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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身死 ...

  •   “哥?”
      夜锦笙转过头,果然看到了他弟弟叶琦的脸。
      眼前的视线突然恍惚了一下,夜锦笙看着叶琦本来好端端的脸突然布满了泪痕。
      “哥,我坚持不下去了。”叶琦穿着高中的校服,用被笔印子蹭脏的袖口不停地擦着眼泪。
      叶琦的呜咽声很微弱:“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哥——”
      夜锦笙刚想张开嘴,却听到背后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强硬地说着:“坚持不下去了也要坚持,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
      夜锦笙转过头,发现是年轻时候的自己,满脸疲惫,却格外严苛。
      等到他把头转回来,看到叶琦啜泣着走了。
      这背影是他最后见到的叶琦。
      医生说是抑郁,自杀的。
      他们提醒了几句,说学校里有孩子家里有点背景,但手脚又不老实,爱欺负人。
      但谁也没有证据。
      “哥,爸呢?”
      夜锦笙听到有人在质问他。
      叶琦站在黑暗的边缘,面无表情:“爸呢?那些欺负我的人呢?”
      夜锦笙僵着脸色,无话可说。
      “你看看,你分明什么也保护不了,什么也守护不住。”叶琦的眼神从未有过的空洞,“废物,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自己不也去死了呢?”
      “叶懿!叶懿!公司要破产了啊叶懿!”
      夜锦笙再度偏过头,看到副总正扒着他的胳膊:“那个该死的还是进去了啊!这怎么办啊叶懿!我们家,我儿子还在国外读书,这要是公司没了,公司没了的话……”
      夜锦笙皱起眉:“公司……”
      “叶总,叶总怎么说没就没了啊,这下完了公司肯定要不行了,可这年头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啊!”
      场景蓦然又变了。
      “我这,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是没工作了房贷车贷还都还不完啊!”
      “谁不是啊!”
      “不过叶总好像也挺惨的,听说家里连个人都没有,死了以后骨灰都没人给收……”
      “啊,这样啊……不过现在谁有工夫管别人,自己都顾不上了……”
      夜锦笙看着这不断变换的场景,感觉何其生草。
      他的人生,像一盘充满着悲哀的喜剧,满是笑话。
      “你还不如一直用小琦的脸来恶心我,说不定还能让我多难受一会。”夜锦笙说着抬起头,缓缓向前摊开了自己的掌心。
      “真以为自己是上古的神物,就能对着别人的人生挤眉弄眼指手画脚了?”
      说话间,夜锦笙的掌心狠狠一握,如同握出了一股冲击,周围的幻境顿时轰然倒塌。
      “你算什么东西?”
      在夜锦笙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终于看到了眼前那些扰人心智的场面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
      树上,全是晶莹的红色花苞,正欲待放。
      夜锦笙走上前去,用手掌附在了树干上。
      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啦沙啦好听的声响,大概是承认了夜锦笙的资格。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灌丛花。”夜锦笙仰起头,这树还真是高大。
      许是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大树很有牌面,千枳花的枝叉都跟着摇了摇。
      “最近我能过得这么惨还多亏了你。”但夜锦笙一脸冷漠,转而就说着:“长这么大一棵拔起来也太费劲了,还是一把火烧了吧。”
      千枳花:……
      冷静,朋友你冷静,有话好商量……
      然而紧接着就看到夜锦笙抬起胳膊,还真就在掌心里搓出来一团火。
      千枳花:!!!
      本来还娇滴滴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也不憋着了,碰的一下全开了。
      满树烂漫的花朵绽放着沁人心脾的芬芳,那花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开了?开了就不烧你了?”可惜夜锦笙是个不懂情调的人。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把真身放你神识里还让你看见简直就是天大的失误!哥哥求你了!回去罢!以后再也不敢这么耍你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千枳花不会说话,但夜锦笙居然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只是这也并不影响他想把这树要么烧了要么拔了当柴火,毕竟谁临死前还不会求个饶呢?
      千枳花顿时花容失色,反正自己也成熟了,忙不迭地在夜锦笙动手之前把这祖宗的意识给送回去。
      这谁不知道拿到秘宝之前都会经历一番考验,怎么还有这种考验结束了就想先宰了秘宝的人呢呜呜——
      只是千枳花这属于下意识地把夜锦笙弹回去的,下手有点重,以至于夜锦笙在恢复意识的同时一阵头晕目眩,还有点想吐。
      这狗崽种。
      夜锦笙有些生气。
      当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视野,却突然发现眼前一个人也没有。
      他整个人都是趴在地上的,稍微支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分明是这几天一直住的那个宅子。
      这又是什么情况?
      夜锦笙四下摸索,便发现了身子底下印记已经有些模糊的阵法,他同样只是趴在阵法的边缘处,看起来应该是从房外的中心点扩进来的。
      想也知道,怕不是那个早上鬼鬼祟祟的鸡崽。
      果然当时就该直接一刀砍了。
      夜锦笙难得有点后悔。
      正当夜锦笙刚从地上站起来,就听到房外传来咣的一声巨响。
      夜锦笙一惊,心里不知怎的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于是立刻冲出了房门,扒着二楼看台就翻身跳了下去。
      而在他落地抬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七就在夜锦笙的身前。
      他的剑被打落在了一边,背心的位置,被另一柄长剑贯穿了个通透。
      夜锦笙落地的声音似乎吸引了小七的注意,他中剑的同时目光慌张地向后方望去,在看到夜锦笙之后更是布满了不安。
      可惜这神情不过出现了一瞬,小七的瞳孔几乎是立刻就涣散开了。
      捅穿胸口的那剑很快便被它的主人抽了出去,小七的身体没了支撑,便倒在了地上。
      待小七倒下,夜锦笙也看到了出手的人。
      夜澜安看到来人似乎有些惊讶,夜锦笙恢复的比自己预料中的要快太多,这可不是件好事,但事已至此夜澜安也只能笑了一笑:“可惜,你再早出来半刻,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然而此时的夜锦笙,却重新死死盯向小七,像是个断了发条的木偶。
      你看看你,分明什么也守护不住。
      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自己不也去死了呢!
      刚才在幻境中小琦那张满是空洞的面庞赫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夜锦笙抬起右手,支住了自己的脸。
      他恢复了内力,也已经察觉到小七在刚才那一剑之后,早已断了气息。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了三少爷去死。”
      小七曾经的话语好像就在耳旁。
      他说,您不明白让我坦坦荡荡跟在您的身后意味着什么。
      夜澜安握着剑柄,垂头看向狼狈的夜锦笙。
      “你……”
      “我允许你张嘴了吗?”夜锦笙突然开口,指缝中的眼睛犹如看着死物一般盯向了夜澜安。
      这眼神让夜澜安突然心里发毛,他刚想往后退下半步,脚下却被一绊,无数的藤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下,紧接着瞬间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天气从刚才就阴的不像样子。
      林中的飞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到了,尖叫着从林中飞出,给这片阴郁的山脚下平白增了可怖的气息。
      席鹿转头看向飞鸟惊起的那边,眸子里的纹路在金芒中一圈一圈地转着,手中把一块小巧的玉佩收进了怀里。
      这跟他当时给夜锦笙挂在脖子上那个是一对,只要这块玉没碎,就证明夜锦笙最起码人没事。
      随着天空中轰隆的响声,雨水伴着雷鸣轰然而至。
      席鹿没有避雨,他转回身子,看向已经趴在地上了的广卯。
      此时的广卯已经身受重伤,不定在哪个呼吸间就会断气。
      低估了席鹿的后手是一方面,还有夜澜安那孙子果然,靠不住。
      可都到了这个地步,广卯反而不再理会席鹿,他两只胳膊撑在地面上,费力地一下一下爬向应彩環在的草房。
      见到这场面,席鹿不由得往前踏了一步。
      然而他刚一动,身侧就有一片毒雾袭来。
      席鹿挥手振开,看到居然是满脸绷带的楚英蓉。
      本来以为灸花门那帮人已经全被解决完了,没成想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
      当时在山里碍于夜锦笙在身边所以藏了手段,而后又中了千枳花才会使他看起来不敌楚英蓉,如今面对这杂鱼席鹿都不屑出手。
      “席鹿!我……”
      “唳——!”楚英蓉话都没有说完,就看到空中直直俯冲下来一只巨鹰,直接把楚英蓉整个人给叼了去,像吞虫子一样一口就吞了。
      席鹿看了这鹰,眉头微皱,却也没上前去管。
      他缓步走到了广卯身前,然后蹲下身去。
      “想最后见应彩環一面?”席鹿问道。
      他一直注意着屋里的气息,陆淼广荻他们几个都没事,但应彩環确实跟着夜锦笙消失的同时,气息也消散了。
      但席鹿依旧对广卯说道:“爬过去,爬到那扇门前,她就见你。”
      广卯本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听了这话却立刻瞪大了双眼,两只胳膊用力地向前拉着自己残破的身体。
      席鹿站起身,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似乎也浇熄了他那一直泛着金光的双眸。
      冷笑了一声,席鹿便不再管这边,飞身往夜锦笙那边奔去。
      广卯似乎没有注意到席鹿的离开。
      他颤抖着双臂,终于快要爬到草房子门前了。
      此时,房门开了。
      广卯惊喜地抬起头,却发现打开门的并不是应彩環。
      广荻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是一切罪魁祸首的小叔叔,半合起眼睛,哐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这是他侄儿,广卯认得。
      那这是,什么意思呢?
      广卯手臂向前伸着,他奋力地想再次呼喊出应彩環的名字。
      “师……姐。”他的师姐,他的应彩環,只该是他的。
      广卯的声音只含在嗓子里,没有旁人能够听到。
      可惜他再也动不了了。
      “傻逼,晦气。”生命的最后,他只听到了一个女人不堪入耳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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