这种天气太过恶劣，萧允泽每一分花在刀刃上的钱培养出来的部下，不是任由她如此糟贱的。四福把引路文凭给她，她道，“有匕首吗，给我一把。”他不明就里从怀里掏出一把递给她，“姑娘，你要匕首做什么？”“有用。”她略略道，“明日你和我分头出去置办物资，若是你回来的早敲我门无人应就直接进来放东西。”
　　四福没有异议，她坐在了案前，静静沉思。连官府都在这个时候封了路，即使他肯放北漠人回国，但能走得了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乌尤有这样的本事，带上了她危险又增加了几分。为了去验证一次，见他一面，她居然把命都押上了。想来觉得有些可笑，却已经无路可退。
　　墨笔干涩，她把火盆拖的近了一些，开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