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冷鸳鸯》C允周

1、冷房 吕歆

　　吕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古代。
　　房子里还只有自己一个人。
　　偏偏这是个簇簇新的婚房。窗上贴的喜字鲜红欲滴，拜堂时的大红衣裳还挂在衣架上没有收起来，红盖头倒是洗了，在屋檐下轻轻飞舞。
　　床头的大红蜡烛只烧了短短一截。
　　没有丫鬟，没有小厮。小小的四合院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声音。
　　吕歆对原身没什么记忆。也好，那就继续在这个异世做自己吧。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吕歆在院子里和屋子里慢慢的走了一天，熟悉环境，查看屋里里有些什么财物和物件儿，想从衣服首饰上推测了一下原身的身份或喜好，没什么有用的结论。
　　好在厨房里有米有菜。
　　吕歆后世的父母在高中因车祸去世，因此17岁就开始独居，吃穿无人照顾，很是简单，一碗蛋炒饭也算是正餐。
　　第二天，有人敲院门。吕歆开门一看，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大婶。
　　“方家娘子，我姓何。我家男人是方县尉属下的捕快，人都叫他老陶。这回公差，我家男人和你家县尉一起去的。我寻思你刚嫁过来，对我们这马蒯县还不熟，所以来看看你有没有要帮忙的。”
　　吕歆静静的听完，也不知道要行礼，拉开木门把何婶子让进院子里。
　　何婶子见她不热络，也不羞涩，大大方方，利利索索泡了茶来，忍不住生出了一分喜欢。
　　捕快之家，都是粗人，就怕和扭扭捏捏的姑娘说话。
　　碰见讲话掉书袋的小娘子就更说不来了。
　　虽是夫君在大喜之夜走了，这方家娘子却不怒不怨不哀，是个能过日子的。
　　吕歆递了茶，客客气气的开始咨询，如何独自经营古代生活。
　　何婶子说得喝干两碗茶，最后一拍大腿：不如你去买个婢女吧？方县尉之前一直在县衙里住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知道家里要做的事多着咧。买个本地的婢女，哪里都熟，省得你这外地来的娘子出门两眼一摸黑。
　　原来我是外地来的，正好，谁都不认识我，最好那方县尉……我那位夫君也不认识我。吕歆听了这句的眼睛闪了一闪。
　　这才回答何婶子：“婢女就不买了，银钱恐怕不够，我慢慢熟悉了也就好了。”
　　何婶子看了一眼吕歆的手，既无丹寇，又不见油润，知道是一双常干活的手，也不多说。再聊了几句家常话，这才走了。
　　吕歆送走何婶子，轻轻舒了口气。
　　毕竟这是第一个打交道的古代人。
　　和后世的邻家婶子们也没多少区别。不可不交，不可深交，全都当邻居一样看待就好。
　　忽然想起忘了问何婶子，县尉和捕头这趟公差几时回。
　　几时回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大了。
　　夫君不在家，房子有点破。吕歆此时最想做的，是改造房子。
　　三天，只来得及调整些箱笼的位置。
　　五天，可调整房间布局。
　　七天，够增加炉子等防寒设备。
　　十天，那就改造茅房！
　　万一家具搬到一半，炉子砌到一半，茅房挖到一半，然后方县尉昂步进门，发现家中大乱，找她吵架，那多糟心。
　　吕歆这么多年习惯了独自做主，最讨厌事情做到半路有人介入。
　　一边盘算，一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院中泥地上画出痕迹。
　　小小四合院，此时是三间正房，东边厢房，西边是厨房茅房及鸡棚。
　　吕歆想，要有两间卧房，好找机会和方县尉分房睡。要把厨房挪到厢房边上，这样才能做出一只火炕。鸡棚拆了罢，没学过养鸡也没学过养猪。
　　要有一间书房，虽然看样子买不起几本书。吕歆后世最喜欢坐在书桌前，面前放一只笔一叠纸，然后开始发呆。再小的心事也往上写，再大的委屈也往上写，写完了，就不需要找别人倾诉。
　　对新家的美好想象好的刹不住车，恐怕不是三五七天能实现的。方县尉不会新婚之夜一去一个月吧？吕歆摇了摇头，跨上菜篮子出门买菜。
　　吕歆花了三天把方圆三里的地方瞧了个明白。
　　方县尉没有回。
　　又花了五天把方圆五里的地方瞧了个明白。
　　方县尉没有回。
　　到了第九天，吕歆挎着菜篮子走到了县衙门口，看见衙役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上前问守门的中年衙役：“请问大叔，方县尉可回来了没有？”
　　中年衙役一动不动，只拿眼睛瞟了一下她，不甚耐烦的说：“不知道，大人们的事怎能随便告诉你们。”
　　吕歆也不恼，又站到衙门前看了一会儿，拽住一位面嫩的小衙役问到：“请问小兄弟，方县尉回来了吗？”
　　小衙役果然是个好说话的，脱口而道：“回来了呀，前儿回的。才领了几个兄弟出门，就走了不到半刻钟。”
　　吕歆道了谢，转身慢悠悠回家。
　　果然是，她不认得方县尉，方县尉也不认得她。
　　不知怎么的，心里头竟然有些轻快。
　　方县尉不爱回家，真是好事。那四合院看来大部分时候是她一人独享。分房而住，一定也谈得容易。
　　比较不那么好谈的是：收入。
　　若是不找方县尉要他那份儿的俸禄，吕歆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若是白白占了方县尉的四合院住，把他的院子改的稀奇古怪，还找他要自己的日常开销，不免有些受之有愧。
　　吃完晚饭，吕歆烧好热水，掩了灶火，将一桌一椅搬到院子里，泡了一碗粗茶，开始赏夜。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最爱做的事情之一。满月不常见，星光却常有。吕歆回到了古代，才知道星星也能震撼到自己。极大极亮，仿佛离手边不过几丈之远，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到自己身上。
　　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小院门响了。
　　吕歆问：“谁啊。”
　　那人答：“是我，方正墨。”
　　院门打开，方正墨一眼望去，屋子里没灯，院子里无花无树，空空荡荡，显得格外冷清。
　　门前站着这女子，看不清脸色。安安静静的没个言语。他原想着，这会子该看见的，要么是个满心幽怨的，要么是个惊慌失措的，要么是个泼辣刚烈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就着天色，方正墨看见新婚的大部分痕迹已经被揭下，院子里虽然冷清了些，收拾得却干净。
　　本想站在院子里，把些话说完就走，但那女子去屋里点油灯，不知怎么的他也跟着进去了。
　　该如何称呼是好？方正墨用手抵住鼻下，有些踌躇。
　　“方县尉。”
　　那女子先开了口。
　　“我清点柜子里衣物，发现除了喜服之外，没几件方县尉的衣服。方县尉办完公事回县两天也没有回来，可见方县尉不爱或者不愿住在这里。”
　　方正墨点了点头，正想开口。
　　“我与方县尉之间，没有情爱，却也并没有冤仇，是不是？”
　　方正墨盯着她的眼睛，对视了片刻，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吕娘子清秀的脸庞上，没有波澜。既不冷漠，也不幽怨，一双眸子黑亮有神。
　　他不知道，吕歆此刻正在努力的调动脸部肌肉对他这个陌生人表达善意，面颊上的微笑肌群比平常时候和陌生人讲话的时候抬高了至少两毫米。
　　吃人的嘴短，何况还住着人家的房子，吕歆发自内心的想要和方正墨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
　　声音也是不多见的软和，嗓子用来装甜美也是个力气活啊。虽然听在方正墨的耳朵里，只是清脆，却不亲近。
　　“方县尉与我成亲，不为情，不为仇，不为亲近，不为过家常日子，那不如我们约法七章，做一对……朋友，可好？”
　　方正墨正想点头，听到“七章”，脸上开始有些不悦。这女子，想法也太多了些。
　　“三章是我的权利，四章是我的义务。”
　　权利是什么鬼东西？义务又是什么鬼东西？
　　吕歆利落的把权利义务解释清楚。她想要这院子的居住权，改造权，和半份方正墨的俸禄，愿意做方正墨的半个保姆。若有天她能够自力更生了，赚的银钱也愿意分他一半。
　　直到和离为止。这句话吕歆没有说出来。
　　方正墨觉得自己没什么想补充的。他从未有过家，也就不曾思量过这些家中俗务。这女子只要半份俸禄，他随身带回的三两银子剩了一两半在手里，在油灯下显出暗淡的银光，感觉好像是捡来的。
　　吕歆送方正墨出门，方正墨在院门处回头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虽然比他刚来时多点了两盏油灯，却还是显得又暗又静，没有一点别人家的喧腾生气，好生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