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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金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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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先生不告而别已经三天了,学子们从一开始的惊疑慌张,到现在的漫山遍野撒花,适应能力非常强。
金相宜也躲在沙丘后一处阴凉地乘凉,她眯着眼睛看天上的大雁,一会排成个一字,一会摆成个大字,心想这句话好有文采。
有人来了,踢踢踏踏趿着拖鞋来了:“我找你半天。”
是金相宜的二哥。
金相宜撑起身子,懒洋洋:“有事?”
二哥:“是有事,还是大事。”
金相宜睁大眼睛。
二哥声音低了下去:“我要走了。”
金相宜又把眼睛眯了起来:“我当什么大事。”
二哥:“我要出海了。”
金相宜:“这不奇怪,你本来就常年在海上飘着,这次回来在家居然住了一个月,早就让我十分惊讶了。”
二哥撇嘴:“什么,你一点也不难过。咱们好歹也是真的亲兄妹,真是冷血。”
金相宜乐了:“咱们又不是不见了,你的家横竖都在这里,难道你就不回来了?就是你不回来,难道我就不能坐船去看你?”
二哥笑了笑。
不远处大海随风轻啸,沙鸥俯冲与浪搏击,金色的水珠溅起,折射一片阳光。
金相宜坐起来:“这次打算去哪里?”
二哥看着远方:“想去佛郎机。上次去了琉球和蚝镜,听说佛郎机的火器十分厉害,不必装火药便可连发,我从未见过如此技术,实在不能不看。”
金相宜:“很远吧?”
二哥:“着实不近,少说得又得走一年吧。”
他转过头看金相宜,目含愧疚:“爹就拜托你了。”
金相宜发出一声笑:“少来这套,咱爹好歹也是漳州知县,怎么着也算半个地头蛇吧,他老人家身强体健,事业红火,有什么可挂心的?倒是你,海外波涛万里,言语不通未卜未知……”
她不说话了。
二哥揉了揉她的脑袋。
金相宜嘟囔:“沙子迷了眼……”
沙滩上,只剩下远处沙鸥鸣叫与轻风微浪。
*
八月初八,天空碧波万里,晴朗。
再过几天就要来雨汛,出发日子实在不能在拖延,这一天,漳州月港关口,一艘大船停靠岸边,二哥一身短打,整装待发。
金相宜与爹在港口相送,爹眼泪汪汪:“儿啊,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嘤嘤嘤……”
二哥一脸嫌弃:“什么呀,真不吉利。”
爹:“嘤。”
二哥转向金相宜,似有万语千言,却什么话也没说。
金相宜笑了:“什么呀,婆婆妈妈。”
金相宜身后的婢女桃叶“刷”地把腰间佩刀横出来:“二少爷请放心,桃叶一定会保护好老爷和小姐!”
二哥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这个自己妹妹一手调教出来的贴身婢女。
桃叶手中佩刀寒光一闪,收入鞘中:“甭管他混哪条道,但凡是敢念杵下黑招子,绝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金相宜笑得有些心虚:“最近给她多读了几本江湖义士传,学了几段切口……”
二哥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爹,前阵子因为您力主开设会同馆一事,得罪了盛京朱大人。魏大人就是想保您也鞭长莫及,朱范宇此人一贯作风强势,我这一走,实在不能不担心。”
爹一脸光明坦荡:“我开设会同馆是民心所向,现如今东南水患严重,斥卤之地遍布,百姓苦于生计!若不开设口岸,与外通商,生民如何过活?再说,出海在东南已蔚然成风,大势所趋,我实在想不通有何不可?我不怕他朱范宇,也不要他魏同舟保我,管他什么朱党魏党,我不稀罕搞站队。”
二哥看着眼前这个傻白甜,又看金相宜,眼神中已充满恳托。
金相宜拍了拍二哥的肩膀。
金相宜微笑着说:“吉人自有天相,爹这种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圣上能启用他,就说明朝廷容得下。倒是二哥你,此去外藩,道阻且长,万要珍重。”
大风忽然而至,只听见船舱上一声“起——”,船帆如同大鸟的翅膀悉数张开,在风中猎猎作响,来来回回的劳力加快了步伐,传来阵阵沉重的装卸声。
二哥:“我走了。”
他疾步而去,站在甲板上回首遥遥相望,金相宜微笑着对他招手。
万万没有想到,下次传来的,是天大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