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12、第十二章

　　一时间她的心里百感交集，竟然说不出话来，倒是吴景湛走到了她的面前，笑了笑，“怎么，才隔了一日，葵小姐就不认识我了吗？”“湛兄。”好一会儿，她才感觉自己的声音重新回到了喉管里，“你，你怎么在这里？”
　　“十二舫的舫主答应赔给葵小姐一顿饭，我来赴约了。”他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缓步走向了小几前坐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个怎么样的秘密，陈云栖瞬间愣在了原地，吴景湛含笑看着她，“怎么，葵小姐是需要在下扶你吗？”
　　“不用。”她后退了几步，吴景湛道，“这门里面寻常方式打不开。”
　　路既然被堵死了，她只能随遇而安的坐到了他的对面，小几上都是扬州的风味菜，身侧的炭盆里烧着艾叶用以驱虫，他把炭盆推的远了一点，似乎怕烧到她的衣裙。
　　“你是十二舫的主人？”她明知故问，他便又说了一遍，“我不需要诓骗你。”
　　“那你怎么今日偏偏出现在七舫斋？”
　　“瞧见你上来了，我才上了七舫斋。”他似乎故意逗弄她，“谁曾想看了场戏，还看到了自家头上。”“我并没有想到好去处，故而带景沅来了七舫斋，且我包了场。”她强调，顺带看吴景湛的脸色，可这个人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的面具，不愠不喜，道，“包了场，然后遇见了诸葛聿。”
　　“呃……”理亏让一向巧言善辩的陈云栖也开始词穷，吴景湛却伸手夹了一筷子豆腐给她，“怎么，还怕我生气不成？”“自然，毕竟是我没说出我的意图。”她低垂下头捣着碗里的豆腐，他笑了，“你约景沅出去，那么你们去哪儿，见什么人都不用向我汇报。还有，这可是扬州最好的厨子做的，你赏脸吃一点嘛。”
　　“哪怕我带着你妹妹，去见一个她的爱慕者吗？”她干脆道，他点头，“哪怕如此。准确的说景沅的婚事我并不打算干涉，她喜欢谁就嫁谁，不论对方是谁。扬州除了你江家，再无人家可以比肩吴家，所以也没谁敢欺负了她去。”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她颇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语气她有些听不懂，“爹娘去世的时候景沅还很小，我也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处理吴家的生意上，所以她从小是个很缺爱的孩子，没有爹娘，兄长也不常见，她便把自己关在府里，加上没什么朋友，变得敏感脆弱，又有些顾影自怜。于是她说话很刺人，仿佛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吴家的生意这几年才逐渐稳定，她也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本来像我们这种人家，婚事必然带着利益和交易，可她这个样子，我终究还是不忍心，所以，只要她喜欢就好。”
　　“你早就猜到我的想法了吧，所以才跟过来。”她感觉自己不那么拘谨了，“阿聿的身家背景你应该都查过了，不然我今天没这么顺利。”“葵小姐是聪明人，只是凡事不是一定要讲出来的。”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她俏皮道，“在湛兄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我总觉得得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得到认证，心里才踏实。”
　　“那与其说我查了诸葛聿，不如说我更相信你。”他笑了笑，她嘴里嚼着东西，此刻仿佛一个仓鼠鼓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一眨的，待东西完全咽下去，她眸子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我好像才和你见过四次。”“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全部身家托付给你了啊。”他语调温柔，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岔开了话题，“虽不知阿聿和景沅最后是否能够喜结连理，但阿聿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在葵小姐眼里，诸葛家的男儿都是值得托付的人吧。”他淡淡道，她感觉自己的脸烫了起来，忍不住用手贴了贴脸，道，“我与他们自幼相识，阿肃和阿聿都是极好之人。”
　　吴景湛的眉毛突然拧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舒展了开来，道，“吃完了，愿意和我一块儿投壶吗？”她啊了一声，没想到话题立刻就变了，道，“你刚刚应该也见着了，我投壶功力很弱，算了吧。”“你并没有好好投，我看出来了。”他不由分说站起身，也顺带把她拉了起来，“我保证你这次能三支全中。”
　　“当真？”她有些发愣，他把箭塞在了她的手上，下一刻，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就充斥了她，他的身上是木叶的清香，传闻中流连风月之人身上居然是这样干净的味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看着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将箭矢一支一支投入了壶中。他的鼻息落在了她的耳边，声音不知是不是刻意压低了三分，道，“我说到做到。”
　　一时间她忘了推开他，也忘了挣扎，只愣愣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却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他，甚至她都觉得自己随着思绪飘了起来，有些站不稳，也不知过了多久，神智才一点一点回到了她的躯体里。
　　她很少和男子靠的这样近，她应该骂他一句登徒子的，可她在这个拥抱里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冒犯，抬起头，她的嘴唇几乎快要靠上他的下颚，他低垂着眼眸，一双桃花眼里眼波流转，仿佛有让人溺毙的力量。
　　“湛……湛兄。”她终于回过神推开了他，他轻柔的嗯了一声，她的手扶在赌桌上，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个，你再唤人上些茶点，我们坐着聊吧，投壶，投壶就算了。”吴景湛很自然的松开了手，二人重新回到了小几前，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篮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壶酒和一些茶点，“酒是醉流霞，千金难求，茶点是积珍阁做的，都是你喜欢的口味。”“你怎知我的喜好？”她的指尖落在了盘子的侧沿，他了然一笑，“你不喜欢甜，这几味茶点口味清淡，积珍阁特供。”
　　“你应该也不喜欢吧。”她拿起一片桂花糕，“景沅说，这里的糕点很符合你的口味。”“那也只是因为你在那个屋子里，我才着人如此罢了。”他拿出酒杯倒了一盏酒给她，“尝尝。”“沉沉宫宴醉流霞，这千金难求的醉流霞，你就这么给我喝了吗，也不问问我是否会喝酒？”她的语气有些狡黠，他把酒杯推过去，“葵小姐不似一般闺阁女子，我想大抵是能喝酒的，而且姑娘一笑千金少，又何止这区区醉流霞。”“你常这样逗女子高兴吗？”她轻灵一笑，言语中听不出任何不高兴的意思，“听闻湛兄流连风月尚未娶亲，想来这场面上的漂亮话必然说过不少。”
　　“风月场上讲金不讲心，几句漂亮话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他自斟自饮了一杯，“葵小姐慧眼如炬，自能辨知我意。”“我知湛兄待我如友，我亦如此。”她接过话头，与他碰了碰杯，“所以你不用哄我开心。”“葵小姐这么说了，本来还准备了一场烟花，不知你可还愿意看？”他悠悠道，她想了想，“不辜负湛兄美意，且这烟花燃放，阿聿和景沅也能看见，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