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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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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似血。
呻吟,无数的呻吟。回响,在这寂静空谷。
血流成河。
“我诅咒你,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他的腿,不要,不要!他想退开,竟动弹不得!
怦怦,怦怦……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怦……
他张口,无声。
怦怦,怦怦……
“你是个魔鬼!你是永远永远得不到幸福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远处,熟悉的背影,熟悉的青衣。一张飞扬的笑脸,慢慢回转过来:“翼。”
他惊恐地睁大双眼。
不要!
笑脸不变,却在下一刻支离破碎!昂藏的身躯被一柄剑无情地贯穿。
他想冲过去,想大叫,想要……救他。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僵着,一点动弹不得。
天地如冰。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翼!为什么?!”
笑脸幻化成满是鲜血的狰狞,满眼均是控诉和愤怒。
“为什么!”
“明大哥!!!”冷隽翼猛地由梦中醒来,剧烈的喘息,冷汗竟湿透衣衫。
“夫君,怎么了?”江如画被他吵醒,担心地看着他没有焦距的瞳孔。“夫君?”她小心翼翼。
“没事。”他猛地抱住江如画,将脸贴在她的颈窝,感受她的温暖,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没事……”
“你是不是做恶梦?”她仍是担心。
“是啊,梦见你被人抢走。”他一口戏谑的口吻有些许勉强。
依稀还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
“又开人家玩笑。”她不依地道。“人家是关心你耶。”
冷隽翼脸色突然一变,起身下床。
“你去哪儿?”
“更衣。要跟来吗?”
“哦。”她一脸绯红,“早知就不问了。”讨厌,老是逗人家!
他稳步走出去,带上门。鲜血却在下一刻涌出喉咙,好腥的味道。他伸手捂口,压抑着随之而来的咳嗽,只是疾步来到书房,才任无尽的鲜血随着咳声涌出。
为什么?
这梦,曾经夜夜做起。
然则时光流转,已经好久不曾重温。
是多久?一日,一月,一年?
却又为何与那血腥杀戮连起?
是你在怪我吗?怪我杀人如麻,人命皆草芥?
明大哥……
染血的玉指握紧。
明大哥……
纵使天下第一,也救不了你的性命。我要它何用,要它何用!
殷红的血一经落下,立刻凝成冰,结在衣衫上。
心口上的修长,扣得越发紧了。
驭神清心诀啊,驭神清心诀!
“殿下。”一颗黑色药丸被送入他口中,然后是一杯热茶。
影迹。
“请殿下保重身体。”
“我自己知道。你放心。”他缓缓坐在椅上,半晌,脸色渐渐缓和。抬眸道:“你的家人如何?”
“都好。谢殿下搭救之恩。”五皇子抓住他的双亲威胁他背叛殿下,无奈之下,他只得照五皇子说的去做。本想到时候一死以报殿下,谁知殿下居然查了出来,命人救出他的父母。“只是,影迹却对不起殿下……”
冷隽翼温温一笑,“你没有。你因父母被胁,迫不得已,此乃人之常情。我虽是你的主子,却不希望你为了我牺牲什么。我是人,你也是人。怎能要求你为我牺牲?若是你不被五哥胁迫,人才会讶异我承天府怎么出了如此不孝之人。让我因此被人诟病,你就是不忠。不忠不孝之人,我承天府,没有!”
殿下。如果这样影迹还会背叛殿下,影迹就是万死难恕的罪人!
“你去取件衣服,让我换了。这么久,画儿怕是要担心了。”他站起身来,“然后你自去睡,不用夜夜守在院子里。”
殿下知道了?他还以为离得远一点,就不会被发现。“那殿下如果……”
“我若起来,你想必也醒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可是……”
“哪那么多可是,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属下不敢。”
“去吧。”
承天府。
书房。
冷隽翼放下手中的白萱,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苏铭义,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城破冰倒是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将腿跷在圆桌上。“这件事的消息好像被完全封锁了,当事人全都三缄其口,根本无从查起。”
“他应该不是五哥的人,不然,局势不会如此。”可是,他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好像是皇上直接向他下的命令。不如找个人混进去?”
“来不及。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我觉得,马上就会出事。”
“怎么个不好的预感?”哇,翼竟然有预感?
“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好像无时无刻不被人窥伺着.,一种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觉。”
“可是,以你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被人跟踪或是窥探而不发觉。”
“所以我才觉得很奇怪。而且,最近我总是做梦。”
“哪个?是那个杀人被诅咒的还是明……”程破冰突然停下来,看着翼。
冷隽翼笑笑,“紧张什么?没关系的。”
“就怕某人说是没关系,晚上又跑去做恶梦。翼,不是我说你,那件事根本不能怪你,你又何必苦苦责怪自己?”
“如果当时我修习了驭……”
“这种破功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学!任何神志清楚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相信我。”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
“可是却可以救明大哥。”
“呵,一命抵一命是吧?”
“我又不会死。”他开始烦躁。不知为何,他最近特别容易烦躁。
“是啊,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在程破冰的瞪视下,他生生把好字吞了回去。这种时候的师兄最可怕。“我们不是说做梦么?怎么拐到这儿了?”
程破冰继续翻白眼。
冷隽翼不理他,接着说:“是两个杂糅在一起的梦。”
“这两个梦好像﹑应该没什么关系吧?”程破冰伸手搭上冷隽翼的脉,好乱,好弱。“你是不是该休息一下?”
冷隽翼挥开他的手,眼却一黑,程破冰一把扶住他。“多少天了?”
冷隽翼不解地抬头。
“我问你这样子已经多少天了!”程破冰口气不好的吼,“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
他仍是瞅着他,神情竟是——哀怨?
程破冰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整天跟你家娘子撒娇还不够?”
“呵,我有没有说过,跟师兄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活?”
“那当然,你呀,只有在我面前才像个人,当然,还有你那个亲亲小娘子。”
“画儿她,是很可爱。”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看不惯你在其他人面前假笑的样子。”程破冰轻声道。“明明不快乐,却偏偏要笑。”
“我很快乐啊,”他眼神飘得好远,声音缥缈,“我,很快乐。”
他知道翼的无奈,任是谁也会无奈吧?帝王家,帝王家,最恨生在帝王家!
叹了口气,程破冰忍不住问:“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只要快乐就够了。”然后,他就可以分享她的一点快乐,一点幸福,一点温暖,这样,他就不会冻死。“我不管过去她的世界是谁在保护,我只想要保护她的这个纯净的世界,现在,未来。只要她幸福,我就可以相信自己是幸福的。所有的黑暗﹑不堪和痛苦,我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随便你吧。”让那么个天真的小姑娘踏入他们的世界,是残忍了些。所以他才会觉得庄璧恬比较适合他。而太后,大概也是那么想的吧?
程破冰突然脸色一整,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五皇子的事,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师兄是嫌我拖泥带水了?”他笑着,带着无可奈何,“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翼也有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
他不能忘记天袂的太子,天袂皇室的唯一继承人。那看似热血莽撞之下隐藏的沉稳锋利,让他也禁不住心里发寒。日祈天袂,还能和平几日?
纵马沙场,一统天下,是何等的豪情壮志!五哥五哥,纵是醉心于平平淡淡的十二,又如何忍心将它抹煞?尽管定然白骨成堆,血流成河,如能从此天下太平,总好过这一波才平一波又起的纷乱,未免也不是百姓之福。
只是五哥五哥,你可知道你千算万算,算的却不当是我。父皇那深晦如海的心,你可曾看透?我不拦你,只怕前尘往事,尽化作一片灰飞烟灭,空有壮志又何筹?
我确是可以与你联手并吞山河,天下尽在你我掌握,但我又如何能够背叛父皇?你和父皇说得对,我太过纠葛于纷缠的感情,终是只能无奈。
然我的一昧放纵,却给了天袂绝佳的机会,你可知否,你可知否?
我也终是个人,不是神。纵使知道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因此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却无法牺牲你——只因这割不断的兄弟亲情,我也只是个自私的人。
“你尽管去查,不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如是人手不够,尽可以从我府中挑走。不用和我客气。”局势透着诡异,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么?只怕走到最后,伤的却是你自己,如此也不在乎?罢了。“你小心身体,尽管交给我就好了。”
师兄,我亏欠最多的,是你。可是,翼竟无以为报。
没道理啊。
没道理一个是龙,一个却是虫。
没道理一个极尽尊宠,一个却被人追杀。
你说,对不对?
哥哥?
冰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这么多年了,你也享受够了吧?
怕我闹?那我偏要闹他个翻天覆地!
那些该我的,欠我的,就都一并偿还给我吧。
“程大人走啦?”江如画一只脑袋探进书房。
“师兄在你也可以进来呀。”冷隽翼笑着道,“你也跟着我叫师兄啊,整天程大人程大人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跟他不对盘。他好像讨厌我耶。”江如画吐吐丁香舌。
“怎么会?相信我,绝无此事!”
“其实人家是心虚啦。他好凶好凶的吵过我,我见了他就浑身发抖。而且你们在谈公事,我又听不懂。”江如画赖着他撒娇。
“师兄他就是这个脾气,不是生你的气。所以,你不用怕他。”冷隽翼将她揽进怀里,“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那我走了。”江如画做欲走状。
冷隽翼将她抱紧,“又找吻了是不是?”
“才不是!”江如画举起小手,突然一脸探寻的神色,“夫君,你今天忙不忙?”
“只要是你问,都不忙。”他一脸宠溺。
“那,我们去桂顺斋好不好?我想念那儿的小点心了。”
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他也一脸笑意。“好,当然好。只要娘子高兴,我什么都好。”
“那我去换衣服?”
冷隽翼突然向窗外看了一眼,“去吧。顺便叫影迹准备马车。”
“好。”江如画一脸开心地离开。桂顺斋,我来了!
房里,冷隽翼突然恭敬的低身行礼,“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