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24、第二十四章

　　他的手按在她的发间，大力搂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陈云栖愣住了，她感觉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因而有些不知所措。他埋在她的颈窝里喘息着，那种感情满的几乎要溢出来，让她大气不敢喘一声，许久，他松开了她，捧住了她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勾勒面容。她与他四目相对，然后道，“湛兄，你……”
　　她感觉他的嘴唇翕动着，很久才念出了自己的名字，“阿葵……”
　　那一个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不想知道的事情，起手想要推开他，他自觉失态也放开了她，道，“抱歉。”她摇摇头，揉了揉她有些发烫的脸，道，“湛兄，落雨了，我们回去吧。”
　　船只于浔阳江的风雨中飘摇，其实他们并不受影响，但他最终默认了她的想法，调转了船头回码头。她撑着伞站在船头，他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两个人竟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一直以来他们都保持在一个绝对的平衡中，但那个热烈的拥抱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从而陷入了尴尬的局面。
　　靠岸的时候，夏日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雨水已经停了，天气放晴，甚至天空中还勾起了一道彩虹。他们一路静默无言，等要开口的时候居然齐齐道，“刚刚……”
　　“你先说。”
　　吴景湛把话语权给了陈云栖，其实她并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想缓解眼前的尴尬，话到了嘴边还是熟悉的说辞，“刚刚就，就什么也没发生。”
　　“刚刚是我不对。”他也还是道歉，她笑了一下，“都说什么都没有了。哎呀这会儿过了饭点了，我们回城中逛一逛等入夜吧。”
　　“好。”
　　他应下了这件事便算彻底翻了篇，城中七夕的氛围已经很浓厚了，他们于城门口下车，沿途食物的气息勾得人垂涎欲滴，陈云栖瞧着孩子手里的巧果有些馋，却又有些拒绝流出来的糖浆，吴景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怕甜就喝雪泡梅花酒好了，我闻着香气了。”
　　“这街上都是甜腻的香气，难为湛兄能闻见酒味儿。”她笑道，跟着他到了一家酒肆门口。那酒肆铺面委委屈屈挤在一众饭店里，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架势。铺子的主人是个花甲之年的婆婆，旁边跟着个总角的小丫头，见他们过来热情道，“哥哥沽酒吗？”
　　“除了雪泡梅花酒，还有什么？”
　　“公子好品味，除了梅花酒还有桃浆酒，青梅酒，若您夫人不善饮酒，可以试试桃浆酒，酸甜可口且不易醉。”婆婆看着他们的目光很和蔼，硬生生让陈云栖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吴景湛笑了，“她酒量好的很，所以她决定买什么就好。”
　　陈云栖柳眉倒竖气呼呼看了一眼吴景湛，他伸手掐了掐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俯身在她耳边道，“喜欢哪个？”“各一坛吧。”她推开他，颐指气使，“快付钱。”
　　“好好好。”他掏出一枚银子放在桌案上，“难得她喜欢，多的钱就婆婆您留着给丫头买点东西吧。”
　　小姑娘高高兴兴进去打酒了，递到吴景湛手上的时候还福了福身说漂亮话，“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七夕快乐。”陈云栖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接过一坛，发现红布上还写了一句诗：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看来这坛是青梅酒了。”吴景湛道，她点点头喝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充斥了她的舌尖，待咽下之后，却带了一点苦涩的辛辣，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又喝了一口，惊奇道，“我原以为青梅酸涩，怎么会苦？”“酿酒之人按照自己的想法经历去赋予酒名字和意义，或许在那位婆婆心里，青梅就是如此。”他的话好像有所指，不知道她听没听出来，却也是将那坛酒盖上，道，“看看剩下两坛。诶，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都是秦少游《鹊桥仙》中的句子，并看不出具体是哪坛酒。”
　　“《鹊桥仙》也是七夕的名篇了，抄录在红条上也算是应景。”他随手打开一坛，清冽的梅花香气沁人心脾，“这便是雪泡梅花酒了，你喝这个还是桃浆酒？”“我喜欢这句朝暮，便还是桃浆酒吧。”她接过另一瓶还碰了碰他的酒坛，他哑然失笑，道，“倒是什么你都能想起他来。”
　　“我原先不这样，正好是他要回来了，加之七夕才是如此。”酾酒入喉，她嫣然一笑，道，“前面有卖巧果的摊子，我请湛兄吃巧果好了。”“你自己不爱吃，就哄着我吃？”他亦含笑问道，她道，“能吃一点，毕竟我不喜欢甜。”
　　她把买好的热气腾腾的巧果递给他，咬了一口黑芝麻的溏心便流了出来，她一边喊着烫一边把巧果丢回了纸包里，大有不想再吃第二口的架势，他吹了吹他手上的巧果，道，“怎么，太甜了还是不好吃？”“我不吃黑芝麻馅儿的啊。”她用手扇着被烫到的舌头，“而且好烫。”“你买之前没有问问？”他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她一缩脑袋，“我从前也没在外面买过啊。”
　　“你啊，和景沅比少了太多原本少女应该有的快乐。”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她却不太在意，“那寻常少女也不能上书院读书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希望你将来想起来不要遗憾才是。”他那巧果一口没动也放回了纸包里，道，“天色暗了，大约今夜是有烟花的。”
　　“烟花好啊。”她不由自主感叹道，却想到了吴景沅，道，“湛兄，景沅一直想她不说你就给她放一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烟火。你哄过那么多人，也要记得哄一哄她。”
　　“她嫁了人有人哄她。”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仰头看他，若有所思。从前她觉得吴景湛疼爱吴景沅，如今看来这不是疼爱，是补偿，他在补偿妹妹错失的爱，以金钱以所有不用投入感情的一切。他的感情似乎被上了一把锁，她也仅仅只窥探到了一角。
　　“好啦，那和你无关，你万不用想这么多。”他掐了掐她的脸，她哦哦两声低下了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差点被人群挤散，吴景湛对着她伸出手，道，“这里人多，我牵着你吧。”
　　“这这这……这不太好吧。”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也未曾强迫她，而是收回手点点头，“也好，那你跟紧我。”她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