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灯》阿乞

7、第7章

　　回程的路上，徐陌枫很是自然地邀请轻曼共进晚餐。

　　担忧了一路的问题终于还是发生了。轻曼自己也觉得再拒绝那就太有些过意不去了，但是……

　　“我今天真的有事。”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徐陌枫的表情。

　　没想到他全然没有什么失望或恼怒的样子，一顿头表示知道了，仿佛刚刚的只是客套的一问，并没期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等待着他发问哪怕是发难的轻曼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这么一来仿佛是准备了很久要考高数E，考试却被临时取消的样子，说是庆幸，又有些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是欠了他什么，有种迟早要还的不安感。终于临下车前别别扭扭地说下回一定请他。话出了口自己也怎么听怎么像是敷衍，徐陌枫也显然没当真，似笑非笑地侧她一眼，没几分真地说声那我就等着了。

　　轻曼有几分懊恼地看着徐陌枫的车扬尘而去，心里赌咒发誓般地说自己绝不食言，就当作对他的道谢和……赔礼吧。

　　然而今天却顾不上那么多了。下面的事情实在是让她有些挠头。

　　今天是沈晟的生日。

　　和不少忙于公事的人一样，沈晟自己从来不刻意记自己的生日，然后他却从来没有一次是事后才发现生日已经过去了的。这当然得益于轻曼每年的花样百出的提醒。

　　上初中以前，小轻曼是为了比沈晟晚一个月的自己的生日才颇有精力地凑在沈晟面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的生日，送上那些自己做的卡片或者刚学会叠的纸花的时候，小轻曼脸上的表情更是赤裸裸的“你看我记你的生日记得多牢呀，你看我送的礼物多好呀，你可别忘了我的生日我的礼物呀”的样子。

　　初中里，轻曼对沈晟的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但出于青春期少女别扭的情绪，倒是不在言语上提醒沈晟了，但沈晟还是可以发现他生日前一段时间轻曼总是不见人影。而生日那天总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多半是她在刚开的彩陶店DIY的小玩意儿，问起她来她也是一副我随手做来你爱要不要的模样，只是攥紧的手总是出卖她内心的紧张。

　　高一高二两年，是沈晟过生日过得最正经最踏实的两年。礼物分别是打火机和领带夹。不过随之而来的变化像是过坐山车，大得让沈晟哭笑不得。

　　除了那个钥匙圈上的毛绒玩具以外，还有一条画着蜡笔小新的领带，一只大红色的公文包，一个乱马图案的抱枕和一面镜子。镜子的大小么，基本上是可以让人看见了就断定此人极度自恋的样子。

　　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不知不觉比往常早到家的沈晟发现轻曼还没有回来，竟发现自己有些失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期待那个惊喜的呢？压根忘记了每一年收到礼物之后几天的屈辱经历。

　　*** ***

　　咔嚓——是门关上的声音。他像个孩子一样小跑出去。

　　“青曼……”他的声音在惊叹的微微窒息中收成一个美妙的尾音。

　　她站在玄关处，身上穿一件淡绿的裹胸连衣裙，微卷的发梢随意点触在肩膀上，高跟鞋使得她更是亭亭玉立。她很罕见地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那种表情似乎是第一次在她脸上出现。那种诡异的姿态……莫非……是妩媚么……回过神来的沈晟有些暗自好笑。

　　轻曼在他眼里似乎看到了揶揄，有些不满意他的不配合，不过想到杨佳倪的话，还是保持着脸上的诡异表情，稍抬起一只脚，蹭掉高跟鞋，再是另一只。一直担心高跟鞋会蹭不下来的她不由小舒一口气，然而谨遵教诲的她保持着与沈晟“深情对视”的状态，显然顾不上倒在脚下的高跟鞋了。于是——

　　“扑通”

　　沈晟终于崩不住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狼狈地抵在他身上的轻曼撅起嘴吧，还试图挽回原定的计划，跌跌撞撞地想爬起来。手臂突然被重重一带，整个人又跌进坚实的怀抱里。

　　他侧着身子，一手拥着她，一手若有若无地摩挲她的头发。他细细地看她，像是看一个神话。他终于吻下来，像是在吻一场极致的花开。

　　*** ***

　　许久之后，沈晟的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上，气息吹得她耳朵发烫：“礼物呢？”

　　轻曼还有些气息不稳，后发后觉地害起羞来，不敢回头看他，直盯着自己和他交缠在一起的手，突然别扭起来，瓮声瓮气地：“没有。”

　　他竟然自顾自地在背后无声无息地笑起来，胸腔震得却愈加厉害。轻曼又羞又恼，挣脱他的怀抱一小溜儿跑进里面去了。

　　沈晟则两个手肘撑在身后，哈哈笑出声来。

　　没想到他还没笑完呐，轻曼又噔噔噔赤着脚跑出来，却站在他跟前忸忸怩怩不说话。沈晟从她一膝盖一路望上去看她的脸，她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趾，脸蛋比刚才还更红了些。

　　“那个……你……你要喝点酒么？”她的声音小小的，然后从背后掏出一瓶红酒来。

　　*** ***

　　算起来，这是轻曼第一次和他两个人喝酒。沈晟并不觉得女孩子就应该滴酒不沾。还早在轻曼初中的时候，已经下海经商的沈晟被原来的同事邀去聚会。是些从毕业起就一起闯荡拼搏的伙伴，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事务所他们也全然理解和支持，实在是不应该推脱的邀请。于是便带上了轻曼一同去。这些同事之前就听说沈晟有一个远房的妹妹和他住在一起，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轻曼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不十分大却很有神的眼睛盯着桌上的一伙大人滴溜溜转了个遍，又在几个感兴趣的盘里夹了几筷子菜，便失去了兴致。百无聊赖地大口灌着着饮料，雪碧橙汁酸奶苹果汁喝了个遍，大人们还是在聊天，她又开始瞪着沈晟杯子里麦黄色的透明液体。

　　一个油嘴滑舌的同事注意到了这一幕，起兴逗逗轻曼：“瞧我们阿晟，让人小姑娘干瞪着喝不得。来来来，哥哥做主，给你满上。”

　　话音刚落轻曼就发现自己的杯子里面已经有泡沫涌出来了。她也没想，端起来就咕咕咕喝完了。

　　那个同事干瞪了眼，看一眼沈晟，他也在那边惊愕，倒是没说什么，于是他又自作主张哗啦哗啦给满上了：“没看出来呀，小姑娘还是女中豪杰呀！”

　　轻曼偷眼看看沈晟，发现他居然笑着看她，顿时觉得自己应该给沈晟涨点面子，于是咕咚咕咚又是一口干了。

　　一伙人都开始起哄，又满上。轻曼这回不喝了，扯扯沈晟的袖子。沈晟见她的脸蛋立竿见影地开始红了，连忙说：“你们别闹了啊，轻曼还初中生呐。”

　　轻曼却小小声地说：“我肚子胀，想上厕所。”

　　从厕所回来，她的脸红得像要烧出来。一伙人都没见过有人喝酒脸能红成这样，顿时也有些慌。沈晟担了心，正要说什么，轻曼一手捂着滚烫的脸颊，一手端起之前被倒满的杯子，嘟哝着“怎么这么热”又是一杯下去。

　　这回大家都傻了，只有轻曼拿了沈晟和自己的毛巾，左右开弓，敷在两边脸颊上降温。

　　沈晟每每回想她当时那副可爱的样子，胸腔里都有满满的快乐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