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以致远》明朝麻糖

46、第 46 章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了，但这么短短三天时间，林求索觉得每一刻都可以回味。
　　两个人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陪着裴远至去上班。
　　裴远至这段时间在带科目二，都是在练车场工作，他在一旁刷科目四的题。

　　傍晚下班了，踩着冬日里早入夜幕的天色，一起买菜回家，给媛媛做晚饭。
　　媛媛还没有放假，白天上学，晚上裴远至和林求索会等她睡着了再出去，前一天会帮她买好第二天的早餐，吐司之类的面包。

　　当三天时间过去之后，林求索带着和父母坦白的决心，和一身行李，回家去了。

　　林求索今天是直接从酒店回去的，自然不能让父母去车站接他，幸好他爸妈忙得很，本来也没打算去接他。

　　他们一家约定好晚饭一起吃，所以林求索在家等到四点多，父母才回来。

　　“求索？”李曼丽一进门，先带着满满的笑意喊了一句。
　　坐在沙发上的林求索马上起身，他看李曼丽和林则有手里都提着两大袋东西，就赶紧去帮忙拿：“爸，妈，怎么都不叫我和阿姨下去帮忙拿东西？”

　　“看着多而已，没有多重。”李曼丽笑着说。

　　林求索看了一眼，主要是日用品、零食，还有李曼丽喜欢煎的牛排。

　　其实平日里的日用品，都是阿姨去买的，但是李曼丽偶尔很喜欢购物的感觉，也喜欢挑一些包装好看的东西。

　　李曼丽不算很爱吃牛排，但是很喜欢煎，没事就煎着来解压，用李女士的话来说，那就是“能用煎牛排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抽烟了”。

　　今天一家人不打算出去吃，阿姨早就做好做饭的准备工作，问他们要几点吃饭。

　　“阿姨，直接开始做饭吧，什么时候做完就什么时候吃。”林求索帮着将东西都拿进储物房，安置好。

　　李曼丽回房换了身衣服，就去厨房帮忙了。

　　客厅只剩下只会炒蛋的林则有先生，和林则有之子林求索先生。

　　林求索此时心里心事重重，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林则有对他学业和生活上的询问。

　　“你怎么了？看着心不在焉的。”林则有问。
　　“哦，没事，想着等一下有件事和你们说。”林求索回答。

　　林则有微微皱了一下眉，他们家吃饭不讲坏消息，但是饭前喜欢讲好消息，那么现在不说的，肯定就是坏消息了。

　　“考试挂科了？这还真的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心态要放宽，人生这么长，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林则有想来想去，只能为自己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儿子想到这么一个坎坷，毕竟林求索也没什么别的压力。

　　林求索摇了摇头。

　　“那是感情问题？”林则有又想了另一种可能。

　　林求索点了点头。

　　林则有这下子来兴致了：“那你跟我说说啊，我跟你讲，当初你妈可是她们厂里一枝花，多少人跑到她面前表白啊？还不是输给了我？今天我就把追女孩的手段都教给你，宗旨就一条——不要脸！只要你够勇敢，迟早还是你的。”

　　林求索被他爸说得有点哭笑不得：“爸，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你愁什么啊？怎么？人家姑娘家庭条件很不好？那也不用担心啊，我们家还养不起一个媳妇吗？”林则有爽朗地笑了起来，越想儿子谈恋爱这件事情，就越开心。

　　林求索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则有又说：“好好珍惜啊，人这一辈子，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最好还是得大学谈个恋爱啊，校园里谈恋爱，大家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别的心思，两个人一起努力，一起成长，等毕业了，一起为祖国的建设事业努力，成为国之栋梁！”

　　林求索弱小且无助地看着他高谈阔论的老爸，什么都不敢讲。

　　好不容易，在林则有个人的畅谈中，晚饭出炉了。

　　一家人的晚饭吃得温馨，阿姨的好手艺让道道菜都命中林求索的口味。

　　看到三个家人都酒足饭饱了之后，林求索终于在深呼吸了很多次之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爸，妈，阿姨，我要是说我这辈子可能不打算结婚了，你们介意吗？”

　　三个人齐刷刷一愣。

　　倒是李曼丽最先反应过来，说：“嘿，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觉得一辈子自由自在最好，还和小姐妹约定了这辈子不结婚，结果当年说得最狠的那个朋友结婚最早，等到你到年纪了，就想要身边有个人了。”

　　“原来和我结婚是因为到年纪了？”林则有有点不敢置信地说。

　　“不是，我本来不想结婚，直到遇到你，才有了结婚的念头，”李曼丽似乎沉浸入回忆里，已经年过四十的脸散发出温柔的气息，“什么时候有的念头呢？我记得好像是有一回你大晚上来找我，在我家楼下拿石子丢我房间的窗，我下去一看，你说想我了，就想看看我。我看到你很累了，应该是加班到很晚，那时候我就想，真希望做你的妻子，能每天晚上等你下班回来，然后做饭给你吃。”

　　“嗯，后来你嫁给我，陪着我到深圳闯荡，终于慢慢地，你陪着我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是我林则有三生有幸，没有李曼丽女士，我成不了今天的我。”林则有温柔地看着李曼丽。

　　林求索皱着的眉里全是疑惑，不明白局面为什么变成了父母之间的互诉衷肠，深情表白。

　　“咳咳，那个，我是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也和他在一起了，但是就是怕你们不同意。”林求索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你有女朋友了？长什么样啊？有照片没有啊？我怎么会不同意啊？只要这姑娘不是什么犯罪分子就行，但是违反祖国法律的人不可以哈，我们是正经人家。”李曼丽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回到了林求索身上。

　　“不是姑娘，他是个男的。”林求索说得很轻，但很坚定，短短一句话，如雷霆之势，在一家人耳边震耳欲聋。

　　场面一下子仿佛静止了，李曼丽似乎一下没明白什么叫“是个男的”。

　　是阿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要不我先洗碗吧？”说着，阿姨就起身收拾碗筷了。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阿姨收拾碗筷发出的清脆碰撞声，和阿姨匆匆的脚步声。

　　李曼丽看着林求索的眼神有些冷，在林求索面前，总是温柔优雅的母亲，此刻却让他恍惚想起来，李曼丽不是什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当初在那个重男轻女还很严重的年代里，在生意场上，从男人堆里一路厮杀出来的女强人。

　　突然，李曼丽又轻轻笑了，带这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你太年轻了，年少的喜欢算不了什么，你如果是觉得好奇、一时冲动，那尝一下鲜也没什么，只是不许欺骗人家感情，和人家讲明白你们不会有以后，反正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不是好奇，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玩弄感情的意思，我打算和他过一辈子。”林求索微微低着头，说出来的话却坚定而执着。

　　“你们认识多久了？在一起多久了？”林则有开口问了一句。

　　“认识半年左右，在一起快四个月了。”林求索说。

　　“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才两三天就敢说爱，在一起几个月就敢说一辈子。”李曼丽似乎认定林求索这段感情不会长久。

　　“爸，妈，我是认真的，我从小一直觉得像你们这样就是我想象中长大以后的生活，现在我遇到了那个人，我真的很喜欢他。”林求索皱着眉，语气有些急切。

　　李曼丽并不打算为这段才几个月的新鲜感情和儿子闹得不可开交，她坚信慢慢成熟的儿子会回到正途。

　　“你现在还不懂结婚是什么，不懂一辈子是什么，你甚至不知道生活是什么，现在你觉得和他情深似海，可是等有一天你们起争执呢？没有婚姻的保护，就真的可能一拍两散，等到我和你妈都去世了，有一天你的手术承诺书上需要人签字，没有妻子没有孩子，谁帮你签？就连我和你妈感情这么好的夫妻，这一路磕磕碰碰里也不止一次起过离婚的心思，你觉得你们的感情会永远保鲜？”林则有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些怒气。

　　“那如果我们一直走下去，你们是不是最终会相信，我们是认真想要一直在一起的？是不是就会同意我们？”林求索抬头，带着点希冀说。

　　“如果你们一直在一起，那我的儿子不听我的话，我有权利收回给你的所有东西，你已经成年了，当然可以不听我们的，但是我们也完成了对你的抚养义务，可以不再给你任何东西，包括生活费、住处、学费、优渥的生活条件。”林则有的声音有些冷。

　　林求索不知道父亲是真的会这样做，还是只是这样威胁他吓唬他。

　　但是此刻他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只要他不能靠自己立身于世界上，而是靠别人的给予，他就永远没办法真的得到自由，即使给予他的那个人最爱他的父母。

　　或许因为父母的仁慈和对他的爱护，让他看起来拥有了很多选择权。

　　但那些选择权，其实是建立在父母的赠与上的，虚无缥缈。

　　一旦给予他这些的人决心要收回，他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