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旧》缙云

1、第1章 这样吧，这

　　我是在竹林中遇见他的。

　　在逃嫁的慌乱中，匆忙的跑进了这片竹林。只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竹林下的他。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么狼狈。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

　　只是惊艳而已，再找不出其他任何东西。

　　他走过来，微微一笑。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我气喘的说:“我….我听说遇到司马家族的人，可以来这里找你们。”

　　他目光一敛，却依然用温暖的声音说“随我来吧。”

　　他领我走到一座竹屋之前，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我怯怯的点点头。算是住下来了。

　　他问:“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姓风，叫风纤毓。”“风姑娘，你很美。”他笑笑“我叫向秀，字子期，你可以叫我子期。”“那个，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毓就行。”“这样吧，这个字的寓意并不是太好，不如我送你个名字，就叫晨裳吧。这个名字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喔。”

　　就这样，我在那片竹林中安顿下来。子期收留了我。一个要被人卖掉，送去做小妾的可怜的女子。并给她取了一个值得人疼爱和怜惜的名字:晨裳。

　　子期总是与一个叫做嵇叔夜的俊美男子在一起品茶，陪着他喝酒。我叫他嵇先生。“子期，什么时候领了这么一个美娇娘回来？”嵇先生打趣道。子期总是沉默，但是你会在他那种腼腆到有些羞涩的微笑中看懂他的沉默。嵇先生说:“子期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陪着我喝酒，风姑娘，我看得出来，子期他….”“叔夜!”他打断了嵇先生的话。“裳儿，回去。”

　　裳儿，他总是喜欢这么叫我。每当这时，总觉得他的眼睛里能够溢出水来。

　　最近，嵇先生来的更勤了。因为子期写了《难嵇叔夜养生论》。有时，想陪着他一起写，可是，他不让我熬夜，说女子熬夜对身体损害太大。可我却时常能看到他屋里的灯光摇曳到丑时。问他在干什么，他总是幽幽的说:“要变天了。”

　　直到有一天，子期说他要出去，我很奇怪，因为子期是从来不出去的。问他去做什么他也不答，要我等他。我说，我也要去。他说:“裳儿，我是去看叔夜最后一眼啊，可我去的地方太凶险，你不能去。你这么美，他们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可我，不能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不能……”

　　我拥住他，说:“好，我等你。”他走了，我留下等他回来。我不要做他的累赘，我要做他的牵挂。我要他平安的回来。

　　一天，两天……他回来了。可是，他已失去了往日的淡雅衣衫凌乱得仿佛是刚刚从乱葬岗中爬回来的尸体。他看见我，死死的抱住我，我一惊，要推开他。却听到他的呢喃:“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醉了，酩酊大醉。他是极少饮酒的。即使以前嵇先生来，也仅只是一壶而已。所以，嵇先生才会嘲笑他没酒量。而今夜，他却已经喝了十几坛，就像要把自己喝成那种散发着粮食的气味的透明液体一样。

　　我劝他，他不听。我气极，打了他一巴掌，说:“别喝了!你想喝死自己么，以前那个淡雅坚强的向子期哪去了!?”他拥住我，“裳儿，你知道吗，他们竟然真的处死了叔夜，那样高贵的叔夜，竟然死了!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更可笑的是，他们的凭证居然是叔夜的《与山巨源绝交书》!山涛，你好狠…你怎么能……..”“你还有我，子期，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风晨裳都是你的人，只要我们能相爱，即使天崩地裂也无所谓!”“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吗?即使我以后坠入世俗…..”“是，我要跟着你，子期，难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么?向子期，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裳儿，我不是讨厌你，我是爱你的，只是，我不敢相信，你会属于我…….”

　　我嫁人了，是子期。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仍旧不能忘记那天。

　　那天的子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日之后，我成为了子期的妻子，

　　从此以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