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竹辞雪

3、困局

　　故事发生在一个雪夜，也结束在一个雪夜。
　　咏春坊的乔四姑娘薨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左不过一具尸体，老鸨最是重利，那具身体最后被扔到了乱葬岗。
　　王六是个书生，一个很穷的书生。为了谋生计他有一份工作，就是把那些扔在乱葬岗的尸体给埋起来。每埋一具他就会得到一笔报酬，所以穷书生偶尔也不那么穷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不过这么做的人想来是个心善的。毕竟丢在乱葬岗的人要么孤苦无依要么就是犯了罪的，没人会管他们是否能魂归黄泉。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王六像往常一样提着盏灯去了乱葬岗。今天的尸体不多，倒是稀奇，毕竟现在世道不好，每天都会有人死去。
　　王六数了数尸体一共九具，于是就卖力挖起了坑来。
　　花了大半夜时间挖好了九个大坑，王六扭头准备埋时，发现不对了。九具尸体少了一个。
　　王六是个胆子大的人，所以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埋了那八具尸体。
　　“你认识我吗？”王六想当什么也没发生可有人不同意啊。
　　王六很心塞，王六很悲痛，他被一只女鬼缠上了。
　　女鬼在他家趾高气扬的把他使唤的团团转，他还不能反抗，明明都当鬼了，要桂花糕也吃不了啊！
　　女鬼有个怪癖，喜欢看王六吃桂花糕。只有这个时刻她才不会折腾王六，她会很安静的看着王六吃，目光中透露着温柔的光。
　　女鬼很漂亮，是个美人。但她是只鬼，所以王六对她没想法。不该碰的东西不能碰，王六活的清清楚楚。
　　女鬼忘了自己的过去，她在奈何桥时被孟婆给挡住了，说她有一执念未清，需要去清了执念再去轮回。
　　女鬼向王六再三保证，只要帮她寻回过往自己就离开王六。
　　王六很怕麻烦，但留着女鬼更麻烦，所以他勉强同意了。
　　王六根据女鬼的容貌画了一副美人图，把这图献给了安国公世子卫书。卫书爱美人，曾一掷千金但求美人笑。
　　美人图引起了卫书的极大兴趣，于是他悬赏百两黄金寻找美人。
　　美人自然是死了，不过倒是寻出一个案子出来。王六很头疼，女鬼哭天喊地说自己命苦死于非命，想让王六查查她的死因。
　　王六想了想硬着头皮为女鬼申诉，女鬼叫乔四娘，是个清倌。她的死与一个人有关，当朝兵部尚书季洹。
　　“还是没想起来？”王六很无奈，他因为替乔四娘申冤彻底出名了，现在倒霉催的在躲藏。
　　“我不知道，记忆就是一片空白。”乔四娘扶额，比王六还无奈。
　　行吧，乔四娘是靠不住了，那就靠自己吧。王六去了咏春坊，旁敲侧击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乔四娘最开始不叫乔四娘，她叫乔薇，是刚被斩首的乔将军的小女儿。乔将军被人参了贪污罪，一家老小男的斩首女的入青楼。参乔将军的就是季洹。咏春坊的姑娘说乔四娘是因为想刺杀季洹未遂反被季洹杀死的。这似乎很合情合理，可乔四娘白眼快翻上天了。
　　“我很像这种忍辱负重复仇的人吗？”
　　“不像”王六非常赞同乔四娘的说法，所以放弃了这一版本。
　　季洹入狱了，因为谋反。王六带着乔四娘去看了他一眼。
　　“乔姑娘，好久不见。”这传闻杀死乔四娘的凶手十分从容，没有即将死亡的畏惧。
　　乔四娘好奇的看看季洹，对这人倒是有些印象。王六于是体贴的把时间留给他们，缩在角落当一个工具人。
　　乔四娘变了，从见过季洹后她就变了。
　　“呆书生，我记忆好像恢复了。”
　　王六的动作一顿，指尖微颤。面上笑的却兴高采烈。
　　“恭喜恭喜，所以你什么时候走？”
　　乔四娘生气了，对王六的态度很不满意。半天都没有理王六。
　　季洹被放了出来，他被查出无罪，于是告他的人倒霉了，安国公卫亭旭才是真正谋反的人。
　　这世道不太好，奸臣当道，残害忠良。
　　“乔姑娘，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死来让我布一个局，我要掰倒卫亭旭。”
　　“季大人有多大把握？”
　　“三成。”乔四娘听此笑的花枝乱颤，然后同意了。
　　这是个连环局，以乔四娘的死为引子，一步步降低卫亭旭的警惕，再让季洹入狱一番迷惑卫亭旭，不断的收集证据给他致命一击。
　　这个计划很完美，所以乔四娘同意了。所以她只能死。
　　乔将军是为了保护遗落的皇室血脉慷慨赴死的，乔家的人世世代代只做忠臣。季洹不算忠臣，但士为知己者死，皇帝给了他知遇之恩，所以他不在乎被人戳脊梁骨被骂奸臣。
　　“王六，或是殿下明白了吗？”季洹恭恭敬敬的跪在了王六面前。
　　“……”卫亭旭当朝时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把一众皇子杀了个干净，王六因为身份特殊藏了起来，故逃过一劫。
　　他靠埋尸体为生，那个暗中的雇主是季洹。
　　冤屈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死去的亡魂也会有安息的一天。
　　“乔姑娘，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季洹扶持王六也就是云依斐成为了新的皇帝。
　　乔四娘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云依斐，歪头想想。“好像没了吧。”替乔家申冤，杀死卫亭旭。现在都已经完成了。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是弥留在人间呢？
　　“你活着时可有什么牵挂的人？”云依斐曾问过她 ，乔四娘想呀想呀，那时没什么感觉，现在看见桌上的桂花糕突然什么都记起了。
　　“我想还一个人桂花糕。”乔四娘轻轻答道。
　　“千金只求美人一笑，乔薇，你愿不愿意再对我笑笑。”
　　“欠你的我还了，可是乔薇，你欠我的桂花糕呢？”
　　卫书知道他帮季洹的代价，可他还是去做了。毕竟他是君子做不得小人勾当。他看似凉薄无情，贪恋美色，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君子，重情重义。
　　他知道自己父亲的野心，同样也明白自己父亲的贪婪，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所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平息父亲的怨气。
　　那么玩世不恭的一个人，用自己的方式爱了一个姑娘。乔四娘应该恨他，可是没有他他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完成。
　　“呆书生，我来给你告别了。”
　　“……”云依斐伸出手把乔四娘给环了起来，她是鬼，触碰不到的。
　　“谢谢你啊，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放心，下一世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乔四娘摆摆手，彻底消失了。
　　年轻的帝王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他布的局，是他织了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织了进去，乔将军的死是他故意为之，乃至到如今，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如果没有乔四娘，她是唯一的变数。
　　“真傻。”
　　可不是嘛。
　　他布的局，最后却困了他一辈子。
　　“呆书生，我喜欢你吃桂花糕。”那个姑娘从头到尾恋的也只是那一人。