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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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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两人便陷入冷战。
时长达月余。
那太孙小殿下偶尔来这打打牙祭,最开始会与蓝清斗斗嘴,但又岂会是对手,往往他说许多蓝清只轻飘飘一句便全部堵回。
蓝清知晓他身份,更是不愿亲近。可越是不爱理他,这小包子却越发爱说话。
言辞中不难看出,他该是崇拜极了自己这位师傅。
“我太傅学识渊博,贯通古今,能与前朝大文豪暮涟居士并肩!”
暮涟居士?还曾抄过他的书,文辞绚丽精彩绝伦,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太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通而精练,实在令人望而叹之!”
呵!吹拉弹唱均可,又能做戏,一人能独唱一台,皇家应当聘他做乐师才对!
“如此博学,又有才能,实在为我大祁之肱骨栋梁!连我皇爷爷都说该都与太傅学学!”
可不怎地?若不然他怎会成了你太傅,他这善用权术的才能恰适合朝堂。
“都说我太傅是天下难得得好男儿,用情至深,重情重义!听说坊间还有将他与师母写入戏文里传唱。”
蓝清扔了手里的书,并决心再也不看有关情爱的话本。太假了,这些闲人都遐想杜撰出来些什么?!
唯独说到李淮彧,蓝清什么都不想说。
小包子殿下心情不大爽了,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书,撅着小嘴。
蓝清自觉失态,再生气也不该当着别人面发出来,况且还是个孩子。
她轻声说:“实在是这书不怎么好看!我之前有本书,可有意思了。上面描述的全是上古时天上地下的神物,八个脑袋的大蛇,一条腿的飞鸟,长着鱼尾人身的鲛人......”
小包子殿下从没听过这些,一下子被吸引了,流连在蓝清所描绘,光怪陆离的世界。
正说着能吞吐太阳的金乌鸟,李淮彧寻来了,蹙着眉责备:“怎可与小殿下讲这些!?”
蓝清并未觉得什么,翻身过去不再理他。
李淮彧也不与她深究将人带走。
可是小包子殿下正入迷,恋恋不舍着。
太孙聪颖好学,平日都是李淮彧在宫里教习,只有沐修偶尔会来府里求学。
可这次来却是直接跑去墨轩,央着蓝清给他讲那些鬼怪故事。
起初并未觉得什么,可发现他听得入迷连李淮彧来了都不曾察觉时,蓝清深知自己错了。
这些鬼怪杂志固然有趣,很容易吸引人,尤其是小孩子。可正是启蒙好学时,被这些吸引去注意力还如何能学进那些枯燥的知识?
蓝清皱着张脸,若这聪颖好学的太孙小殿下就此沉溺,不学无术,实在是她之罪。
普通人家出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败家子顶多家道没落,可这小孩是未来君王,一举一动无不关乎着天下千万黎民。
错了,错了,实在犯了天大错!
这可如何是好?
蓝清半是惭愧,半是祈求看着李淮彧,其中之意十分明显。
哼,李淮彧转开头不去看她。
晚间蓝清夺了石钟手里茶汤上楼去奉在李淮彧桌案前,守在一旁研墨。
眼见茶都凉了,李淮彧眼皮都没抬,蓝清端走倒了,又沏了盏新茶奉上。李淮彧用指尖碰了下又收回来,似是被烫着了一样。蓝清端起茶盏,呵气如兰,吹凉了放到他手边。
见他不动,蓝清也不想再折腾一遍,端起送到他嘴边。李淮彧啜了口,似是被呛到,转身咳了两声。蓝清赶忙帮他抚背。
却不见灯光昏暗,那人嘴角上扬一瞬即逝。
蓝清用行动说明:我错了,你帮我填填坑呗!
李淮彧很受用,惬意享受着她殷勤侍候,只是神情依旧淡然,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翌日,宫中书斋,小包子殿下收到人生中第一本‘课外书’,里面除去天马行空述论,还有精美诡异的插画,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同时小殿下也爱死了这位不同于其他老古板的太傅。
他与太傅约定,不会荒废学业,今后定当加倍努力。
并且,此事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李淮彧笑得很欣慰。
如此,定当不负今后数十年的雄心大略。
若干年后,他一揽大权时,那尊贵非凡的帝王却一心想着求仙问道。
此乃后话。
因着这事,两人关系缓和了,李淮彧看着蓝清总闷在屋里郁郁不乐,便说让她出去走走。只是到哪都多了石英这么个尾巴。
好歹算是可以出去了,至于那尾巴,甩不掉只能选择忽略掉。
先去过小院,见里面一切如旧,放下心来。
又去了花园转了转,正巧碰见玉浓,她现今掌管着府中后院大小事务,所有下人都当做夫人那般敬着。她也亲善谦和。
蓝清福礼,玉浓回礼,两两无言,交肩而过。
行至数十步,玉浓转过身,看向那背影,那女子即使烟视媚行也透着骨子里的清韵。明明被这府里所有人抬举着,敬仰着,偏偏站在她跟前依旧觉得矮三分。
一分是李淮彧的宠爱;
一分是她上善若水的心境;
一分说不清道不明......
玉浓知道,若那女子想,怕是主母的位置李淮彧都会允了。
自幼跟在李淮彧身边服侍,玉浓远比他更了解他本心。
想到这不由自嘲,这辈子究竟活得什么?
但这辈子能做他的女人,爱着他,看着他,已然知足了。
........
蓝清到了月华苑,院子里静悄悄,只有珠儿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见她来了,后面还跟着石英,不惊也不敬,继续给花松土。
蓝清径自落座在院厅里的栏杆上,倚着厅柱,整个人软若无骨。
珠儿忙将亭子下的花端走,嘴里念叨着:“仔细点,这花金贵着呢!小心压着了!”
蓝清声音都是轻软的:“我也金贵着呢!见人来了好歹给倒杯茶水啊!”
珠儿懒得看她,做完手里活计,净了手用帕子细细擦干净,这才随手倒了杯凉茶给她。
蓝清接过去,轻轻啜了口,悠悠开口问:“怎地觉着少了些什么?”
院里静的都有些发瘆了。
歪头想了一下,是那个小丫头不见了。
蓝清:“坠儿呢?”
“说是回家了”
声音有些沉,珠儿青白着脸看了眼门口处立着的石英,蓝清瞬间了悟。
珠儿看着她恶狠狠说:“这么多日不见以为你死了呢!”
蓝清拿着杯子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说:“差一点呢!我也以为要死了呢!”
珠儿问:“怎么?他想通了?”
蓝清回:“没有,我惹了点小祸。”
石英眼皮抽了抽,与人私奔也叫‘小祸’?
珠儿也不问是什么祸事,总之蓝清还好好活着,就说明那人并不放在心上。
已是入秋时,风声渐凉,蓝清拢了拢身上衣服说:“有点冷了呢!”
话说着,将手里茶杯放到桌上。
珠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说:“没茶叶了!”
如实说着,转身去屋里倒了杯热水出来。
蓝清接过来,水面上映着自己的脸:“真这么穷呢?”
珠儿点点头。
蓝清笑得有些苍凉。
吹一口,饮一口,喝完了放下杯子说:“等下次来,给你带点好茶叶!”
珠儿没应声。
一同在亭子里坐了会,而后珠儿开始将花一盆盆搬进屋里。蓝清就那么看着她忙活,默数着还有多少盆,偶尔也会念出声。
每每此时珠儿必会骂一句:“要走早走,别瘫在那碍事!”
蓝清也不恼,笑嘻嘻说:“我瘫在这边,碍不着你干活,快点快点!”
珠儿被她气得翻白眼。
蓝清直等都搬完才起身。
珠儿锤着胳膊阴阳怪气说:“还以为你要留下吃晚饭呢!”
蓝清转过头说:“不了不了,也别太客气!”
谁客气了?
回了墨轩,李淮彧未归。
他极少应酬,得了个贤良雅正的好名声。
可是无人知晓,这个贤良雅正的人背后都做了什么?
蓝清回了小院,拿出视若珍宝的画卷,指尖拂过画中人的眉眼,不知他现在如何?可安好?
我在想你,你呢?
瞻王府总管账房里,楚溦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接着埋头书案。
他因着那手介于小楷与正楷之间的字体入了管家的眼,如今帮着老管家记记账什么的。偶尔也会帮瞻王抄些书卷。
老管家十分和善,尤其对他,就像个年迈的长辈般,教了他许多事,和许多道理。
有时候楚溦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府里的人。自己是细作,将来说不准会害了他们。
可是...他想起蓝清,那个心思通透的如水一样的女子,她那样聪明,可又总是犯傻,如今谁在她身侧?她可安好?
她应当已经知道自己不在府里了吧!
不知道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犯错?
那个丫头总是这般让人放心不下。
上次送去信笺就是想着或许她能看见。又盼着她看不见才好。
每次送信时总是这样想。
大概终有日会矛盾死吧?
若是真为她,哪怕就这样死了亦得其所。
只是还没亲自与她说过自己的心意,总觉有些遗憾。
.............
今年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也不知是自己身子弱还是天气本就凉,才八月份蓝清就已换下夏凉薄衣。
中秋节,李淮彧照例拿回盏流光溢彩的‘灯王’
似乎这等凤毛麟角价值连城之物看多了,离近了,眼花了,亦不觉稀罕了。
故而只是瞥了眼,并未有过多表情。
李淮彧亦随手将那‘流星逐月’随手往桌上一扔。
门外石钟的小心肝跟着颤了颤,那上面可是用了极海境域千米之下的冰钻和千寻山上万年凝结的暖玉,便是其中一样拿出已是无价之宝,就这样被两个人无视了!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
站在楼顶眺望远方,灯会还未结束,遥遥看去依旧红灯绿彩一片辉煌。不由想起刚入京城那年中秋灯会三人一起在集市玩闹的场景,即使过了这么久依旧记忆清晰,吃遍了整条街的香香,抠门却又一个子都不剩的他......嘴角噙着笑意,蓝清想香香现在定然很幸福吧!
许久未见她这般发自肺腑的笑,很浅淡,却已足够让人欣喜。
或许应该带她出去玩玩转转。李淮彧如是想。
可是,她若被外面花花世界迷了眼,不愿回来可怎么办?
李淮彧从身后拥着蓝清,细腰盈盈不足一握,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轻声说:“等过阵子带你出去玩玩!”
蓝清只当他又梦呓了。
这个男人还说带自己去城楼上看烟花呢!到现在不也没实现?
所以这话当他说出来,蓝清也只听听就好。
月满霜篱下,却比愁更愁
蓝清想着那葬花香快没了,可如何是好?
石英、石钟、玉浓、管家,蓝清将这些人好生思虑,思来想去最后觉得与他们说不如直接与他说更好些。
她还真就那么做了。
床笫之间,缠绵过后,本该说些心心相印的情话,樱唇轻启却是与他说:“现在还不想生孩子怎么办?”
李淮彧身体僵了一瞬,须臾,握着她在胸前作乱的柔夷放在嘴边吻了一下,说道:“爷也舍不得你这□□的身子!”
她这般直白总好过背地里偷偷用药伤了身子,也伤了他心。
这个小女子总是这般,让人爱进骨子里,又恨得牙痒痒,偏又无可奈何。
李淮彧命石钟做了些药性温和的药来,蓝清不疑有他,毕竟就算是怀疑也没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天渐冷,又到了冰雨时节。
下人们知她惧寒,将炭火端近了些,她却‘噌’一下起来让人弄远。
身上盖着毛茸茸的兔毛大氅格外暖和。
其实衣柜里有更名贵的,极地银狐毛色如雪,没有一丝杂质,隐隐泛着银光。被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件紫色,听说是千暮山的紫貂,极其名贵。
李淮彧命人送来时她连看都未看,放在衣柜里落灰。
她不喜打扮,下人们给穿什么就穿什么,有时候觉得繁缛就脱了,只着里衣长裙在屋里游荡,声气轻的几近缥缈,像只鬼一样,越发没人气儿。
以前懒只是闲时爱睡觉,醒来时便活力满满;现如今,她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慵懒中隐隐透有几分妩媚。尤其一抬手,一转身,不经意一个眼神,媚如丝,丝丝牵连着人心魂。
直到过年,她依旧素布衣裙,半分没有过节该有的喜庆。
平日里李淮彧也懒得管她,横竖她高兴就好。
今儿一反常态,让下人们为她梳妆打扮。
紫纱远黛留仙裙,广袖长长垂落至地,蔻紫和晴山蓝融合,若兰芝般清秀淡雅。配水色银丝披帛,轻盈缥缈,细看下上面缀着碎宝石和小珍珠,在灯火下烨烨生辉。
三千长丝梳做随云髻,鬓间饰花钿。
下人端来一檀木雕花锦盒,里面放着一套头饰,本来百无聊赖的蓝清瞥了一眼铜瞬间有了精神。
只见那锦盒里靛蓝色玉质莲瓣渐变浅紫,零零落落聚成两枞,用蓝玉和钻珠衔连,花叶尖上的珠子如水滴般透明,泫然欲滴。长长的流苏珠线绕过发髻高高垂落下,零落在耳畔,颈间,美得如梦似幻。
蓝清极少用美去形容什么,但这套饰品确实美极了。
这绝美的创意加上绝至的工艺才能造就出这样精美绝伦的艺术。
蓝清感叹之余又想自己那些珠花璎珞果然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上不得台面。
这样一件超凡脱俗的艺术品戴在自己头上似乎有些折价了。
蓝清自嘲的想。
李淮彧已在马车上等候多时,见着蓝清不由眼前一亮。
果然是他心悦的女子。
他下了马车,对着台阶上的女子伸出一只手,只待佳人携手共进。
灯光下公子如玉,举世无双,俊美儒雅似远山薄云。
蓝清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五指瞬间收拢将那只柔夷紧紧攥在掌心。
若在外人眼里当真神仙眷侣。
有马凳可他依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蓝清就着劲上去,一转身将手挣脱出来。
马车里很宽敞,有碳炉,熏香,锦衾,茶几茶具应有尽有,像个可移动的小居室,很暖和。
蓝清靠着车壁柔柔软软,开口问:“这是要去哪?”
李淮彧坐过去,在紫貂裘氅里找出那只手攥在掌心,笑着回道:“带你去城墙上看烟花啊!”
蓝清被惊着,看着李淮彧,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与狐疑。
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