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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清晨,我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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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映入我的眼帘的是子期那温柔体贴的眸子。我蹭蹭他的胸膛,说:“子期夫君,能够在第一眼看到你,真好。”他笑了,仿佛天地间所有的艳丽都因他的微笑失了色彩,“ 玉琢锁兮,充耳诱莹,玉制铛兮,充耳诱矣……能看着如斯美人睡觉才是真正的享受,更何况,还知道这美人的心还在我身上。”"子期,什么时候也变得油嘴滑舌,会说甜言蜜语了?" "你说呢?我的夫人。"
起身后,我们去祭拜嵇先生。他对于子期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纵然是在子期帮他打铁时,亦是如此。
嵇先生死后,子期也迫于无奈之下,向他们低了头,是我劝他的。因为我不想,不想让子期离开我,所以,他出仕了。
在上任的路上,我们路过嵇先生的故居。
依旧还是那片竹林,依旧也还是那张琴,只是弹琴之人已不再,只余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琴弦上,再不会响起《广陵散》。
我看见,子期他,坐在琴旁边,写着什么,走近一看,是《思旧赋》:
余与嵇康、吕安居至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然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其后各以事见法。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音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予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
这是子期对于嵇先生的哀悼,是我们对于嵇先生的最后告别。他们七人之中,嵇先生就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可是,即使如此,嵇先生也不会回来了。即使如此,即使子期说了:“以为巢许猖介之士,未达尧心,岂足多慕。”这样的话,司马氏也没有放过我们。在强权之下的生命,就像浮尘一样轻忽。
子期去世了。是因无药可治病死在床榻之上。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是司马氏种在他身上的慢性毒药。他说:“裳儿,遇上你,是我醉后的一个梦,所以,这个梦,但愿长醉不愿醒。”
然后,他就静静的变成了一只绚烂的蝴蝶。他的双翅上,有妖娆的色彩,也有无法形容的色彩。
我站在那里,,带着我精疲力竭的躯壳,燃烧,我整个人都要被撕开一般,往日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体贴,所有的柔情,一切的一切,都从我身体的某处,扯出来,只是,我还不能随他飞走,因为我还有我们的儿子. 纯和悌。
从此,风纤毓活下来了,风晨裳随向子期离开了。
只是,每天都会坐在书桌前吟唱:
冬风无语轻拨晚钟
是谁泪眼朦胧
昨日残杯仍映著你的笑容
如今剩一片寒冻
你说红尘里还有我
为何却放了手
苦酒入喉屋内一人独酌
孤灯后影绰人消瘦
莫问莫回首一醉千愁
落雪残红为何依旧
潮起又潮落几番成空
寂寞如影幽幽不能由我
冬风无语轻拨晚钟
是谁泪眼朦胧
昨日残杯仍映著你的笑容
如今剩一片寒冻
你说红尘里还有我
为何却已远走
今日种种犹如一场幻梦
梦醒后无雨也无风
莫问莫回首一醉千愁
抱琴独奏无人共
潮起又潮落江山如昨
只剩一叶孤舟
莫问莫回首衣襟凉透
谁说痛过才会懂
潮起又潮落几番成空
寂寞如影幽幽不能由我
浮生若梦也许在多年以后
月下再相逢饮杯酒
一切又会重头
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方式,让风纤毓体会到了子期和晨裳躺在墓穴里的感觉,那种阴冷,永远伴随着她。她就像一个空壳一样,不,她就是一个空壳,摇晃在尘世间。永远,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