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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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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的辘辘声缓缓在青石板街上响起的时候，正是扬州六月的早晨。城门刚开，做生意的小摊贩们也才刚刚支起招牌。那马车走的极慢，似乎怕惊扰了车内的人，直至穿过扬州城最繁华的街道，才在城南的一处宅院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宅子，绵延了半街之长，牌匾有些旧了，陈宅两个字却还是古朴苍劲，可以看出这宅子上了年岁。车夫停了车，敲了敲车厢壁，道，“客官，您到地方了。”
车内传来了一阵窸窣，接着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那人的指节处有一圈因为写字产生的硬茧，撩开帘子，露出了一张尚带稚气的脸来。车里之人看着左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衣，领口袖口均是二寸宽的鸦青色，剑眉星目，双眸里潋着春水却又结上了一层薄冰，无疑他是个极为好看的人，脸颊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调节了他清冷的眉目。
他付了车钱，走向了陈宅拉着门环敲了敲门，门房的人才睡醒，揉着眼睛过来开门，道，“大清早的谁……大小姐？”
那公子并没有否认，开口的声音婉转低沉，“知道是我还不快开门？”无疑，他其实是位年轻的姑娘，门房赶紧把门打开，道，“大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爷夫人还没起身，奴才这就去叫去。”“无妨，我风尘仆仆尚未梳洗，待早饭时再去向父亲母亲请安就是。”她制止了门房的行为自顾自走了进去。
陈云栖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显然自己不在家她的房间依旧有人时时打扫，窗台上还放着时令的鲜花，带着露珠含苞待放，她的指尖点了点那花瓣，轻笑了两声，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她从十二岁起女扮男装在浔阳白鹿洞书院读书，如今也待了三年了，此番回来虽然是因为她的大姨母再嫁，但也因为三年一次的选秀在即，她的父亲是江南最大的钱庄老板，她的母亲则是皇商江家的三小姐，江家垄断了整个长江以南的盐运生意，所以被朝廷招募为皇商，也是唯一一个非官家出身却有资格参加选秀的人家。不过这个特权皇帝并不打算当真，毕竟一旦入选宫中商大于官并不是朝廷想要看见的，因此江家的女儿们给足了钱，也就不用去京城了。
她刚自己系上腰带，她的侍女嘉笙走了进来，看见她吃了一惊，“啊，大小姐，您这么早就回来了，夫人说您还要过好几日呢。”“叫车夫赶了一些，好久没有回扬州了，想回来多转一阵子，反正夫子那边请了假。”她笑了笑，嘉笙道，“那奴婢去打水给您洗漱，然后去告诉老爷夫人。”
她点点头，嘉笙欢天喜地的出去了，没一会儿端了热水上来，她洗了脸嘉笙替她梳头发。她在书院用纶巾束发，极为简单，此时换成了女子未出阁的双髻，缀着两个铃铛居然有些俏丽可爱，可她的表情已经不是一个少女的娇憨，反而带了一些年少老成，她伸手扯下了铃铛，换了一对点翠蝴蝶递给嘉笙，“换成这个吧。”
“这是年节里老夫人送给您的，夫人一直觉得太老成了，而且这蓝色过于深了，缀在发间太平淡了。”嘉笙细细劝道，“不如换成翡玉钗，这翡玉色浅，显人娇俏。”
陈云栖似乎才发现自己桌上还有这么艳丽的颜色，伸手把那对翡玉钗丢进了梳妆台里，道，“以前戴戴还好，如今瞧着这翡玉钗觉得已经不适合我了。就这点翠蝴蝶吧，等空了我再去街上买些就是。”嘉笙不再劝阻，替陈云栖梳妆完，她已经很久没穿女装了，觉得那披帛颇有些累赘，走了一半干脆折起来搭在手臂上。
她到二堂的时候，早饭也刚刚端上来，不过厅堂里只剩下了陈夫人江林苏一人，见了陈云栖，她笑了笑，“阿葵回来了，快坐。”
江林苏左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她的眉目和陈云栖很像，但是少了清冷，居然比自己的女儿还显得娇憨一点。她抬手抚上了自家女儿的眉眼，“笑一笑嘛阿葵，我真后悔送你去读书，原来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现在像个苦行僧。”
“父亲呢？”很明显陈云栖不想搭这话，躲开自家母亲的手便转了话题，江林苏给她盛了一碗粥，“你爹去钱庄了，今天柜上清账，他得去早点，我让管家去给他送饭了。”
“好。”她开始低头喝粥，江林苏道，“书院有没有男孩子喜欢你啊？”“娘，你说这话仔细再被父亲知道。”她不自觉拧了拧眉，“再说，阿肃不是要娶我，你还怕我嫁不出去不成？”“我会怕你爹？”江林苏也拧了拧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母女俩聊了聊最近的生活，浔阳的读书生活，扬州城的生活。吃完了早饭，江林苏问她，“我这会儿要去你外祖父家里，你和我去吗？”
“好啊。”她接过湿毛巾擦了擦嘴唇，“今天怎么突然要去，是因为大姨母的事？”“是，也不是。”江林苏一边吩咐人去备车，一边道，“也是约了你大姨母二姨母一块儿回去看你外祖父，他最近身体不好，总还是要回去看看，你也许久没有看见静儿和阿芸了吧。”
她点点头，“静姐姐和芸姐姐也要去过选秀吧。”“芸儿自然要去的，静儿不要。”江林苏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道，“等见了面再说吧。”“是因为大姨母的事儿所以连累了静姐姐吗？”她沉默了一下，问道，“大姨母不是要再嫁了，静姐姐还是不可以吗？”“报上去的时候长姐还是和离状态，这事儿和你无关，你也不要去问静儿。”江林苏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怎么戴的这个？”
“外祖母送的，戴这个不是最好。”她仰起脸笑了笑，“走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