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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孤独的小孩 ...

  •   A是女生,起初也是正常人,会找同伴玩,会问大人好,热衷于当班干部,兴冲冲地模仿老师狐假虎威。事情要从她转校说起,如果人生是条单程的旅途,走过这点,路上的天就变了颜色。
      “幺幺,去大城读书,高不高兴?”一个晚上,父亲和母亲进行了双方密度大的对话,爸爸进来告诉她。A从床上一蹦而起,兴高采烈地蹦跳着:“我要去大城读书了!我要去大城读书了!”她想着,自己的朋友们还在小镇上学,她就去了大城市,去上更好的学校。究竟什么是更好呢?她去过小城,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和伙伴们玩,大人们就在广场上喝茶打牌,那里有数不尽的商铺,彩灯闪闪,每家店的招牌都又大又好看,街道又多又宽,人也非常多,有太多可以买的东西,琳琅满目,一个小孩在小城,就像雨滴在湖泊,看不到尽头,让她又惊又喜又怕。她还没去过大城,但大城是比小城更好的地方,没人告诉过她,她自己就这样觉得。
      大城的好体现在它的高不可攀上。A第一次看见黑得发亮的柏油马路,很宽。
      去那的第一天晚上,爸爸妈妈和她借住在表叔家。表叔家很干净,电视大,有配套的茶几和沙发,褐色系。表姐内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做着笔记。表姨的脸有点胖,笑容像是挤出来的。表叔的脸小又嫩,红光满面,他新近转到大城最好的公立小学高升街小学教书,正是春风得意。
      他带着A一家去他们租的房子。过马路时,A离他有点近,爸爸妈妈在后面跟着。
      表叔的笑容有点像是逮到虚荣心能满足的机会大肆发挥,他问A:“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A是个窝里横的家伙,这时候默不作声。
      他接着说:“这是斑马线。”
      A想说自己看过、走过,去小城玩的时候,但又觉得这不是一件在他面前能感到骄傲的事情,所以点头,乖巧的样子。
      就是从那刻起,自卑感就与她形影相随,成了她比影子更恒久的伴侣。
      我突然被一种悲伤忧郁梗住了,那个马上读四年级的小女孩,穿着什么,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我并不知道。她告诉我那是她一生最难过的一段日子。她对我讲:
      “过了十字路口,有棵很大的黄果树。这片街道有假山,挨着公园,几处都有大树。树下人行车流,树叶堆满灰尘,仿佛有些疲惫。它让我想起家楼下花坛里的两棵自己曾以为是世界上最大的黄果树,挺拔苍劲,叶片有香味。我边走边好奇,带着些期待,自己要去哪里住呢?一条水泥小径,仿佛被两旁建筑给压得苟延残喘,走进,左转,没有门,里面围墙包着几幢灰色的楼房,大摇大摆地蹲着,像迟暮的雄狮,人走着节食的、压抑委屈的路,上到5楼,开门,照不着光的客厅和两间卧房,厕所,厨房、阳台,依旧是节食的、压抑委屈的住房。开校时,幺爸带我跟堂妹在学校外的文具店买文具。堂妹指着粉色的米妮笔盒,幺爸兴奋地答应,问我要买吗,我说都行,于是他买给我蓝色的米奇笔盒。爸爸妈妈回小镇上班,幺爸去了大大城。堂妹跟我睡一间屋。爷爷睡另一间。晚上她哭,我装了一天的小大人,竟放纵地也哭起来了。其实爸爸妈妈前天就离开了。爷爷过来,他先是凶我们,当姐姐的怎么要哭呢?后来挨着妹妹睡。第二天,他带我们去超市坐滚梯,堂妹很兴奋,他说以后都带我们来,说好这样就不哭了。爷爷下的面,不难吃,就是味道有点怪,不像以前在家里吃的。奶奶过几天也来了,她第一次很不高兴,含有怨意,以前的她总是很欢迎我。为了我们,她离开自己在乡下居住几十年的房子。她教我们用专门的盆子和毛巾洗屁股,每天如此。天很晚了,她和我们坐在一起,我辅导堂妹功课,要求很高、负担很重,她在一旁附和这是为了妹妹好(她要求我们互称姐姐妹妹,这样亲热)。开校两三周的样子,妹妹的外婆来了,她带走了妹妹,顺便拿走了阳台上的几块大瓷砖。我问奶奶怎么回事?她说,妹妹被带回去了。我说我们被骗了,还以为她就是来看下妹妹的。我还没有朋友,第一次找不到玩伴,孤寂感撤掉了最后一块木板,汹涌地淹没过来,勤劳要强的奶奶,渐渐成了依靠。”
      她坐在心理咨询室的黑色沙发上,黑发凌乱地披在身上,面黄肌瘦,双目无神,脊背有点佝偻。
      我问:“那时候,孤独,但觉得自己消沉吗?”
      她的双唇缺水,声音喑哑,看向我,眼中一道光,肯定地说:“那时候,是我心灵的黄金时代。”
      “为什么这样说呢?”
      “离开父母庇佑的小羊,进入陌生的丛林,虽然惊惧压抑,但对周围世界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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