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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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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刚刚冲过热水澡的林求索遍体生寒。
他的妈妈身体就经常不好,小病不断。
虽然都是小病,但他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胆,生病这个东西,是林求索最怕的东西,他怕它就这样慢慢地夺走自己所爱的人的生命。
“请问那边是什么情况?”林求索声音有点急,有点颤抖。
“我也还不知道,医生还在忙。”女孩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说,“哥哥,你可以转点钱给我交医药费吗?我没有我哥哥手机里的支付密码,等我哥哥醒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是他的表妹吗?你说微信号,我给你转账。”现在女孩是用裴远至的手机和自己联系,但他不知道女孩有没有裴远至的手机开锁密码,也发不了二维码给她,只能加微信号。
女孩报了微信号之后,林求索迅速就加了,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哥哥,我发现我的微信没绑定银行卡是收不了转账的,怎么办啊?”女孩发来微信。
林求索:你还有别的转账途径吗?
周媛媛:没有了,我没有银行卡,我年龄还没满十六岁呢,哥哥的银行卡密码我不知道。
林求索:你先别急啊,你爸爸妈妈呢?或者裴远至的爸妈在广东吗?有没有住在附近的亲戚?
周媛媛:哥哥的爸妈去世了,我爸妈也去世了,我们没有来往的亲戚,我只认得我太奶奶,但是她三年前也去世了。
短短一句话,42个字,42个字里面,死了五个人,还有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孤立无援。
林求索只觉得心脏被碾压一样的悸痛,让他一瞬间浑身没有了力气。
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摁语音:“妹妹,这样,我找他的同事或者学员,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林求索去找了黑胖子,黑胖子二话不说就加了周媛媛,让她发定位,直接过去了。
林求索坐立不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黑胖子传回来的消息,是疲劳过度,发高烧,幸好送医及时。
后面又看见黑胖子发来:好像是连续三周带学员去考场练车熬夜了,学员能一天学一天休,他一直在连续工作,估计是累垮了。不过现在稳定住了,等退烧。
林求索还是没放心下来,他给黑胖子转了五千块,决定用剩下的积蓄连夜订了机票,飞回广州,再转去东莞。
林求索和舍友说朋友生病住院了,现在身边缺人,自己要回去一趟。
楚绍行见他脸色凝重,问:“需要帮忙吗?很严重吗?”
“不用太担心,只是发烧,但他身边缺个能顶事的人,所以我才得过去一趟。”林求索边匆匆说着边收行李。
两个半小时后他坐到了飞机上。
看着舱窗外的夜色,彻夜长明的机场仍然到处是光点,井冈山的机场不像大城市里的机场,夜晚匆匆走过的都是为工作或者生活奔波的人。
井冈山的机场人不多,寥落的工作人员,更寥落的旅客,一切都很梦幻。
林求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这些仿佛只在电视剧里才上演的剧情。
他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比如那顶多算是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驾校教练或朋友,比如医生说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比如这其实不是什么大病……
可是去的理由只要一个,他想看看他,陪陪他。
从井冈山机场飞到广州。
一张飞机票七百多块钱,因为国庆期间变成了两千多块钱。
从广州坐高铁到东莞。
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从井冈山到东莞大概436.5公里,如果包括各种转车和等待,大约四到五个小时。
他喜欢的人,现在就躺在那里。
林求索坐在飞机上也睡不着,连个瞌睡都没打。
他细细地回想他和裴远至相处的过程,他以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他觉得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他虽然偶尔有点颜狗,但以前的女朋友都是看性格和内在。
可是如今他却一遍遍地回想第一次见到裴远至的时候。
他突然有点相信,有些人,第一眼,你就知道自己逃不掉。
而他对裴远至的好感,原来竟然从那时候就埋下了。
既然这一次还是逃不掉,那他就不打算逃了。
飞机穿越云层,空间相隔四百多公里,在没有飞机、高铁、火车的年代,寄一封穿越四百多公里的信,需要多久呢?
林求索曾经读过一些诗,从杜甫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读到张籍的“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从杜牧的“凭君莫射南来雁,恐有家书寄远人”,读到岑参的“送子军中饮,家书醉里题”。
曾经在书本上的一封封家书,到这一刻,林求索才突然觉得穿越茫茫时空,感受到诗里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想起胡适有一句小诗:“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少年在书里攫取的这些深情,因为一个人,忽然踏过虚空,落到实处。
一路的披星戴月,等到林求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裴远至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林求索其实,是第二次单独来医院。
一路沟通,找到病房,太难了。
李女士这个人,经常小病不断,但是小病从来不去医院。
大病倒是也很少,而且她不怎么同林求索详细说,大概在女强人李女士眼里,林求索就是个小垃圾,让他陪她去医院,净添事。
林求索一直认为母亲是这样嫌弃他的。
所幸林则有是个靠谱的老公,这些事倒也没让儿子派上用场。
林求索自己身体更不用说,小学毕业之后就几乎没生过什么病,身体素质倍儿棒,运动类的爱好又多。
不同的医院对探监时间的规定有所不同,这里普通病房的探监时间是24小时开放的。
林求索走进病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趴在裴远至的床边,似乎睡着了。
裴远至此时脸色有点苍白,紧闭着眼睛,虽然知道裴远至是在睡觉,但林求索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他找了椅子,在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静静看着他。
他已经有三十五天没看见他了,这个数字听起来好像也不算长,但是每一天掰开来,他都能回忆起想起他的滋味。
李铭宇知道他回来之后,没有去缴费,把账单留给了林求索,也没有收他的转账。
毕竟这一笔账,算起来有点尴尬,李铭宇觉得自己缴费,那还是得亲兄弟明算账,教练得还钱,但是林求索说不定就愿意给教练买单呢?
到时候不知道该收哪个的钱。
所以自己还是不掺和的好。
林求索可以理解,李铭宇不是学生,而是已经在帮家里经营小本生意了,他在生意场上,习惯能减少中间环节的账尽量减少中间环节,这样比较好理清。
他看了一会儿,就起身,去找值班护士问注意事项之类的了。
等到早上七点,裴远至醒过来,看到妹妹在床头摆弄粥。
“这是媛媛煲的,还是买的?”裴远至的声音有点喑哑,看小姑娘忙活,轻轻笑了。
“不是我煲的,是林哥哥带过来的。”周媛媛边忙活边回答。
“哪个林哥哥?”裴远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求索哥哥。”周媛媛把粥乘好,放在他前面的架板上。
“林求索哥哥?他在哪?他不是在湖南吗?”裴远至一连串地发问。
“他昨晚赶回来的啊,快天亮了才到的,现在去问医生了。”周媛媛指了指粥,“快吃吧,他一大早上,医院隔壁的早餐铺刚开就去买了。”
周媛媛刚说完,林求索和医生就走了进来。
医生来检查之后嘱咐好好休息,说烧已经退了,不要玩命地工作就行,还有按时吃药。
医生走后,周媛媛一看这气氛,机灵的小姑娘感觉不是自己能待的气氛,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裴远至感觉简直像做梦一样,那么远,那么远的人,只是睡了一觉,一闭眼,一睁眼,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他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冲动,想要过去抱紧他,所有以理性做主的原则瞬间仿佛要丢盔卸甲。
“你怎么在这里?”裴远至开了口,有点干的喉咙发出了略微喑哑的声音。
林求索坐在了他床旁边的椅子上,翘了个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模样,边给他倒了杯水,脚一晃一晃地说:“我喜欢的人在这,我怎么不能在这?”
有点疲惫的声音被他用懒懒的语气掩饰住了。
空气仿佛有一瞬的凝滞,十月的广东依然艳阳高照,阳光自作主张地倾洒进来。
所有之前尚能被遮羞布遮掩的感情,在这一刻被摊开来,赤裸裸地放在了日光下。
裴远至最抵挡不住他这样直白坦荡的模样,只得问:“你和纪萌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求索截了话头:“分了。我没办法喜欢上别人。”
裴远至没说话。
林求索看着又坦荡又霸气的样子,其实全凭一股劲在做事,心里慌得要死。
他也不说话了,脚一晃一晃的。
过了好一会儿,裴远至才轻轻开口:“渣男。”
“什么?”林求索一下子坐直了,连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
“我说你这样不妥,既然不喜欢人家,招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裴远至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纪萌和他相处那么长时间,他也是当妹妹看的。
“你疯了吧!裴远至!我林求索他妈连夜从江西赶回来,到现在没有合过眼,你他妈骂我!”林求索气得站了起来,四周看了看,实在是想摔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怒火。
幸而这件病房没有其他病人,要不然林求索铁定要被请出去的。
“咳咳咳……”裴远至突然的咳嗽让林求索一下就老实了。
林求索还是气,又气又别扭地问:“你怎么样了?医生说烧退了啊,还是不舒服吗?”边说还边过来给裴远至轻轻拍背。
也不敢欺负病号了,老老实实地把他和纪萌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只是为了保护女孩子的隐私和自尊心,把纪萌的坚持和执着都轻轻带过了。
裴远至气也顺下来了,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三十多天没见的人。
林求索其实内里虚得很,故作凶狠地问道:“看什么看?白眼狼!”
“看你。”裴远至说。
“哦。”林求索又别扭地应了一声,说,“那你看吧。”
林求索故作自然地拿起手机刷朋友圈,手机果然是掩饰一切尴尬的良品。
看到楚绍行他们出发去看景点了,他努力地想把注意力放到照片上,但是他第一次发现裴远至会这样直白地盯着人看。
气氛在两个人的静默中微妙又难言,有人像是较劲儿般不开口,有人像是斟酌般难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求索自暴自弃地抬头,一脸凶相问道:“给个准话!你喜不喜欢我?”
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裴远至似乎还没从病中脱离,眼神有点迷茫和离乱,也没回答,就是看着他。
似乎在犹豫,似乎在权衡,似乎在考虑。
仿佛过了许久,林求索觉得自己都能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脉络理一遍了。
才听见裴远至的声音传来:“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