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和田山野

13、第 13 章

　　“靠靠靠！”

　　一下课，何茗就扬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朝林倦狂奔而来。她举起手机道，“阿倦你知道吗，刘枫跟许昕艺打起来了，就在酒吧，现在视频都传遍了，太牛了太牛了，许昕艺那几个巴掌打的真是太牛了，不过...你说他俩怎么会打起来啊？按理说刘枫对许昕艺是很忠心的啊。”

　　林倦摸了摸鼻子，假装不知情，“可能都喝多了吧...”

　　“喝多了也不该这样啊，你看许昕艺这泼妇样，跟要把人吃了似的。”何茗说完又把那个视频点开，手指一划将许昕艺的脸放大，林倦瞥了一眼，神情确实很泼妇。

　　“今天好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呢，我听说好像是因为之前叶予柔出去玩没钱，就跟别人说自己是许昕艺，还留了许昕艺的联系方式。”何茗念念有词，“然后啊，那些人就找到许昕艺，听说许昕艺都差点被人打了，事情出了之后才发现是叶予柔捣鬼，许昕艺就一查，结果！结果刘枫居然有参与！”

　　何茗目瞪口呆的样子把林倦逗乐了，她唇角止不住上翘，暗想大众散播谣言的能力真是厉害。

　　“啊...什么意思啊？刘枫对许昕艺不是很忠心耿耿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林倦做出害怕的模样。

　　“哎，我也不懂。”何茗刷着手机，推测，“会不会是因为刘枫跟叶予柔在一起久了，真的动感情了？更何况叶予柔这次死的蹊跷，阿倦你说...叶予柔的死会不会是...”

　　何茗环顾四周，见教室已经没多少人了，便放低音量道，“会不会是许昕艺害的啊.....”

　　林倦缩缩脖子，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抬头，原野正站在教室门口凝视自己。

　　他的身形轮廓被大量白光模糊，视线落在林倦身上，两眼格外明亮。

　　*

　　午餐时间，何茗拉上林倦，一起往食堂走。

　　以前林倦从来没有跟同学这样一起去吃过饭，她以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女生的友谊就是要一起上厕所，一起吃饭。

　　那时候她并不太能够理解这句话，直到现在，林倦侧过头看了看笑的灿烂的何茗，她突然理解了。

　　食堂里里外外站了好多人，拥堵不堪。

　　跟一中偌大的环境及井然有序的队列相比，三中的食堂简直就是大型菜市场。长龙队伍排的像流水线一样绕来绕去，人堆里什么难闻味都有。

　　林倦被挤在后面，排了好久才排到。

　　食堂阿姨拿一把近乎于挑猪食的巨大铁勺在汤汤水水的菜里都滚一遍，然后慢慢将一盆菜饭递给林倦。

　　林倦刚刚接过，后面的人就疯狂挤上来，她被撞得险些将手里的饭菜弄洒，还好何茗在旁边拉了她一把，替她稳住了平衡。

　　“没事吧？”何茗问

　　林倦摇摇头，暗示自己没事。

　　“坐那边吗？”何茗指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林倦说

　　两人迅速走过去坐下，何茗挑起一块红烧肉道，“你尝尝这个，还挺好吃的，虽然三中食堂环境不怎么样，但我觉得阿姨做的菜都还可以。”

　　林倦也挑起一块，慢悠悠的，“嗯，好吃。”

　　“话说，马上又要考试了，你温习了吗？”何茗问

　　“温习了一些，你呢？”

　　“嗨，别提了。”何茗满脸沮丧，嘟着嘴，“我都已经想好怎么跟我妈解释我不及格的成绩了。”

　　林倦弯起嘴唇，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是原野发来的消息。

　　“来厕所。”

　　原野说的厕所，就是那次他们蹲在一起抽烟的那个厕所。

　　后来林倦了解到，那个顶楼厕所果然是不经常被人使用的，没有男女之分，可以算作被荒废的状态。

　　怪不得那次她看见那么多烟头在那，估计那里就是学校抽烟聚集地吧。

　　林倦推开门，原野正站在窗台边，四下无人，他嘴里叼的烟已经烧出好长一截。

　　原野把手机递到林倦眼前，刷屏的消息就像一个个炸弹，随时会被引爆。

　　林倦瞥向一旁的原野，她看不出他的神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焦躁。

　　消息来源为刘枫。

　　林倦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问，“他威胁你？”

　　“是威胁我们。”原野指了指林倦，又指指自己。

　　林倦闻言，莞尔，“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是当事人，怎么就没有关系了？”原野有意把林倦跟自己拉到同一条船上，他俯身问，“刘枫若自首告发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要完蛋，不得拖个替死鬼一起陪葬？”

　　林倦沉默片刻，觉得原野说的有点道理，但又没表现出来，还是继续套话道，“那你为什么那么怕刘枫告发你？杀叶予柔的人又不是你，你只是在场而已。”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但....”一截烟灰从原野的手上掉下来，落进灰蒙蒙的光里，“但人是我指使他杀的。”

　　林倦心一沉，“为什么？”

　　“我如果告诉你，我们就真的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原野下巴微抬，有点睥睨人的意思。

　　林倦思忖着，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原野却是早就有了告诉林倦一切的想法，他走到厕所门口，看了看，见过道没人才仔细关上门，用身体抵在门板上，“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谁。”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却没被发现，甚至连被怀疑的风险都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林昊龙的女儿吗？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个地方这么小，你会隐藏到什么时候。”

　　“我不会被发现的。”林倦很自信，“还有一年，等我考上大学我就会离开这里，等我离开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就都跟我没关系了。”

　　“万事都不能说一定，毕竟还有整整一年呢，谁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原野说，“你有预料过我会出现吗？这就是你计划中的漏洞，除非你杀了我，封我的口。”

　　“杀了你？”林倦不甚在意。从之前的相处来看，她觉得原野是不会告发自己的。这成为林倦很放心的一点，至少现在来说原野不会，因为他需要自己。

　　“知道我需要你，就跟我合作吧。”看出林倦内心的小九九，原野大方说了出来。

　　烟蒂已经熄灭了，他踩在脚下，一侧刘海挡了眼底情绪，“不然撕破脸，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你说呢？小教徒？”

　　良久，林倦才答，“那你想好对付这些人的计划了吗？”

　　“还没有。”

　　“......？”林倦一脸凝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原野竟然连计划都没有，先来找自己，该不会是想把这个重担抛给自己想吧？

　　“急什么。”原野还一脸无辜的拍拍林倦的肩，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反正你我合作必是双赢，现在么.......先走一步看一步咯。”

　　林倦无语，“......但我有两个要求。”

　　原野：“嗯？”

　　林倦，“第一，你得一直保护我到高考结束，第二，我们俩之间必须坦诚相待，互不隐瞒。”

　　“坦诚相待？”原野眯起眼睛，脑子里像是想到什么，“你是指哪种坦诚相待？这种吗？”

　　说罢，他撩起衣摆下侧。

　　之前受伤的地方还缠着绷带，林倦忙拍开他撩衣服的手，温怒，“再加一条，我们俩说话的时候你必须正经点。”

　　“怎样才算正经？”原野问，“像你这样天天骗人？”

　　林倦侧目，用眼神威胁，“你到底还想不想合作了？”

　　“okok。”原野服软，“正经，正经。”

　　正这时，厕所外响起一阵乒里乓啷的动静，还伴随各种各样的脏字。

　　看样子是有人要进来了，林倦立马像只惊弓之鸟一样躲到隔门边上，旁边的原野却一点没动，还懒懒的点了根烟。

　　“谁？”林倦警惕的看向原野，生怕被其他同学发现。

　　“赵景迈。”原野答。

　　厕所门被推开，一个男生被拎着后衣领扔到脏兮兮的地面上。

　　接着，赵景迈和几个长相痞里痞气的男生走进，看见原野，那几个站在赵景迈身边的人都喊道，“野哥好。”

　　再转头，一帮人看到躲在旁边的林倦，纷纷奇怪的皱起了眉毛。

　　这是谁？
　　野哥的妹妹？
　　哪窜出来的小学生？

　　“哎，这不是....”赵景迈的目光从原野身上越到林倦身上，他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看起来机灵极了。

　　“干你的事。”原野咬着烟，斜斜的倚在窗边，打断了赵景迈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赵景迈沮丧的“噢”一声，把地上那人拎起来，再甩到墙砖上，肉身撞到冷硬墙砖的声音很大，“嘭嘭嘭”，仿佛不把人当人。

　　“阿野，之前就是这小子干的好事，胡乱造谣，说段儿抢了人女朋友我们才跟人干起来的，操，亏得他还是三中的，咱三中可容不得他这种走狗。”说着，赵景迈往地上愤愤的吐了口痰。

　　原野面无表情的看地上那位被揍的男生，毫无还手之力，正被人抡起胳膊往肋骨上砸。

　　男生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好几次，但疼痛占据了四肢，早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每用力爬起来一次，就会被人踹下去一次。

　　原野对这种场面已司空见惯，男生打架比女生残酷得多，他不禁好奇旁边的林倦会想些什么，她会感到害怕吗？

　　想起来，原野发现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林倦害怕的样子。

　　不管是在大雪里杀人，还是在那条下着大雨的巷道，她的眼里都没有出现过害怕的神情。

　　她真真切切像个木偶，孤孤单单扔在垃圾堆旁的木偶。

　　原野朝林倦的方向看，看见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就这么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打的那个男生，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像是蒙了层雾，遥远，没有焦距。

　　原野拧起眉毛，问，“可怜他？”

　　林倦说，“不可怜。”

　　“那在看什么？”

　　“看一个弱者。”林倦眸光幽幽，“他也想变强的吧，但他太蠢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者一定是被踩死的那个。所以为了做到不被踩死，大家都卯足了劲往上爬，你说得对，你我合作，才是双赢。”

　　“那你呢？”原野问，“你也想往上爬？”

　　“你不也是？”林倦低声，“你有秘密在叶予柔手上吧。”

　　原野不否认。

　　“你杀了她，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你现在想杀刘枫，也是因为他知道什么，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野哥好狠啊。”林倦一顿，话锋一转，“所以他们都知道了什么呢？或者说，掌握了什么？”

　　原野没有迟疑，“他们掌握了....一些证据。”

　　“证据？”林倦疑惑。

　　“嗯。听说过帮人洗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