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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实总满足不了心灵的需要 A被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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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被老师领来班上,穿着及膝的粉色短裙,靠着黑板,张望着一个班的同学,他们上一秒还在玩闹,被老师喝住。
“自我介绍下吧。”老师柔声说。
“我叫A,来自永欢镇。很高兴见到大家。”
上课容易,下课后,年轻班主任的女儿两手撑在桌沿,骄横地踢着班上一个男生。A感到忧伤,她知道自己丧失了那个女生行事的安全感。支撑她的,是种空泛的骄傲。
前桌的男生H回过头来,不满地说:“你别太骄傲!”眼睛盯着她。她昂着头,不为所动。
上英语补习班、奥数班,学钢琴,跳拉丁,班上很多女生都近视,她还没戴眼镜。拍照时,嘟着嘴,爷爷看了不满意。也白白胖胖过一段时间,后来晒黑了。前桌的男生H对A的兴趣转移,对她的同桌L说自己的女朋友,2班的,是天蝎座。L说自己的女朋友自残,在手腕上留下一道疤。H说最近别去见她,看着恶心。
A还是追着H,他在一群男生中,问她:“你知道什么是裸体吗?”
“那是什么?”她看着他脸上紧绷、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快意的神情,却猜到这个词有点黄。她佯装生气,回到座位上。
还有一次,A追着他跑,他站在讲台上,两颊的肉横着,恶狠狠地吼着她。A耳朵里没装进声音,她看到男生脸上脱去了学生的天真乖巧,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兽性、冷酷。她回到椅子上,面无表情,她知道自己受了伤。后来,她再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
实在是,刚来班上,他坐在她前面,老师夸他和她字写得好。男生那时有点害羞,她觉得是个好人。实际粗暴又低俗,年纪轻轻,就没了天真。L与他臭味相投,其实H在班上还蛮受欢迎。
她习惯性地与新同桌L吵,说不过她,他拿起书,兜头砸向她。有点疼,但心里的冲击远比身体上受到的大。平生第一次,除了父母有人打她,还是一个比她晚转到这个班上,去厕所吐过血,自己同情过的男生。
她叫他让开:“我要去跟老师讲。”
他无所谓地站起来。
走在走廊上,他追来,道歉,请求别去告老师。A盯着他,冷着脸,看到他褐色的皮肤、浓密的眉毛上挑着,没戴眼镜,睫毛很长,班上有人说他是另一个初中校霸的弟兄。他脸上的胆怯让她找到了尊严,滋养了心中的伤口。再说,老师眼里的乖孩子,每次上课都得到表扬的A,不想因为与同学发生矛盾让老师觉得自己也不好。她高傲地说:“那这次就原谅你。下次你看我会怎样。”
初二时,遇到H,A识别出他脸上的那种神情其实并不是害羞,而是懦弱者欺负别人时的隐秘快乐,他说:“L这周五来学校校门口,他要打你。”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怕吗?”她的确不怕,新学校就在家底下,老师待她很好,校长对她特别关照。
其实,A作为一个转校生,性格又张扬,上课积极举手发言,引起了小学同学的嫉妒,以及由此而来的孤立。她毕业时对自己说,再也不回这个丑恶的学校来看一下,所以,曾经给过帮助、关爱的老师,她没再看望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总没有融入班级,她努力地结交朋友,可并不觉得快乐,而友谊本来无需费尽心机,就会带来快乐。她心里其实是不想再回来、再面对自己孤独无助、不受欢迎的回忆。
一次报名选班干部,同学们投票,只有自己坐的那一大组的同学举了手,再有就是坐在班后面,从来没说过话的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竟高高举起了手臂。这让当时的她感动。她听人说过,他来自单亲家庭,只有妈妈。
一次,班上一个脸上有污垢的成绩很差的网瘾少年,勒索A,如果不给钱,找人捅她。她回去跟家人讲,爸爸说没关系,可她依然觉得不安恐惧,她问自己结交的一个女生,问她交过保护费吗?她说交过的。A稚嫩的脸上挂着担忧,她去询问时,看见女生脸上隐秘的看热闹的意思,她不相信这个脸蛋白里透红的女生,竟然也被威胁过交钱。可最后她给了自己的零花钱出去。因为那个男生身上的确有种下流的气质。
还有一次,班上一个总穿得蛮好的男生,大家说他家里很有钱,背了满书包的红包来,很多同学都在要,A也去,那个男生诧异但没有丝毫恶意,说:“A,你竟然过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跟班上这个风云人物交谈,也是唯一真正有过交集的时候。上学时,等待校门打开,有时会碰见班上一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女生,她跟这个男生关系好,两人经常开玩笑。A心里有点羡慕。她曾跟自己的奶奶讲过这个男生,说他的上嘴唇很丰满,奶奶说这种嘴形不好,她也就觉得有点缺陷了。其实,那个男生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她以后会知道如何形容,就叫“奶油小生”。
与一个女生玩得比较亲密,她与另两个女生是密友,于是四个人经常在一起,A跟着她们。她觉得她们善良,不会伤害别人。就是有时候,她感觉在这个小团体中,自己比较孤独,因为她们彼此熟悉。她们一起去吃过鸡蛋煎饼。A那时候很喜欢这道小吃,在学校隔壁的初中校门口,路边摆着一个推车,刷油、扑面、炒土豆,番茄酱、五香酱或者辣酱,不加鸡蛋,加肉松、烤肠,装在塑料口袋里,香喷喷。表弟来做客时,她带他到这里,请师傅把饼切成两半。假期结束,他要回小镇了,A拿出放在床下的存钱的鞋盒,取出自己从来没用过的一大笔零花钱(几十块)给了表弟。可后来她却开始排斥这个表弟起来,也一直不接受出生的小表弟。前者是因为她想到,还没转校时,有次两人在一起玩,垃圾桶起火,爸爸问是谁做的,表弟说不是他,她是无辜的,她说就是表弟,可爸爸把她指责,她受了委屈,嚎啕大哭,那时候,她心里就埋下怀疑的种子,这个模样可爱、乖巧听话的表弟其实并不善良诚实,他会装作一只小狗,往她双腿之间爬去,让她很尴尬,后来当她堕落,沉迷于看都市霸道总裁的小说,他在一旁,却仿佛有点高兴,姐姐也不怎么样。后者是因为她心中没有对他的母爱,自从他会说话走路就很明显的感觉,的确,这个小表弟,她很少参与过他的成长,只是旁观几次,作为唯一的表姐,但感情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