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扬州梦》M慕星辰

10、第十章

　　十二舫停在瘦西湖上，当有客人包下画舫，画舫即刻清场，然后朝着湖中心驶去，不到天明绝不靠岸，是绝佳的隐蔽之处。而十二舫也不是没有女子前来，有一些盛会选在十二舫进行，如诗会之类的，因此十二舫出入着这么几种女子，烟花女子，贵胄女子，和想要挤破脑袋嫁入有钱人家的女子。
　　七舫斋并不是十二舫中最有名的，主营□□和投壶，美人和美酒稍显次之，她上了船，龟奴迎过来，“这位姑娘面生啊，是自己玩呢还是有约了？”
　　“一位诸葛公子，我姓陈。”她回，“另外今天这画舫我包了，一会儿等有个自称姓吴的姑娘来就给我清场，开画舫，然后把这位吴姑娘领到诸葛公子的隔壁包房，之后来告诉我。”
　　说罢她掏出了一枚金子放在了龟奴手里，龟奴立刻喜笑颜开，“姑娘上二楼，诸葛公子等您许久了。”
　　她跟着龟奴上楼，拐角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刻停住了脚步，指了指，“那女子是跟着何人来的？”龟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道，“那是单瑶姑娘，跟着冯公子来的，这应该是第三回了。”
　　“冯公子，哪个冯公子？”
　　“茶庄冯老板的大儿子冯春公子啊，咱们七舫斋是以□□和投壶为主的，这可都是冯公子的强项啊。”
　　□□投壶是强项，这听着可不是夸人的词儿，冯春她有过几面之缘，纨绔子归纨绔子，长得还不错。只是……
　　“你确定他身侧的姑娘叫单瑶？”她又问了一遍，龟奴不解其意，“冯公子是这么介绍的，具体的小的也不知，怎么，姑娘认识单瑶姑娘？”
　　“好像一位故人罢了，听名字又不大对，许是我看错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什么单瑶，那分明就是姚丹儿，且对方身上那件胭脂红的衣衫，也是数日前她买了亲手所赠，毓秀坊的锦缎布匹均出自江宁织造，极少有撞色。
　　姚丹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七舫斋，还换了个名字，看着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她来扬州时日不长，又是怎么认识的冯春。
　　“冯公子今日怎么没包场？”陈云栖问，龟奴道，“冯公子带单瑶姑娘来的时候都是不包场的，单瑶姑娘是得回去的。”“等下清场之时，若冯公子尚未尽兴，你尽管带他来找我。”她丢下这么一句推开了房门。
　　诸葛聿已经在里面了，显然等待已久面前的茶点空空，她摇了摇铃，诸葛聿反而笑了起来，“我当葵姐姐从未来过这种地方，没想到倒是熟悉。”“你来过吗？”她似笑非笑把问题抛了回去，他故作镇定，“怎么可能，葵姐姐说笑了。”
　　当然岔开话题就是陈云栖的目的，至于诸葛聿究竟有没有来过那她并不关心，金铃动侍从上来收拾了空的茶点盘子，顺带上了新的，结果门还没关上，那侍从一把被人推开，盘子叮叮当当碎了一地，二人皆吓了一跳，抬眸，正是冯春带着一帮人闯进了他们的房中。
　　本来陈云栖是看不见的，因为来七舫斋的女子均会坐在屏风之后挡住身型，但屏风直接被人一脚踢开，她还算反应快立刻闪身到了窗棂前，不然这一下砸下来她不死也内伤。诸葛聿过来扶她，“葵姐姐，你没事儿吧？”
　　“爷今天顾念我家小娘子的兴致，一时间忘了包场，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爷给你双倍的钱带着你的人给爷滚。”冯春丢下一沓银票，诸葛聿上去就想打他，反而是陈云栖拉住了他。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走到了那一众人前，她和冯春的数面之缘只怕是这个纨绔子根本想不起来了，吴景沅养在深闺人未识估计也白搭。她身量尚小，盈盈弱质，可站在这一群人面前竟然毫不弱势，这是江家的金钱和书院的学识给予她的气度，她每往前一步，甚至冯春都恨不得向后一步，须臾她停了脚步，轻灵一笑，“单瑶姑娘不认识我吗？”
　　姚丹儿朝着冯春背后躲了躲，也不说话，冯春挺了挺胸脯，“怎么，听不懂爷的话，还不拿了钱快滚。”陈云栖弯腰拿起了那一沓银票，开始折纸，然后道，“就你这点儿钱，还想让我滚，不妨你问问你身侧的单瑶姑娘，我是不是缺这点钱儿，这点儿钱是不是够我闭嘴不把她的事儿说出去。”
　　冯春看了一眼姚丹儿，姚丹儿摇摇头拉了拉他的袖子，陈云栖一边把折成千纸鹤的银票朝着窗外丢一边感叹就不能指望纨绔子有脑子，然后从怀里又摸出了九枚金子一字排开。她对着姚丹儿挑了挑眉，即使未曾穿男装她也依旧撩人，“单瑶姑娘，上次送你的衣裙你虽穿着却未曾见你展露笑颜，那这金子可否买姑娘赏脸一笑？”
　　当然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她就着四角的烛火点燃了剩下的银票，一边烧一边笑，火光映在她清冷稚嫩的脸庞上一明一灭，也炙烤着面前之人的耐心，“单瑶姑娘，出入这里的三种女子，你属于哪种呢，你说这要是被江……”
　　“葵小姐，求求你不要说出去。”姚丹儿终于受不了了，冯春听闻这个称呼抓住了她的肩膀，“你说这个女人是谁？”“江家三小姐的独女阿葵小姐，是静姐姐和芸小姐的妹妹。”姚丹儿的声音微微发颤，冯春却跪了下来，“葵小姐，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您一定不要告诉江老爷，不然我会被我爹打死的。”
　　“冯老爷除了你还有三个儿子，不差你一个。”陈云栖吹灭了银票上的火，抖落出一张完整的来丢还给了冯春，“拿着这个去赔这里所有的损失，我今日约了吴家二小姐，你要是不想江吴两家全得罪了就带着你的人快点走。”
　　闻言所有人跌跌撞撞赶紧离开，诸葛聿半天没找到发挥的场地有些忿忿不平的坐下来，看着她开始收金子，道，“葵姐姐，你干嘛不让我动手，这几个战五渣我分分钟能打赢。”“打赢了然后呢，惹上一身的官司？诸葛家和冯家对着砸钱？”陈云栖毫不留情敲了他一记，“你爹娘智商都遗传给你哥了吗？兵不血刃多好。”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从朋友那儿赢的，摆摆阔肯定够了。”她得意的挑了挑眉，侍从们进来收拾残局，很快又抬上了一面新的屏风，为首之人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舫主很过意不去，今日所有宴饮费用舫主已经替您免去，下次姑娘再来，舫主再额外赔给您一顿饭。”
　　十二舫只有一个主人，被称为舫主，平常运营各舫的人不过是类似秦楼楚馆之地的鸨母一般，她微微有些愕然，道，“居然惊动了舫主，真是让我过意不去，这额外的饭便不用了，替我多谢你们舫主。”“奴才只负责传达舫主的命令，接不接受在姑娘。”为首之人很快就退下了，她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却也知道此处的对话应该一字不落的传进了那个舫主的耳中，这种种福利，也不过因为她的身份罢了。
　　“葵姐姐，那位舫主你可知是谁？”诸葛聿问道，她摇头，“江家是皇商，只做盐运上的生意，这种风月生意，怕是江南哪位贵人的。”
　　“姑娘，吴小姐来了。”侍从敲了敲门，她应了声，道，“我先去，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出门，丝毫不曾注意拐角闪过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