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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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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十月的天气,寂静里,晨曦的光好似蒙上一层雪。
是裴远至的声音,让雪如轻落般,融化在阳光里。
一直飘忽不定的心情,也是在那一瞬间落到了实处的。
林求索出乎意料,林求索想象之外,林求索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开口,本就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同样的回应,因为裴远至不喜欢他,他曾经这样认为。
他开口,是为了得到一个让自己死心的了断。
可是。
裴远至说什么?
喜欢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这样的欢喜来得更迫切而惊喜。
“我说的可不是教练对学员的喜欢哦!”林求索瞪着眼睛求证。
裴远至却一下笑开来了,他说:“教练对学员能有什么喜欢?自然是另一种喜欢。”
“哪一种喜欢?”林求索眼巴巴地看着他,问这一句,是因为不确定,也是想逼着眼前的人给出一个更坚定的回答。
这比科目二里的一个不小心定生死的动作,更凌迟。
这次,裴远至沉默了更久,他很像在细细地思索,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像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窗外的风好像在轻轻煽动着叶,连阳光都被斑驳的光影一直摇曳着。
时间在静默里沉淀了很久。
林求索不敢开口,也不敢再逼他。
裴远至和林求索不一样。
他没有多少可以犯错的资本。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性向,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看过太多狭隘、浅薄,他觉得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他没有力气,去和这些偏见、固执作斗争。
更何况,感情本来就是奢侈品,他没精力,也没时间。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九,他跳脱洒脱,肆意坦荡,这样的人,只要喜欢上了,根本移不开眼,可他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数……
可是。
他根本拒绝不了这个像梦一样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
裴远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直视着林求索的眼睛,说:“我父母,是高中语文老师,也是高中同学。后来相爱相知,决意携手走过一生。”
虽然短短的一句话,林求索却仿佛窥见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里,纯粹而真诚的初恋爱情,窥见专属于那个年代坚定的承诺和浪漫。
“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偶尔会和我说起她和父亲当年结婚的场景,他们因为都喜欢传统文化,所以选择了传统古典的中式婚礼,在老宅里拜堂成亲。”裴远至继续说。
他又顿了一下,林求索看到他耳根都红了,却还是坚持继续说:“所以,我对你的喜欢,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喜欢。”
这段话好像是藏在了裴远至心里很久很久了,经历了翻来覆去的揣摩和演练,此刻才说了出口。
林求索从小就受到过很多来自别人的青睐,也看过很多长篇大论的告白,甚至是写给他的文笔斐然的情诗。
然而没有一句话,比现在这句话,更动听。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李女士很喜欢中式婚礼,曾经同林求索说过以后他结婚了,一定要办一场中式婚礼。
那时候林求索虽然顺着她的话,想起的却是熙熙攘攘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堆俗气的金镯戴在新娘手上,新娘子画着浓妆,戴着一头金灿灿的头饰,到处敬酒,最后还得跪着拜,他只觉得又老套又封建。
可是这一刻,他只觉得原来藏在千年文化里的婚礼,竟然这么浪漫。
而现在,有个人,就坐在这里,看着他,和他说他想和他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人,是他大晚上飞越四百多公里,也要回来看一眼的人。
林求索有点紧张地问:“那我是你男朋友了吗?”
裴远至点了点头。
裴远至看着林求索,很认真地又开口说:“不过,如果你反悔了,随时有离开的权利。”
林求索急忙说:“怎么会呢?不反悔不反悔。”
裴远至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求索的脑子里瞬息之间闪过很多词,草长莺飞、杏雨梨云、姹紫嫣红、花明柳媚、良辰美景等等等等,这些形容美好的词,竟没有一个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人。
林求索帮裴远至办好出院手续之后,打算先打车送他和周媛媛回家,再自己回家,和父母报个到。
然后打算跑过去和裴远至破破刚在一起的尴尬期,而且一个多月没见,如隔几十光年!
三个人在医院的停车场外等。
这时候林求索接到了打车软件司机打来的电话,似乎是前面的路口堵住了,可能进不了,前面的路口有一点远。
林求索让裴远至和周媛媛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先去看一下情况。
刚刚在一起,林求索的兴奋劲儿还没缓下来,一心要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什么地方都想体现一下自己的成熟可靠。
裴远至也不打扰他的兴致,由着他去了。
林求索刚走,裴远至就看到有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女孩,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轮椅进医院。
医院里可以看到很多坐着轮椅的老人,但是这个女孩还是在人群里可以让人一眼就看见,因为她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畸形的,背部有点恐怖地拱起,下半身萎缩得很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蜷在一团。
这种畸形不太可能是后天造成的。
然而女孩脸上却画着极精致的妆容,顶多算是小家碧玉的脸被它的主人拾掇得很干净,仔细描摹的眉毛和认真涂抹的口红,都看得出她的爱美之心。
此时女孩正好要在几阶楼梯旁的斜道将自己推上去,显然自己做这些有些吃力,只是她的动作却看起来颇为熟练,显然这样做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裴远至忙走过去帮忙,周媛媛也跟着过来,短短的一道斜坡,有人帮忙,很快就上去了,周媛媛还甜甜地夸了一句:“姐姐今天化的妆真漂亮!”
女孩也笑了,忙向他们道谢。
“您需要去哪边?我推您过去吧?”裴远至稍稍弯腰,让自己的目光与女孩齐平。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啊,我就是不太想麻烦家里人,才一个人过来的。”女孩笑着推辞和道谢。
最后裴远至也没有强求,看着女孩走了。
在艰难的生活里走出来的人要对很多事情比旁人更敏感。
比如他听到女孩这样说就马上能想象出这个女孩大概二十多年来都遭受着这样异常的身体。
裴远至看着女孩的背影。
对别人说起来,灾难、苦痛、煎熬,可能往往只能浓缩成几句话,然而亲身经历过的人,更明白其中不易。
林求索很快就回来了,车也进来了,他们上车的时候,周媛媛鬼精得很,一溜就溜进前面的副驾驶,把后面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林求索拉着裴远至和他做得近一点,用装药的袋子当掩饰,悄悄握着裴远至的手,没想到裴远至比他还皮,顺手就挠了挠他的手心。
林求索不敢置信地看过来,眼里全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教练”的意思。
得逞的裴远至笑得很孩子气。
送他们到楼下之后,林求索很好奇地往上看了看。
他第一次看到裴远至的家,老旧的居民楼了,周围的居民住得很拥挤,从外面看得到各家各户阳台晾晒的衣服,从门口往里看,楼道有点暗,还有点潮湿。
对林求索来说,实在算不上舒适的居住环境。
周媛媛很欢快地邀请林求索上去坐一会儿,林求索说自己急着回去和父母报道,就先走了。
裴远至也是心比别人多一窍的人,他知道林求索是在顾及他的体面。
不过他其实不太需要,对他来说,生命里的狼狈多了去了,里子比面子重要。
上楼之后,裴远至看周媛媛关上了门。
“媛媛,你过来一下。”裴远至说。
周媛媛走到裴远至身旁坐下。
“媛媛,哥哥要跟你交代一件事情,”裴远至思索了一下,说,“刚才那个林求索哥哥,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在一起了,他会是对我来说很亲密的人,你可以接受吗?”
周媛媛笑了,问:“哥,我要是说不可以接受,你怎么办?”
裴远至心里一沉,他也确实想过这种可能,抿了抿嘴,他开口说:“媛媛,非常抱歉,这件事情上,我不能因为你不能接受就推开他、伤害他,我会对这一段感情负责,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我和他的关系不对你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好啦,哥,你好不容易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的,我还能拦着不成?我就是有点吃醋,现在我哥心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别人了,不过说好了,我还是第一位的,他只能是第二!”周媛媛有点霸道地宣布。
裴远至一下没反应过来,似乎难以置信,妹妹就这样接受了这件事。
一时,竟无语凝噎。
“哥,你知道腐文化吗?”
“知道一些。”
“巧了,我是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